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忍略一思索,坦白道:“齐浩柏上课挺认真的。”
“那就好。”
女人听到这话,当即笑开了花,摸了摸齐浩柏的脑袋,走到另一侧去了。
待母亲离开后,齐浩柏才抬起了头,不好意思道:“……谢谢你。”
“不用谢,我又没撒谎。”
“你要先看看菜单么?”齐浩柏将菜单递给她,又站起身来,“我再去给他们拿几本。”
“谢谢。”
其他孩子都在争相点菜,能拿到一本菜单不容易。
冬忍翻开沉甸甸的厚册子,发现其中还夹着不少彩页,花里胡哨的,看得人有点乱。她忍不住唤道:“骢骢哥哥。”
“嗯?”陈释骢闻言瞥向她,“你想吃什么,点就好了,不用管我。”
他在家咋咋唬唬、上蹿下跳,连个煎鸡蛋都要闹着吃,在外却对一切吃食兴趣缺缺的样子。
冬忍翻菜单不亚于看天书,只得小声询问:“……你知道这些菜是什么吗?”
片刻后,陈释骢细致地介绍。
“这个是披萨,类似于芝士馅儿饼,芝士就是能拉丝的奶做的,我也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这个是沙拉自助,可以自己去台子那里选,很好玩,用黄瓜片在碗边搭一堵墙,就能装好多玉米粒。”
陈释骢一页又一页地翻着,唯独经过某道菜的时候,会突然加速,跳过那一页。
冬忍顿时纳闷:“你挡住的是什么?”
“嗯……”陈释骢用手摁着那页,并没有立刻撤开手掌。
她愈加好奇:“为什么一直不让我看?”
“我怕吓到你。”他面露难色,“是蜗牛。”
冬忍来了兴趣:“让我看看。”
陈释骢闻言,这才艰难地移开手,将视线撇到一边。
图片上,深红色烤盘有圆形的孔,盛着油润的一小口食物,其实看不出蜗牛原型。
但陈释骢依然不肯直视菜单。
冬忍见男孩目光躲闪,突然福至心灵,意识到对方抗拒这个。
某种恶作剧的念头涌动,或许是想戳破他可靠兄长的外壳,她状似无意地试探:“看起来不错,要不要点?”
“啊?”
“你不喜欢吃么?那就换一个。”
“……不用,你点吧,我无所谓。”
陈释骢强撑面子,不肯在女孩面前露怯,等到蜗牛真的上桌,他却彻底不吱声了。
“骢骢哥哥,你不吃么?”
“你不是在整我吧?”
陈释骢见她满脸无辜地发问,将信将疑道:“你会吃这个东西么?”
如果换一个人,他就要怀疑对方的居心,但女孩总是诚恳又寡言,不似会做这种事的性格。
“为什么不吃?”冬忍坦然地扎起一块吃掉,接着品鉴起来,“味道挺好的。”
这一下,陈释骢心底的疑云被彻底打消了。
他举起了叉子,然而晃了两下,就是扎不下去:“不行,我还是讨厌吃虫子。”
冬忍遗憾地叹息:“那你没法跟我回老家了。”
“为什么?”
“我们老家吃别的虫子,有竹虫,还有蜂蛹,都跟蜗牛差不多。”
“啊——”他面露惊讶,又嘀咕起来,“那我可以只去你老家,不吃虫子。”
“你会饿死的。”
“你老家没有其他吃的么?”
“没有,我老家很穷。”
“……”
最终,陈释骢硬着头皮戳起一块蜗牛,迅速地咀嚼两下,将其咽了下去。说实话,倘若他不知道食材是什么,味道确实挑不出差错。
而且,蜗牛肉没准还有智商加成,他吃了一口后,思维都清晰了。
“等等,你上回不是说,你老家有蘑菇和蕨菜吗?”
陈释骢想起什么,突然感到不对,出言质疑:“怎么会只有虫子?”
这才刚过去多久,她老家就遭遇虫灾,蘑菇和蕨菜被啃完了?
“我好像忘洗手了。”冬忍当即站起身,若无其事往外走,“骢骢哥哥你先吃吧,我马上回来。”
“?”
