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后, 南川市的气温变化不定,时高时低。
虽然舒柠没有全盘接收沈千苓出的歹招并实施,但被她三两句话激起了斗志, 当天就气势汹汹地冲进江洐之的家, 猫没能带出来,却五迷三道地中了他的连环苦肉计。
假期第一个晚上险些被吃干抹净, 见了血,即便当晚她付完医药费就跑了,尽可能地远离医院远离江洐之, 但整个国庆小长假都过得不太顺。
沈千苓自知理亏, 为了赎罪, 热心热情任劳任怨地把舒柠的消遣活动安排得满满当当明明白白, 每天车接车送, 就差先帮她验明帅哥的童子身再教好规矩洗刷干净塞她房间里了。
排忧嘛, 就得人多热闹有气氛。
夜场内灯红酒绿, 音乐声震得人心脏怦怦跳,经验老道衣着清凉的MC在台上呐喊舞动,带动氛围。
热浪滚滚,李子白在躁动的人群里穿过, 目光追寻到舒柠的倩影的时候, 她正被一位亲近的女生朋友搂着肩从舞池带回到卡座, 自然地接过一瓶刚打开盖子的苏打酒, 和几个年轻男女碰杯, 聚在一起围着方桌玩骰子。
她正玩得开心,他现在过去势必会打扰她的兴致。
李子白站在不远处,等她们这一局结束之后再走到她身边。
强劲的节奏震耳欲聋,在这里面交流多半靠手势和肢体语言, 说话得附耳贴面才勉强听得清。
李子白抬手掩面,低头在舒柠耳边说了几句话。
对面的沈千苓不明所以地看着,西装革履的李特助传完话后礼貌地后退半步,舒柠原本明艳高兴的脸肉眼可见地迅速垮下去,可想而知,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怎么了?”沈千苓绕到舒柠的左手边,打趣道,“江总忍不了了,让人来抓你去对他负责?”
高涨的兴头被一盆冷水浇灭,顿时无趣极了,舒柠暗暗腹诽,江家老少都不是省油的灯,见不得她好。
假期心烦,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儿,再秀色可餐的男色也差点意思,上课沉闷,她要为月底的期中考试做准备,最近几天晚上都是约沈千苓吃顿饭就回了宿舍,今天下午考完了,晚上有朋友过生日,她才刚抛开烦恼沉浸式享乐,在持续心跳加速的狂欢环境里品出了那么一丁点儿虚度光阴的乐趣,琐碎繁杂的人情世故就像鬼一样追了上来。
舒柠坐到沙发上,从包里翻出手机,点开通话记录。
半小时前舒沅给她打过两通电话,她没接到。
“我没有报警抓他就已经是皇恩浩荡了,他哪儿来的脸让我负责。”
她站起身,跟过生日的朋友解释说自己有事先走。
沈千苓笑着问:“干嘛去啊?”
舒柠扔下一句:“去当孝孙。”
老爷子身体不适,住进了医院。
隔八丈远的远方亲戚都齐齐地往医院赶,舒柠不去一趟很不像话,不看僧面看佛面,舒沅和江铎感情正浓,舒柠作为晚辈,去关心一句也是应该的,更何况老爷子在面子问题上对她豪不吝啬,出手阔绰,刚送了她一辆新车。
她当时在办公室随口一句“哥哥的那辆车很气派”,老爷子当真了,给她订了一辆江洐之的同款车。
上周被沈千苓瞧见了,戏谑地调侃他们恋爱还没谈上,情侣车倒是先开上了。
李子白帮忙拎包,两人并肩往外走。
出了大门,整个世界都变得开阔清净,舒柠边走边问:“严重吗?”
李子白回答道:“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我不能这样去,得找个地方换套衣服。”
“车里有,江总提前准备好了。”
舒柠停下脚步,望向停在几米远外的那辆黑色库里南,“他在车上?”
司机在车外,背对着车的方向,李子白看出她心有顾虑,便宽解道:“江总还在开跨国语音会议,要处理紧急工作,你当他不
存在就好。”
她想都不想就说:“让他先走。”
“先换衣服吧,”李子白看了眼手表的时间,“先生和太太都在路上了,你们最好是一起进病房。你安心地去医院,我负责把你的车开回家。”
他咳了一声,委婉地提醒她:“如果太晚到,可能要应付一些难缠的长辈。”
舒柠和江洐之在家族里都是很特殊的存在。
集团顶楼的那间办公室只容得下一个人,在血缘层面,他们与江洐之是亲戚,在利益层面,他们是对立方。
舒柠纠结犹豫时,李子白告诉她:“十分钟前医院那边传来消息,万豪的孟副总,也就是江先生的前妻已经到医院了。”
关于这位深得老爷子信任和欣赏的前儿媳孟副总,舒柠没见过,但有所耳闻。
据说性格强势,行事作风强悍。
她是孟家独女,离婚后没有再婚,唯一的儿子早逝,但她还不到五十岁,距离退休还早,江家有属于江予峰的一部分,如今江洐之独揽大权,她怎会甘心?
