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 一群人会躲到阴凉处,坐在自己的小马扎上,跟周围人聊天或玩乐。
“同学们,要是觉得训练很辛苦, 我们可以拿出课本,背两首古诗静静心。”老师在操场边巡逻,高声提醒道,“还有开学考,都不耽误啊。”
旁边的学生们哀嚎起来:“老班——不许说了!”
一班的尖子生们都有良好的自我管理能力,冬忍和林筱沫也不例外,缩在队伍里写暑假作业。
孩子们共同经历艰苦的训练,各个班都熟悉起来,偶尔也会走动一下。
片刻后,一个女生凑上来,礼貌地询问:“请问你是楚冬忍吗?”
冬忍和林筱沫对视了一眼,她才答道:“是。”
“能问一下你手机号么?我帮我朋友要的。”
“为什么你朋友不自己要?”
女生有点为难:“嗯……”
“你要的话,我可以给,但不许告诉其他人。”冬忍面色平静,“让你朋友自己来。”
“他要是来,你会给么?”
“不会。”她沉着道,“但我会说拒绝的理由。”
“……”
冬忍见对方无语凝噎,又问:“你还要么?”
“要。”
这一回,女生双手合十,郑重地承诺:“我保证不告诉其他人。”
冬忍扯下一张便签纸,写好自己的手机号,将纸片折叠几下,递给了对方。
女生当即雀跃地离去:“谢谢,我待会儿把我的名字发给你。”
“好。”
冬忍早就察觉,隔壁班的同学在密切注意那名女生的动向。自从对方来要号码后,不少好奇的目光投过来,像是想知道最终的结果。
果不其然,那名女生回班以后,朝身边的男生喝道:“没出息的家伙,自己去找学神要!我可不给你!”
紧接着,班里人都爆发了嬉笑和哄闹声,用这个小插曲调剂无聊的午后。
林筱沫感慨:“挺好,她很快就会知道,你回消息有多慢了。”
冬忍中肯地分析:“她应该不会经常给我发短信的。”
她推测女生是跟班里人打了赌,才会鼓起勇气来找自己,最多发一条自我介绍的短信,她们后续就不会再交流了。
初中以来,冬忍时不时会收到陌生短信,自称是某班的谁谁谁,想要跟她认识一下,但她对此类消息一概不回。她不知道自己的手机号码,从哪儿流入这些人的手里,只是连当面询问号码的魄力都没有,看上去也不是真心想跟她认识。
然而,冬忍的冷处理反而刺激了某种奇怪的情绪。
久而久之,学校里的谁要是拥有她手机号,就变成了一件值得宣扬的事情,仿佛搭上“学神”的线,便可以莫名沾到光。
小学的时候,冬忍远没有现在的待遇。
尽管她那时学习也不错,但同班同学绝不会这样。
她偶尔会思考,是不是初中的新环境掩盖了她的过去,没人再了解她初到北京的不安、怯懦和无力,没人再知道她对英语一窍不通的过往,没人再通过偶尔露馅儿的南方口音,判断她来自大山的某个村里……
她现在跟储阳一样,伪装得越来越好,就像一个城里人。
只是有时候会遗憾,周围人眼里的她,也不是真正的她。
至少她既不高冷也不酷,小学以前都还是乡下人,甚至听不懂别人取笑的潜台词。
小学班里,有个男生笑着说过:“楚冬忍,你口音一听就不是老北京人。”
冬忍听完这话,都不知道对方是善意还是恶意,主要她确实不是老北京人,逻辑上似乎没有任何问题。
倒是陈释骢得知此事勃然大怒,还用京腔教了她一句反击的话。
“你下次再遇到这个人,就直接跟他说……”他翻了个白眼,语调悠扬道,“您甭跟我来这套,赛级犬才论血统,真这么牛怎么不住故宫啊?”
这是陈释骢为数不多的京味儿言论,他平时普通话很标准,基本不会显露本地人的语气特征。
仔细想来,她好长时间没听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了。
冬忍下意识地瞄向隔壁六班,恰好见陈释骢提着两箱矿泉水归来。他应该是刚从学校小卖部买了冰水,矿泉水瓶身在盛夏里起了一层白霜,很快凝结成露珠,滴滴答答地落下。
这个年纪的男孩精力旺盛,用手指勾着塑料外包装,便轻而易举地拽起两提水,溜溜达达地回来了。
片刻后,陈释骢坐回小马扎,察觉到冬忍的目光,误以为她在看水,问道:“喝么?”
“喝。”
陈释骢取出一瓶,顺手就拧开,将其递过去。
冬忍也不推辞,伸手接过那瓶水,饮了一口才说道:“谢谢。”
两人的交流简短又默契,有种卸去全部客套的利落。
旁边,林筱沫疑惑地看着
这一幕:“?”
或许是早有准备,陈释骢将一打矿泉水拽过去,又看向林筱沫:“你喝么?”
