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手正稳稳地托着一小盆植物——一株向日葵。
她的目光瞬间被攫住,定睛细看,心脏猛地一跳。
那不是她的“燕尾”吗?花盆边缘的编号还清晰可见。
只是它已不是那副蔫头耷脑的模样。叶片肥厚饱满,绿得发亮,茎秆笔直地挺着,最顶上那小小的花盘,竟然已经绽开了一圈金黄灿烂的花瓣。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倏地涌上心口。
她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抬起手,朝着那抹明亮的金色伸去,想要接过。
可指尖还没碰到花盆,就听见池溯又说了一句,“从保洁车里捡回来的,养得不错吧。”
捡回来的……
江幸伸到半路的手,像是被忽然冻住,僵在了半空。
她当初捧着这盆燕尾去找他,是满心期许地希望他能救活它、好好照顾它,没想到,竟然被丢进了垃圾桶。
到底还在期待什么。
就因为他一次心血来潮般的夹菜,就让她晕头转向,自作多情地将自己摆在了某个“特殊”的位置上,差点忘了分寸。
池溯心里真正在意的人……是米矜啊。
这个事实,她怎么一转眼,又忘了。
不过是今晚流露出几分温和,就让她又生出了不该有的误会,跌进那个看似美好的陷阱里。
江幸用力抿紧嘴唇,将喉咙里那股汹涌硬生生咽了回去,连同鼻尖倏然袭来的委屈,一起压回心底最深处。
她沉默地伸出手,接过了那盆沉甸甸的向日葵。
花盆底部还残留着他掌心的些许温度,她小心翼翼地将它安置在自己腿上。
车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只剩下一种沉闷的滞涩,在两人之间无声蔓延。
她垂下眼睫,浓密的阴影遮住了眸中所有情绪。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胡乱地滑动着屏幕,想分散一下注意力。
八卦小群里,消息还在一条接一条地蹦出来。
【嘿嘿,@江幸宝贝在干嘛呢?到家没?】
【肯定还在车上!池总不会把你拐去什么浪漫的地方了吧![坏笑]】
【就是就是,快交代!有没有什么劲爆的一手八卦!我们等得嗓子都冒烟了!】
……
江幸看得头皮发麻,指尖飞快往上一划,匆匆将那串刺眼的文字划走。
群消息下面,紧挨着就是王助理的对话框。
她想也没想就点了进去,“津津在做什么?没有随地大小便吧!给我看看照片。”
一旁的池溯有些莫名其妙。
他辛辛苦苦把这盆“燕尾”从鬼门关救回来,天天掐着点浇水晒太阳,就等着看到她惊喜的笑脸。
怎么反倒……像生气了?
他默默吸了口气,迅速给肖骧发了条微信,“女人生气怎么哄?”
那边几乎秒回,“言语交流不通,就用身体交流。”
……不如不问。
偏偏这时候,王端的消息还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震得池溯掌心发麻,他看都懒得看,直接设置了静音。
也许是久久等不到回复,王端竟直接拨来语音电话。
突兀的铃声骤然撕裂了车内的宁静。
池溯正心绪不宁,手指一抖,竟下意识地滑了接听。
下一秒,王端那带着十万火急气息的声音,立刻在车厢里毫无遮掩地炸开——
“池总,快给我发一张津津的照片!江小姐这边已经催我好几遍了!”
第44章 池溯家暴?