舒柠担心温和的舒沅在孟女士面前受气,没再耽误时间,大步朝停车的位置走过去。
李子白拿了车钥匙,去找她的车。
司机打开后座的车门,等舒柠坐上车,把她的包递进去之后,关上车门走远几步。
车窗紧闭,隔绝外界的杂音。
坐在车里的江洐之正在听电话那端的下属分别陈述几条备选的解决方案,否决一条后再继续听下一条,气场冷峻严肃,无暇顾及其它。
舒柠拿出纸袋里的衣服,一条白色长裙,一件灰色毛衣开衫,老头们就喜欢这种温顺无害风格的打扮。
她本想直接穿上,奈何身上的修身短T沾了酒,她低头嗅了嗅,酒精味挺重的。
于是她先把长裙兜头套上,双手在长裙里面把露腰短T和牛仔裤都脱掉之后再从袖子伸出去,最后穿上开衫,将头发拢到一侧,单手在包里找头绳。
头绳这种东西,无论买多少,要用的时候一个都找不到。
烟紫色的真丝发圈被一只大手托在掌心递到面前,舒柠胡乱翻找的动作顿住。
江洐之淡声道:“你暑假落在车里的,没人用过。”
“哦,”舒柠镇定从容地拿起来。
她张开手指梳理蓬松的长发,用发圈绑成侧低马尾,整理好着装后,又往嘴里喂了一颗薄荷糖,边抿化糖果边小口喝水,淡化呼吸的酒味。
这期间,江洐之结束通话,在她给舒沅回消息时,他降下车窗让司机上车。
一分钟后,车驶出停车场,往医院开。
车里寂静,手机屏幕的光亮照在舒柠脸上,她没化妆,水汪汪的大眼睛和梨涡极具欺骗性。
江洐之将她换下来的衣裤叠好,放进纸袋。
经过十字路口的红绿灯,他才开口:“最近在忙什么?”
舒柠掰着手指细数:“上课,考试,去疗养院陪外婆晒太阳,看朋友赛车,帮同学庆生,参加熟人新店的开业仪式,学校社团一起徒步,跟教练学格斗,哎呀,一堆琐事,不睡觉都忙不完。”
“光顾不同的夜店,不算在内?”
“这个……当然也算啦,因为我伤心呀,伤心就得找乐子。怎么?你辛苦赚的钱舍不得给我花?”
“我工作赚来的钱能帮你买到开心,再辛苦也值得,”江洐之坐姿放松,指尖轻轻缓缓地敲打着车座,刚才那股公事公办不讲情面的杀伐果断气息悄然褪去,唇角翘起漫不经心的弧度,“有空约会,没空去看看我?”
事情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他头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好了伤疤忘了疼,这人又贼心不死开始惦记床上那点事了,舒柠双手抱臂,不屑嗤笑。
“你还在喘气,有什么好看的?而且你害我好几天穿内衣那里都磨得很难受……”
她抱怨的话音猛地截断,戛然而止。
舒柠后知后觉,捂住嘴巴,很后悔不该话不过脑子就说出口。
那晚的场景如同强盗踹门入室般袭上心头,清晰地在脑海中翻涌重现。
发烧时口腔温度高,舌下温度更接近人体真实核心温度。
舌尖从柔软处舔过,绕着画圈,含住,逗弄,吞咽。
炙热,湿润。
和灵活的舌尖相比,舌苔的颗粒感更明显,触感略显粗糙。
太热了,氧气不足致使他眩晕迷乱,不知轻重,贪婪地碾在齿间轻咬。
“抱歉,”他语气诚恳,一本正经,“下次一定注意。”
舒柠的耳根瞬间爆红,“没有下次!江洐之,你赶快忘掉,不准再提,也不准再想,除非你嫌那天流的血还不够多。我告诉你,我的格斗教练是特种兵退役,我已经跟着她练了三节课了!”
江洐之故作惊讶:“这么厉害。”
舒柠特别崇拜这个女教练,亲眼看她轻松放倒一米八的大高个,“格斗课的强度和她在部队的魔鬼训练不能比,但防色狼总没问题。”
江洐之配合地说:“增强体力和耐力,是好事。”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毛病,但仔细听怎么似乎不太健康呢?
舒柠眉头蹙起,她不怀疑是自己太敏感,只会认为他心机颇深话里有话意有所指,正色道:“看来我非常有必要再重申一次,江洐之,我不喜欢你,你听得懂中文吧,不喜欢。”
“我哪里不好?”
“全部,所有,从头发丝到脚底心,你没有半分改正的余地。”
江洐之轻笑,幽幽慢慢地拉长语调:“哦,那我可真失败。”
舒柠假模假样地开导他:“也不用觉得遗憾,爱情不是人生的全部,江总的事业目前还是很成功的,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堪称凤毛麟角,实力和运气缺一不可,鱼与熊掌兼得是锦上添花,只得一半就已经胜过无数普通人了,不要太贪心。”
她一时得意,就被他敏锐地抓到了破绽。
江洐之侧首,含笑注视着她,目光耐人寻味,“所以,你潜意识里是相信我对你不只是色情,占据主导的是爱情。”
舒柠:“……”
说多错多,闭嘴是最明智的选择。
她目不斜视,抬起手竖在两人之间做屏障,叫停,默默祈祷车能快点到医院。
江洐之顺手握住她的手腕,送到唇边,在她手心轻啄。
“啵。”
他故意亲出声音!
空气升温,热流涌动。
舒柠真学了点防身术,她条件反射,准备一把薅住他的头发,扯着往车门上撞,这是教练教的。
然而还没行动,就不受控制地回想起那晚他埋在她胸口作乱,她难耐地揪住他黑色的短发,推开很空虚,抱紧又磨人。
舒柠手指发软,她愧对教练的耐心教学,挫败地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