“……谢谢,我自己来。”
林筱沫道谢完毕,自己拿了一瓶水。
很快,陈释骢就转向另一边,又开始向别人分发冰水。
林筱沫手握水瓶,凑到冬忍身边,欲言又止:“你们……这是……”
她对好友较为熟悉,从双方的相处模式来看,冬忍显然跟隔壁班的男生熟识,让她心生震撼。
“他是我哥。”冬忍坦然道,“我俩的妈妈是姐妹。”
“哦,怪不得。”林筱沫瞄了一眼陈释骢,眼看对方越走越远,感慨起来,“你哥人还挺大方,给周围的人都买了水。”
这才没几分钟,陈释骢已经给同班同学和附近人都派发了冰水,甚至不忘在前面徘徊的老师们。他平时就是细心的人,但好像也没有那么细,甚至体贴得面面俱到,有种用力过猛的心虚感。
好在除了冬忍外,其他人不疑有他,都开口感谢,兴高采烈地接过了。
冬忍也不懂陈释骢为何买那么多水,最后归结于对方与生俱来的慷慨:“毕竟是少爷。”
第30章
校内训练了一段时间后, 冬忍等人又迎来全区合练,再到全市的大集训。
第一次全市集训显然不同寻常,学生们要在凌晨两点到校集合, 再由老师们组织前往天安门,在夜色中进行实地合练。
深夜, 原本漆黑的窗户亮起,有人摁掉了响起的闹钟。
片刻后,楚有情敲了敲屋门, 提醒道:“宝宝,准备一下, 要起床了。”
“妈妈,我已经起了。”
冬忍先一步醒了,穿好衣服和蓝帽子, 整理起自己的道具车。这辆箱子般的小推车,背面有一个能打开的马扎,可以让学生们在广场上休息。
凌晨一点,本该是睡觉的时间, 一家人却在忙来忙去。楚有情和储阳都没睡, 检查着冬忍需要带去的东西。
楚有情:“让爸爸用饭盒给你带点吃的吧。”
冬忍:“不用带太多, 学校会发的。”
过了一会儿, 楚无悔和陈释骢也开车抵达。
夜晚的北京, 公共交通渐少,出行并不方便。楚无悔决定将两个小孩一起送到学校, 免得楚有情等人还得特意去送冬忍。刚一进门,她就不放心妹妹和男人,亲自指点起来。
“我送她的那个保温杯呢?”楚无悔道,“那个装冷的也行, 可以喝点冰的,不要弄中暑了。”
尽管外面夜幕浓重,但夏天的气温并不低,离开空调房稍走两步,都会起一身粘稠的汗。
陈释骢也换上了蓝白色的服装,天蓝色的上衣和帽子,配一条纯白的长裤,带着青春的朝气蓬勃。他在旁附和:“每天装点冰饮。”
楚有情听他插嘴,忍不住调侃:“小姨比较笨,不会弄这些,你留在我家吧,每天给你妹妹装冰饮。”
陈释骢谨慎地试探:“小姨,我要是留在你们家了,该不会还得帮你弄冰饮?”
“那我要比你妹难糊弄,我不喝冰饮,你给我做个四菜一汤就行。”
“……”
他连忙跳开了:“那我可不干,那是姨父做的事情。”
正值此时,储阳拿着饭盒出来了,问道:“释骢要不要也带点吃的?一会儿晚上饿了。”
楚无悔蹙眉制止:“行啦,别折腾了,你们休息吧,我把他俩送过去就算交差。”
很快,楚有情和储阳将三人送上车,这才回去歇息了。
上车后,陈释骢还端详了一番冬忍的着装。两人穿的都是活动定制的衣服,有红、橙、蓝、绿等颜色,配着同色系的帽子,看上去相当亮丽。
“你的衣服怎么也是蓝色?”陈释骢扬起眉头,“该不会学我吧。”
同一排的学生,服装颜色一般是岔开的,只是两人恰好不同班,才有机会都拿到蓝色。
“我们班先领的衣服,按原本的顺序,你该穿绿的才对。”冬忍眨了眨眼,友善地提议,“我可以帮你提醒老师,说你的颜色穿错了。”
陈释骢当即语噎:“……别去,我不穿绿的。”
他就说她偶尔憋着点坏心眼——究竟谁会愿意戴绿帽子?
到了学校,冬忍和陈释骢告别楚无悔,才发现往常在夜晚沉寂的教学楼灯火通明。
没过多久,全校学生拉着自己的道具车,在操场上整队,跟随老师来到校门口,按序乘坐指定的车辆。
门口的车辆看上去跟公交车并无区别,尽管前侧显示线路号的红灯没亮起,但从车内的站点图依然能辨别出它白天的行驶路线。
“这不就是我上学坐的公交车?只是平时不走这条路。”林筱沫好奇地左顾右盼,“好难得的场面,车上都是咱们学校的人。”
在理应停运的时段,成功搭乘公交车,本就是一件神奇的事情,更不用说满车的校友。
“我有个朋友说,他们是坐地铁去天安门。”有人道,“大晚上地铁都是空的,只拉他们学校的人。”
正值此时,车窗外传来悠扬的歌声,颇有种夜间春游的欢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