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转头的瞬间,池溯也刚好结束通话站起身,视线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四目相对的刹那, 连空气好似都顿了半拍。
江幸呼吸一滞。
仓促间, 扯出一丝浅笑,“池总, 您还在。”
“嗯。”池溯抬手,有些生硬地松了松衬衫领口, 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怎么还没走?”
“我要去南站接人, 这就走。”她微微蜷了蜷手指,忽然想起临下班前的事,连忙补了一句, “对了,谢谢您送的猫粮和罐头。”
池溯薄唇翕动,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脸上飞快闪过一丝不自在。
两人面对面站了片刻。
江幸被他这样沉默地看着,耳根莫名烧了起来,热意顺着耳廓一路漫上脸颊,连指尖都跟着发烫。
她攥捏了捏背包带子,声音低下去,“那……池总,我先走了,再见。”
说完便转身,几乎是小跑着出了大厦。
夜风裹着凉意扑来,她下意识地搓了搓滚烫的耳尖,脚步越走越快。
真是的……
她懊恼地咬了咬下唇,到底在脸红什么啊。
不过就是偶遇了一下而已,怎么偏偏这么没出息。
匆匆挤上地铁,她摸出手机按亮屏幕,想随便刷点什么分散一下乱糟糟的心思。
指尖在屏幕上划拉了好几下,却什么也没看进去。
刚刚那一幕,就跟刻在脑子里似的,一遍遍回放。
池溯明明像是有话要说,却什么也没说。
那他究竟想说什么呢?
江幸心尖轻轻一颤,总感觉方才他的眼神中,好像藏着一丝罕见的温和。
怔忡间,手机突然“叮”地弹出一条推送——是一条热搜视频。
标题赫然写着“深夜大瓜”,后面紧跟着放大加粗、极具冲击力的两个字——池际。
她心头猛地一跳,想也没想就点了进去。
视频里的画面,正是她中午才去过的CEO办公室。
不过,坐在那张宽大办公椅上的,却不是池溯,而是已经离任的前CEO林总。
更令人心惊的是,办公桌下方竟然还蜷着一个女人!
虽然镜头角度刁钻,但凭那发型和背影轮廓,分明是前不久刚刚离职的孙秘书。
她侧身蹲在桌下,姿态暧昧不明……画面虽被桌子遮挡了大半,可那份引人遐想的意味,几乎要冲出屏幕。
评论和转发早已破万,数据还在疯狂攀升。
江幸的眉头倏地皱紧,一股不好的预感直窜上来。
她立刻把视频转发给了顾莞,飞快地敲了一行字:“顾老师,您看到这条热搜了吗?情况好像不太对。”
等待回复的间隙,她又迅速点开几个短视频平台。果然,内容已经在全网扩散,除了原汁原味地转发,甚至还有不少断章取义的剪辑。
江幸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正要仔细翻翻评论,顾莞的消息就回了过来。
“小江,视频我看到了。记住,不要参与任何评论或转发,一切等总监这边统一安排。晚上我们会开个线上会议,商量应对方案。”
“好的,顾老师。”
她退出微信,没忍住,又点开那条视频反复看了几遍。
这会儿总算能确定了,画面里的孙秘书就是弯腰捡个东西而已。只不过从这个角度看去,像是有什么暧昧的动作。
可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这镜头根本就不是监控的视角,倒像是有人在旁边故意偷拍的。
如果真是这样……
江幸后背莫名一凉。
这波骚操作到底是针对林总个人,还是冲着整个池际集团来的?
她揣着一肚子疑惑下了车。
出地铁站的时候,还低头划拉着评论区,直到被来往的路人撞了下胳膊,才匆匆把手机收起来,顺着指示牌走到东站的接站口。
几个月没见,江美华的气色明显好了许多。
她穿了件浅灰色的短款羽绒服,头戴一顶深色棒球帽,手里大包小包提的都是北临特产。
“妈!”江幸一眼就瞥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快步上前,接过江美华手里的两个大袋子,“怎么带这么多呀,网上什么买不到?”
