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忍望着陈释骢的自行车,犹豫道:“但我还得回家拿自行车。”
“回去拿一趟也没多久。”陈释骢嘀咕,“我还以为你会直接拒绝呢,说自己要好好复习,早睡早起。 ”
“现在是好好复习,晚睡早起。”她面无表情地纠正,“每天晚自习结束都九点了,回家再学一会儿,早睡不了一点。”
两人敲定了计划,当即回家取自行车。
家中,楚有情听闻孩子们的规划,同样吃了一惊:“这么晚出去骑车吗?不然等明天……”
话刚说了一半,她就反应过来,天亮又得上学了。
最后,楚有情只得叮嘱:“那路上小心一点,不要骑得太快了。”
“好——”
冬忍不是没察觉母亲隐隐的担忧,只是胸腔里堵着一股难言的憋闷,急需找个出口抒发,实在没法再待在家里了。
楼下,两人将自行车从车棚里推出来。
陈释骢帮冬忍调整了一下座椅,又见她的自行车较为老旧,出言询问:“你要不要骑我的车?你这车骑久了会比较累。”
他每天骑车上下学,那辆车模样很独特,和普通自行车不大一样。
冬忍瞧不懂自行车的门道,却确信少爷用的绝不是寻常货色,干脆利落地应下:“好。”
这一回,陈释骢语噎了:“……不是,回答得那么快,都不客气一下?”
她眨了眨眼:“我不能婉拒骢骢哥哥让车的好意。”
听到这话,陈释骢眉毛上扬,一边重新调整两辆车的座椅高度,一边小声吐槽她灵活的称呼方式:“有事时是‘骢骢哥哥’,无事时就直接‘你’了……”
“你有什么不满么?”
“没有。”
片刻后,两人骑车上路。
陈释骢显然不是第一次夜骑,简单告知冬忍骑行路线后,便在前方带路。
直到晚风拂在脸上,看灯影如川流般在两侧滑过,冬忍才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涌上心头。
她仿佛回到老家的山中,在绿意里纵情奔跑。
路灯昏黄,车铃叮当,街边店铺早已打烊,悬挂的灯牌却依然亮着。
两人沿着河岸一路骑行,远处鼓楼的轮廓被路灯映得朦胧,远离了白日的游客与喧嚣,飞檐翘角在夜色中宛若静谧古画。
骑行带来的肾上腺素和多巴胺让冬忍活跃起来。
她越蹬越快,感觉自己像要飞起来,彻底甩脱那些束缚已久的枷锁,单纯地享受此刻心脏跳动、微微冒汗的感觉。
那是生命力的体验。
渐渐地,冬忍发现自己轻而易举地超越了陈释骢,这才在青石板路上放慢速度,等待他追上来。
她回头看身后的人:“你骑得好慢。”
“不是,祖宗,你知道两辆车价格的差距么?”陈释骢没好气道,“我能靠这破车骑过你,这牌子该请我做代言人,给我打钱了。”
“不要总在乎价格。”冬忍试图推销,“其实我的车颜色更衬你,浅蓝色的,多好看啊,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穿的就是这个颜色。”
“睁着眼睛说瞎话,现在天都黑成这样,还能看清车身颜色?”
陈释骢略一沉吟,又迟疑地开口:“……你还记得第一次见我时,我穿着什么颜色的衣服?”
他微抬下巴,目光微妙:“原来你印象那么深刻。”
冬忍立马改口:“没有特意记,你不是喜欢蓝色,我随便猜的而已。”
他身边的物件十有八九是蓝色,这理由倒也不算牵强。
“谁说我喜欢蓝色了?”陈释骢眉头直跳,竟被气笑了,“这么多年了,你连我喜欢什么颜色都不知道?”
冬忍顿时蒙了:“不是蓝色吗?那为什么你那么多东西都是蓝的?”
“那是我妈喜欢蓝色,你觉得我小时候有资格自己挑衣服吗?不都是我妈给我选的!”
“我说呢,果然还是大姨有品位。”
“……”
陈释骢睨她一眼,傲气道:“算了,看在你还记得我小时候穿什么衣服的份上,这回就原谅你了。”
冬忍很想说,他不原谅又能怎么样,不也是毛茸茸地走开,但最后还是选择了更具情商的交流方式。
“所以你到底喜欢什么颜色?”她看了一眼陈释骢自行车,上面有红黑交织的条纹,“黑色?还是红色?”