卫生间内,冬忍凭借这一波战术撤离,暂时摆脱了陈释骢的追问。她洗完手出来,发现二楼角落处还有一张小桌,被一道装饰矮墙隔开,那里也坐着人。
旁边的椅子上放着大姨的包,自然引起了冬忍的注意。其他家长早就陆续离开,要过一段时间再来,没想到楚无悔还没走。
冬忍默默地走近,听到楚无悔和齐浩柏母亲的聊天。两人似乎是旧相识,先寒暄了一番近况,又聊起英语班的事情,最后说起了女孩。
“孩子以前是在外地上学么?”
“对,今年才接过来,还是爹妈盯着更放心。”
“我听秦老师说,冬忍先前没学过英语,但成绩提升得特别快,我可要找您取取经啊!咱们都是怎么抓学习的?是报课外班了么?”
女人脸上带笑,身体向前倾了倾:“您的学历也高,肯定有心得吧。”
楚无悔则平静得多,无奈道:“哪里有什么心得,看我家那位少爷的成绩,我像是有心得么?别心梗都算好。”
“哈哈,释骢的英语不也挺好……”
“算了吧,我现在摸索出规律了,家长越上心,孩子越不行,就跟我家那位一样。再看人家爹妈,平时都散养,小孩反而努力,又懂事又聪明。”
楚无悔劝道:“您也趁早松一松弦儿,您哪天不再着急了,孩子自己就会急了。我已经准备随缘了。”
“哎呀,男孩发力都比较晚,现在才三年级,名次也不算什么,等到五六年级,成绩又不一样,说不定就追上来!”
说完,她略一沉吟,再次确认道:“真是什么班都没报?”
“没报,全靠孩子自己。”
两人没有交流太久。很快,楚无悔就借故离开了。
冬忍见大姨起身,这才匆匆返回长桌,只是心情有点微妙。她如今细想齐浩柏妈妈让自己帮齐浩柏学习的话,再琢磨那番“男孩发力晚”的论调,多少不是滋味了。
那感觉,就像有粒米饭粘在了食道上,咽不下去,吐不出来,堵得难受。
长桌上,冬忍坐回陈释骢的身边,一言不发地将烤蜗牛吃完了。
片刻后,孩子们吃饱了,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开始闲聊或玩耍。有人带了飞行棋,便号召大家一起来,冬忍和齐浩柏是为数不多不会玩的人,站在旁边观战加学习规则。
陈释骢怕冬忍无聊,把骰子递给她:“你可以帮我投这个。”
冬忍随手一丢,就是一个六点。
陈释骢对她的运气颇感惊讶,随即捏起了棋子:“那我可就不客气,先飞了。”
众人都津津有味地盯着棋局,唯有转学生们看不懂,时不时还需要人来讲解。
冬忍其实对飞行棋没兴趣,但她察觉齐浩柏也没兴趣。倘若她不
关注棋局,没准就得跟对方聊天,又变得像学校里一样。
她偶尔并不想跟这位一起转来的同桌深度捆绑。
但对方先忍不住了。
齐浩柏一边看飞行棋,一边随口问道:“楚冬忍,你有学剑桥英语么?”
“没有。”
“别的英语班呢?”
“我没补课。”
“但你的英语成绩提升得好快……”
这句话听着耳熟,冬忍略一停顿,终于将视线从棋局上挪开,侧头直视对方:“所以呢?”
她的眼神波澜不惊,嘴唇微抿,静候下文。
齐浩柏不由愣住了。
四下安静了一瞬。
双方的交流声音不高,也就没引起旁人注意。
“嗯……我就是觉得很厉害。”齐浩柏轻声解释,“因为我私下还补课,都没法进步那么快。”
他的声音渐弱,神态还算真诚,将她一些复杂的情绪压了下去。
“可能是天才吧。”陈释骢在旁插嘴,将骰子塞进冬忍手里,“该你投了。”
其他人见状坐不住了,抱怨道:“陈释骢,你能不能丢一回?单靠你自己,你的飞机根本飞不起来!”
陈释骢却不为所动,理直气壮地回:“不能。”
冬忍配合地再次丢出骰子。
“我不是天才。”
话音刚落,桌上又迎来一个六点。孩子们惊叹的声浪涌起,盖过了方才那片刻的寂静,更没人察觉转学生之间的暗流涌动。
这一回,冬忍的心绪稳定多了。她望向齐浩柏,慢条斯理地陈述:“崔老师让我先搞懂平时学的内容,她说只要课上知识学会了,日常考试肯定没问题,前几个学期的单词,我后续还能慢慢补。”
“所以我没时间上课外班,周末都在学前面的教材,崔老师也会课间时帮我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