“网上的哪有带的新鲜?妈妈还买了你最爱吃的枣花酥和牛舌饼,都是今天现做的。”江美华拉着女儿,仔细端详,“怎么好像又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哪有,我减肥呢。”江幸故意鼓起嘴,做了一个夸张的鬼脸。
“怎么突然要减肥?是不是有喜欢的男孩子了?”
“当然没有!”
江幸脸一热,自己随口一句话,妈妈居然就当真了。
“那就是有喽?”江美华太了解女儿这点小别扭了,追问了一句,“是你实习公司的同事?”
“真没有!”江幸有些招架不住,提着大包小包往前快走两步。
脑海里却突兀地闪过一个画面——刚刚池溯站在那里,墨色的眸子落在她脸上,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可能,怎么会突然想到他?
江幸心口莫名一跳,慌忙甩了甩头,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快。
还好江美华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聊了聊北临的天气。
两人排了十分钟的队,上了出租车。
车子缓缓从地下车库驶出来,汇入南津的夜色里。
江美华望着窗外掠过的灯火,不知怎么,话头一转,又绕到了池溯身上。
“他一点也没认出你吗?”
“没有,”江幸摇摇头,“我一开始也没认出他啊,看到签名才知道的。再说,那时候我才多大。”
“也是。”江美华摸着女儿的脸,笑笑,“我女儿现在出落得这么漂亮,小时候就像根绿豆芽似的。”
江幸脸一热,“对了,妈,有件事我怎么也想不通。”
她把白天在公司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她鼓起勇气去办公室问照片,到池溯狠狠摔了手机,再到傍晚时意外收到猫粮,还有刚刚在一楼大堂的偶遇。
听完后,江美华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唉,看来这孩子……还是没从十年前走出来。”
“什么意思?”
江美华拉过女儿的手,“你之前跟我说,当年那场车祸……是因为他执意要停车下去拍向日葵,才遇上的?”
江幸点点头,“嗯,是啊。”
“那就对了。”江美华顿了顿,语气里掺着一丝惋惜,“他一定是从那之后,就再也不碰相机了,连拍照都不愿意,是心里那个结还没解开。”
原来是这样……
江幸别过脸看向窗外,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扎了一下。
车子在城市的灯火中穿行,橘黄的路灯与流动的霓虹交织成一片,透过车窗,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
两人一路沉默着回到了公寓。
安顿妈妈在卧室休息,她抱了床被子来到客厅,展开那张沙发床。
躺下之后,又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一件件在脑子里走马灯似的转,搅得她心烦意乱。
忍不住摸过枕边的手机,按亮了屏幕。
部门群的头像右上角还亮着小红点,点进去才发现,群里正开着线上紧急会议,顾老师没有叫她。
江幸抿抿唇,心头隐隐泛起一阵失落。
辗转了片刻,索性坐起身,点开各大社交平台,沸沸扬扬的舆论,热度半点未减,反倒愈演愈烈。
热搜榜上相关话题后依然跟着暗红色的“沸”字。
评论区一片狼藉,简直无法直视。
不少人已经开始写起了林总和孙秘书的“香艳”段子。还有人直接冲着池际集团开火,嘲讽池际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草台班子,私下不知道藏着多少勾当。
更炸裂的是,甚至有网友“开盒”了前任CEO林总。从家庭住址到女儿在国外的学校,全都被扒了出来,毫无隐私可言。
江幸心里猛地一沉,惊出一身细汗,几乎是下意识地打开搜索引擎,飞快输入了“池溯”两个字。
幸好,页面刷新出来,关于池溯的信息少得可怜,只有寥寥几句提及他曾留学海外,再无其他。
江幸紧绷的肩背骤然放松,那颗悬着的心,终于重重落回原处。
网上没有半点关于他母亲的消息,就算有人想刻意深挖,也寻不到半点突破口,自然牵扯不到他身上。
她长长舒出一口气,放下手机,在黑暗里重新躺好,缓缓闭上眼睛。
指尖蜷在被角,一下一下默默数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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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整个池际大厦都陷入一片阴郁中。
尤其是17楼,更是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