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冬忍:“他开玩笑的,比较幽默。”
男生没多想,又接着说:“对了,明晚不是要小组讨论吗?我最近学生会那边有活动,不一定能到。我待会儿把我做的那部分先发给你,要是你们讨论完需要我补充什么,再跟我说好吗?”
“好,我到时候看看。”
“多谢多谢!”男生说完正事,转身离开,跑了两步又回头挥挥手,“学校最近要办好几场活动,叫你哥一起来啊,我帮你搞票。”
冬忍却没应声,她觉得某人不会愿意来的。
果不其然,男生一离开,陈释骢便道:“为什么他问,你就要回答?”
他的语气颇不满,像是在计较什么。
“问什么?”
冬忍:“你不是我哥吗?明明以前总强调这件事。”
陈释骢不语,一味生闷气。
他心想,他是她哥,跟那个男生又没关系,凭什么对方也跟着喊?
两人一路走到车棚,陈释骢始终沉着脸,显然还耿耿于怀。
冬忍一边取自行车,一边打量他的神色,嘀咕道:“你可真难伺候。”
陈释骢更不服气了:“哪有?”
“保安大爷那么喊你,你不高兴,别人现在喊你哥,你也不高兴。”她说,“太难伺候了。”
“你……”
她刚刚居然听见大爷的话了?那为什么如此平淡地接受?
一直以来,陈释骢总觉得冬忍少根弦,似乎彻底屏蔽了学习以外的事情。
就像她对林筱沫和齐浩柏的关系毫无兴趣,没有任何事会引发她的反应,他自然而然只能安于兄长的位置。
即便她偶尔用词不当,他也只当自己想多了。毕竟她如此坦荡,他若胡乱遐想,反倒是不合宜。
但她精准地领悟了他为何生气,又似乎并非全然不明白。
此时此刻,一种难以言说的直觉骤然击中陈释骢,让他愣在了原地。
不等陈释骢开口,冬忍便骑上车,扬长而去:“不管你了,我出发了。”
“……你慢点骑。”
午后阳光充沛,迎面的风却清爽宜人。
冬忍骑车驶出校门,没多久便听见陈释骢从身后追来的动静,心情愈发舒畅,似乎料到他会跟上来。
或许是童年坎坷,她不喜欢剧烈的情感波动,更抗拒那些跌宕起伏的爱恨纠葛。
故事里浓烈曲折的情愫,对她毫无吸引力,她的人生已经足够动荡,如今只盼着安定下来,往往偏向一切确定的人或事。
而他,无疑是她生活中笃定的存在。
无论以何种身份、何种关系,她都无法想象,没有他的未来。
圆明园的秋光里,残荷倾倒,树影舒朗,只能听见车轮碾过落叶的轻响。
两人一直骑到黄昏,又在外吃了顿晚饭。
直到夜幕降临,陈释骢才将冬忍送回学校。
自此以后,陈释骢发微信来得更频繁了些。
窥破某个心照不宣的秘密后,他一点一点褪去青春期那层冷硬的自尊伪装,慢慢退回到童年熟悉的依赖状态,宛若蜗牛重新从壳中探出触角。
在冬忍看来,他又开始撒娇了。
现在想来,陈释骢小时候就是这样,似乎初中后才内敛起来。
但她也不忘打趣他几句。
冬忍:你不是高冷的人?
陈释骢:谁让你发消息那么少!
陈释骢:不是在看人际方面的书吗?最近有什么收获,我可以让你练练。
冬忍:最近看的这章核心主旨是“少表达,多倾听”。
陈释骢:?
陈释骢:下一章主题是什么?
冬忍:情感表达最重要的是微表情和肢体接触。
陈释骢:那我下章再来。
冬忍提前翻了翻下一章的内容,发现讲的主要是面对面交流的微动作技巧,比如身体前倾、后仰各代表什么含义。她觉得这种严肃的沟通技巧,压根用不到陈释骢身上。
冬忍:估计跟你想的内容不一样。
陈释骢:TD。
冬忍看到熟悉的措辞,又不好回复了。
只因书上赫然写着“模仿你的话或动作,代表对方对你有好感,期望找到共同点”。
她当即感慨,学无止境,看来这本书真有点用。
另一边,心情愉快的陈释骢也引来了身边人的不满。
同寝男生眼看他对着手机含笑,吐槽道:“就承认自己谈恋爱了呗,还说不是,非跟我们装什么。”
另一人接话:“不懂了吧,人家没撒谎,现在是更精妙的暧昧阶段,比直接谈还带劲。”
听到这话,陈释骢才收好手机,慢条斯理地抬眼,悠哉挑衅道:“怎么了?原来没人给你们发微信吗?”