“……”陈释骢思索片刻,缓缓侧开了视线,“……那就浅蓝色吧。”
“?”
刚刚还说不喜欢蓝色,怎么现在又改口了?
两人一路骑了二十多公里,路过便利店时买了水,随后把车停在路边,站在过街天桥上俯瞰夜色里的街景。
深夜的北京依旧灯火通明,马路上的车流虽已稀疏,街灯却在黑暗中连成了璀璨星河。
适量的运动果然能让人心情愉悦,冬忍喝着水,望着眼前的景致,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也不赖。
不得不说,人真是极易被激素影响的生物,理智与思考固然能为人生指引方向,但想要调动起自身的状态,或许只需要最简单的方式。
陈释骢用余光打量她微湿的鬓发,问道:“开心了?”
冬忍:“嗯。”
“你还挺能骑。”
两人骑行过后,皆是一身薄汗,沐浴在微凉的夜风里,非但不觉寒意,反倒生出几分酣畅的振奋。
正值此时,不远处的另一座过街天桥上传来喊声:“啊——啊——”
附近坐落着不少大学,那群人看起来是刚聚会结束的大学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在哄笑中大叫起来。
北京就是这样一座神奇的城市,永远让人猜不透会发生什么。
那声音像是钢铁森林里狼群的呼号,冬忍和陈释骢被这股肆意的氛围感染,也朝着对面放声喊了起来:“啊——”
那些郁结的压力,都在此刻倾泻而出,消散在天边。
两边的呼喊声此起彼伏,把路过天桥的行人吓了一跳。
那人面露诧异,跟着惊叫起来:“都疯啦?”
陈释骢这才低头,看向天桥下的人,高声回应:“我们是高三的——”
“哦,学疯了。”对方摆了摆手,“没事,疯一年就过去了!”
或许是听见了陈释骢的话,对面的大学生们又喊起来:“加油——”
“请报考北京xx大学——”
“不,招生办先打钱!”
“哈哈哈哈哈……”
笑声随风传入耳中,冬忍当即心下触动。
这是一种奇妙的体验,高考仿佛一场孤独的马拉松,但沿途素不相识的人们却都展现惊人的善意,真诚地为你送上祝福。
放纵又尽兴的夜骑结束后,两人缓了缓气息,打算启程回家。
夜幕中,这缤纷多彩的一晚,让冬忍和陈释骢都有些不舍。
“我们以后骑到更远的地方吧。”陈释骢提议,“不只是在城里面兜圈,骑到更远的地方去。”
“去哪里?”
“不知道。”他眸光明亮,似夜空的星,“反正我们一起。”
第66章
深夜, 陈释骢将冬忍送到小区楼下,便独自骑车离去。
冬忍把自行车停放进车棚,缓步上楼, 推开门,却见客厅和主卧的灯都亮着。
楚有情正对着电脑忙碌, 听见声响,回过头来:“回来了?”
“妈妈还没睡?”
“今天想写完这一段。”楚有情笑道,“骑车开心么?”
冬忍略一停顿:“开心, 晚上的人很少。”
“那就好,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出去骑骑车,再锻炼锻炼,对你身体也好。”
“嗯, 我中午还会跟林筱沫打一会儿羽毛球。”
“家里好像还有个羽毛球拍,等我明天找一找,你可以带去学校。”
母女俩闲聊了几句,等楚有情写完稿子, 冬忍也收拾好书包, 二人便互道晚安, 各自睡下。
洗漱完毕, 冬忍静静躺在床上, 只觉最后一丝烦躁悄然散去,心彻底安稳了下来。
实际上, 母亲从不在晚上写稿,此刻还没休息,或许是忧心她的安危。
但对方依然没有指责她小小的叛逆。
其实,未来也没什么好怕的, 不是么?
骑行过后,身体有种轻飘飘的感觉。
困意上涌,冬忍闭上眼睛,沉沉地睡去,一夜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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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常忙碌的备考间隙,高三的学生们还得抽时间填报志愿。
2013年,北京高考本科志愿要在五月填写,而且是在高考出分之前,这让不少学生和家长犯了难。
这就像一场赌博,总有人盼着高考成绩能超常发挥,志愿填报的重要性便凸显出来。
万一高考分数够了,志愿却没填好,那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好成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