江幸抱着花盆的手指一顿。
电话那头, 王助理还在连连催促。
池溯闭了闭眼,指节用力按了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沉声打断那头,“不用了。先这样, 挂了。”
电话干脆利落地切断。
车厢里重新陷入寂静。
江幸终于明白了。
原来是池溯偷偷领养了津津, 还让王助理在中间替他遮掩。
难怪每次要照片, 王助理都推三阻四, 等上好半天。
可……既然他想养, 为什么
不直接告诉她?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池溯被看得有些无所遁形,只得微微别开脸, 声音里透出少有的不自在,“家里太冷清, 养个小家伙……作伴。”
江幸静静地看了他两秒,没再追问。
对津津而言, 这或许是最好的归宿。当初津津在他肩膀上那样放肆,他都没有计较。以后跟着他,怕是进口猫粮、顶级罐头, 都会源源不断。
想到这里, 江幸心底那点莫名的情绪忽然散去。
其实,他待她……不错的。
不仅救活了燕尾, 还收养了津津,所有的好都是实实在在的, 只是她自己贪心,总是暗暗期盼着想要更多。
江幸忽然觉得, 自己今晚这场没由来的闷气,实在有些幼稚,也有些不讲道理。
她不该这样对他的。
只是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好像突然就变得很骄纵, 明明知道不该这样,可情绪偏偏拧着一股劲儿,不受控似的。
她轻轻瘪了瘪嘴,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流动的霓虹,没再开口。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微凉的晚风从半开的车窗拂过。
大约二十分钟后,车子平稳地停在单元楼下。
昏黄的路灯光晕透过车窗玻璃,静静笼罩着两人,在沉默中拉出淡淡的影子。
“……谢谢您送我回来。”江幸抿了抿唇,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池溯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一动。
他侧过脸,轮廓在光影下半明半暗,薄唇微启,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江幸抢先一步开口,“对不起,其实我那天是想去向您道别的,只是房间里有人,我就没……”
话说到一半,车窗外忽然传来一声热情的招呼——
“小江回来啦!”
张姐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垃圾袋,正从楼道里走出来。
虽然没戴眼镜,可她还是瞬间就锁定了这台迈巴赫,以及正要下车的江幸。
她眼睛一亮,拎着垃圾袋就小步走到了车边,弯下腰,透过半开的车窗朝后座里看。
当看到池溯的侧脸时,她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声音洪亮又热络,“可以啊小江!藏得够深的呀,这新交的男朋友?”
“啊?不是……”江幸被问得一懵,耳根发热,本能地回头看向池溯。
此刻,他正微垂着眼睫,明暗交错间看不清神情。
江幸张了张嘴,急着想解释,张姐却已经自顾自地连连点头,上下打量着池溯,评头论足起来。
“这个好!看着就比上回那个强!之前开大G那个,总是板着张脸,凶神恶煞的,一看就不好相处!”
“……”
江幸的脸“唰”地一下红透。
她慌忙跳下车,指着那两包垃圾袋,语无伦次地转移焦点,“张姐!您、您不是要扔垃圾吗?快去吧!”
“急什么呀!”张姐满不在乎地晃了晃手里的袋子,里面的易拉罐叮叮当当作响。
她又往前凑了半步,脑袋几乎要探进半开的车窗,对着车内的方向语重心长,“瞧瞧这小伙子,车开得多稳当。哪像之前开SUV的那个,一看脾气就不好,搞不好还会家暴!我们小江可不能再找那样的!”
江幸的心脏一秒悬到嗓子眼,指尖冰凉。
池溯前几天刚被张姐劈头盖脸数落过,这才隔了几天,又被扣上了“疑似家暴”的帽子。
她大气不敢出,屏住呼吸,眼睛牢牢盯着车内那个模糊的侧影,生怕他当场发作。
然而,预料中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车厢里沉默了两秒,随后,竟传来一声短促的低笑。
池溯微微侧过脸,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他点了点头,应道,“嗯,您说得对。”
江幸紧紧抓着手中的帆布包,完全猜不透他的这番平静,究竟是什么意思。
偏偏张姐听到这话后,像是得到了“认证”,转回头看向江幸的眼神更“暧昧”了。
江幸脸上烫得快要烧起来,再也顾不得许多。
一把拽住张姐的胳膊,连连使眼色,声音又急又低,几乎带着哀求,“张姐,我有点急、想去厕所,不跟您聊了哈!”
“行行行,你快去吧,看你急的,我也走了。”张姐终于心满意足,哼着小调,晃晃悠悠地朝垃圾桶走去,拖鞋拍地的声音渐远。
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转角,江幸这才舒了口气,肩膀悄悄塌下来一点。
夜风穿过树间,带起细微的哗啦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