“……”
第74章
大学的生活比冬忍想象中更忙碌一些。
尽管大家的学业压力变小了, 但总有各种各样的琐事。无论是小组作业,还是参加学院活动,都会挤占一定的时间。
即便是本地学生, 也没空经常回家。倘若周末还有活动或聚会,日程就变得更加紧张了。
正因如此, 冬忍越发感受到微信的实用性。
她能用微信跟楚有情和陈释骢天天联络,也是在大学住寝室之后,她见到了一些同龄人和家人的相处方式, 比如室友睡前都会跟妈妈或奶奶视频通话,才意识到自己的不足。
至少她不懂该如何每天跟母亲高强度视频一小时, 就算打电话给楚有情,自己也说不了那么多。
同样,她也不知道如何调整与陈释骢的相处模式。
他口是心非的时候越来越少, 但她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待他的,不确定进入新阶段后,是否该有所改变。
十几年的相处让她和他彼此过于熟悉,其中混杂了太多复杂的情感, 一时之间难以理清。
知道这个人很重要, 也想知道用哪种方式对待他更好。
有时候, 冬忍会担忧, 自己的回应不足以承接对方的期待。
周末的时候, 冬忍回了家,陪楚有情看了一场电影, 逛了逛书店,又在外吃了顿饭。
充实又惬意的白天落幕,母女俩回家洗完澡,窝在沙发上吹头发。
楚有情新买的沙发软乎乎的, 一坐上去,绵软的触感便将人轻轻裹住,给人充足的安全感。
冬忍的头发被吹得半干,发丝处还沾染着一点湿意。她眼看母亲收起吹风机,想靠到对方身上,又怕把楚有情的睡衣蹭上潮气。
最后,她双臂环住膝盖,蹲坐在沙发上,唤道:“妈妈。”
“怎么了?”
楚有情回头望去,只见女儿将自己蜷作一团,像枚安静的蛋。
冬忍略一迟疑,小声道:“我是不是和家里联系得太少了?”
“我室友每天都跟她妈妈打电话。”
在校期间,冬忍会时不时给楚有情发几条消息,汇报自己的近况,大多是以文字形式。
倘若不是见识过室友的状态,她都不会反思自己跟家里联络太少。
楚有情笑了,坐到她身旁:“你也可以给我打电话啊。”
“我想过,但我不知道说什么,也没办法说那么多……就觉得……”
冬忍顿了顿:“自己是不是很冷淡?”
楚有情想了想,答道:“你要从缺点的角度看,那是冷淡,但要从优点的角度看,那就是独立,一切都不一样了。”
冬忍:“可我担心,万一哪天疏忽了,让你们难过,我却不知道。”
她偶尔会担忧,母亲等人其实是在向下兼容,或许她早就遗漏了什么,只是对方在默默包容。
就像高中时那个圣诞节,她忘记给林筱沫送礼物,不是故意的,单纯没想到。
当然,林筱沫并不在意此事,但她觉得自己本来能做得更好。
楚有情索性也蜷起身子,窝在女儿身边,和颜悦色道:“你看,我有姐姐和哥哥,都是我的亲人,我对他们一样吗?”
冬忍答得很快:“不一样。”
大姨的分量显然比舅舅重,真要细说,母亲和舅舅的往来,甚至比她的同事还少。
楚有情笑道:“但非要归类的话,大姨和舅舅跟我的感情都属于‘亲情’,看起来似乎又是一样的。”
“这就更说明,这种笼统的划分方式其实很不科学,就像我跟你大姨既是姐妹也是朋友,甚至她在某个阶段还照顾、养育过我,不同的时间段里,我们的关系都会有变化。”
“你对每一个家人的观感和相处方式尚且不同,更何况是其他人呢?”
冬忍:“……嗯。”
楚有情:“所以没必要用什么模板来套自己的感情,不要觉得别人怎么样,我就该怎么样,人和人是不同的,人的感情也是很复杂的,不是能直接概括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