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柠:“……”
沈千苓用手肘碰她的胳膊,“我是有对象的人,去陌生男人家里做贼多不合适。江洐之又不吃人,你怕他干什么?”
“呵,”舒柠不屑地冷嗤,“好笑,我会怕他?”
“你不怕,你就底气十足地去啊,小满可是你和宴哥的猫,你自己亲手送去江洐之家的。等哪天宴哥回国,发现家没了,妹妹没了,猫也没了,着实惨惨的,我一般不心疼男人,但宴哥不一样,他不仅护着你,也爱屋及乌帮你的好姐妹我擦过无数次屁股,虽然每次都跟你脱不了干系,他其实是帮你收拾烂摊子,我只是顺带的,可如果非要让我在江洐之和宴哥之间当判官,我肯定想都不想就把猫判给宴哥。”
“去就去。”
舒柠走出学校大门后就杀去江洐之的住处。
当然,她上车前看过监控,家里没人。
她这不叫偷,猫是她的,怎么能算偷?
别墅区秋景宜人,院子里那棵柠檬树的果子还没有变黄成熟,但调酒和做菜都足够用了。
舒柠摘了一个最大的柠檬,低头嗅了嗅,气味清新,她捏在手里把玩,高高抛起后稳稳接住,想着待会儿可以用这个把猫从角落里骗出来,小满喜欢球状的东西。
门锁存了她的指纹和面部,她轻松进入。
阿姨不在家,屋内十分清净,鞋柜里备有她穿的拖鞋,洗得干净,她换上拖鞋后在楼下找了一圈,包括玩具房也仔细看过,猫不在一楼,她又去二楼找。
二楼依然没有猫的踪影,她继续上三楼。
“小满,姐姐来接你了,”她边走边轻唤,“小猫小猫,听到请回答。”
“喵。”
猫叫声似乎在衣帽间。
房门半掩着,舒柠走过去推开。
傍晚夕阳光线明亮,破开玻璃窗,在房间里铺上一层橙黄色的光晕。
舒柠进屋一眼就看到穿在模特展示架上的那件米白色旗袍,整体颜色如同奶油化开一般,刺绣主要以浅粉、浅蓝、柔黄和香槟金为主,清雅但又不暗淡。
猫在纸盒里,发出鬼鬼祟祟的动静。
舒柠往里
走,旗袍沐浴在金灿灿的夕阳余晖下,闪闪发光,她不禁多看了几眼。
“咳咳——”沙哑的咳嗽声从身后传来。
舒柠做贼心虚,被吓一跳,慌忙之中捞起猫抱在怀里。
一身睡衣的江洐之靠在门口,四目相对,她警惕地往后退。
他没戴眼镜,眼角湿湿的,领口扣子散开两颗,耳朵脖颈锁骨的皮肤也不太正常,微微发红。
舒柠先发制人:“你怎么在家!”
江洐之喉咙干哑:“这话是不是应该我来问?”
他声音不对,舒柠试探着问:“你发烧了?”
江洐之点了下头,缓缓道:“嗯,你该高兴了。”
闻言,舒柠恨不得仰天长啸。
苍天有眼!
她很想趁机对他拳打脚踢,但此刻重要的是猫,错过这个良机,他有了防范,她就不好再下手了。
“病人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我的猫可金贵了,受不了苦,不能饿着,不能渴着,更需要陪伴,”她也是会说场面话的,“你休息吧,小满我抱走了。”
在敌人面前露怯只会助长敌人的威风,舒柠不看他,昂首挺胸往外走。
身形交错时,江洐之展臂搂住她的腰。
他体温偏高,掌心滚烫。
第47章 他寻着温软的热意往里埋
她握在手里的柠檬掉到地上, 发出沉闷的声响后,悄然滚到了旗袍附近。
黄昏时分,青绿色的柠檬越滚越慢, 最后静止在落日范围内, 被阳光暖着,表皮微微泛黄, 乍一看,恍惚有了几分成熟的端倪。
窗帘是半闭合的状态,光线最远只照到房间三分之一的位置。
舒柠站在暗处, 竟也感受到了从四周包围过来的热意, 似是高烧的后遗症。
猫不喜欢被人抱着, 滑溜溜地从她臂弯里挣脱, 跳到地毯上, 把柠檬当球玩。
怀里空了, 舒柠低头看了一眼横在腰上的手, 很快就仰起头怒目而视:“你干嘛!”
她反应大,气势也凶,不像前几天那样病恹恹的,手脚酸软无力, 被吻到深处呼吸不畅, 大脑神经系统才迟钝地接收到“推开他”的指令。
江洐之喜欢这样生动活泼好胜又好斗、有着鲜活生命力的她。
“妹妹挂念我生病了没人关心, 特意来照顾我, ”他收拢手臂, 将人揽到自己面前,脑袋低垂靠在她肩上,说话鼻音浓重,“我很感动。”
舒柠:?
“脑子烧傻了吧。”舒柠抬手锤他。
他故意把身体的重量压向她, 她被迫后仰,反倒更方便他贴近她,发烫的额头贴着她的颈窝轻轻拱动,像猛兽没了獠牙和利爪丧失了攻击性,露出软弱的伤疤寻求慰藉。
她绝不会再上他的当。
“起开,”舒柠用力推了他一下,“我数三下,再不松手,我就踹你,三,二……喂!”
倒计时在最后一个数字前终止了,她没能数完,是因为江洐之忽然脱力险些摔倒。
舒柠艰难地扶住他,咬牙道:“别装死。”
江洐之闭着眼,嗓音虚弱模糊,“从昨天中午到现在都没吃什么东西,没力气。”
他一米八六的个子,舒柠被压得不断往后退,“活该,怪不得都饿出幻觉了。苦肉计只对爱你的人有效,而我,我恨你,你越难受,我越开心,你最好不吃饭不吃药也不看医生。”
江洐之哑声轻笑,“能让你开心,我也开心。”
扎出去的刺刀绕回来时成了软绵绵的羽毛,挠得心痒痒,舒柠彻底失语。
她退到无处可退的地方,身体靠着展柜,勉强撑着他,展柜里面全是他的手表、领夹和袖扣,摆得整整齐齐,她随意扫了一眼,担心意外碰到什么被他讹上,余光匆匆掠过时在柜子里瞥到一套精致夺目的珠宝首饰,阳光照着,宝石切割面闪闪发光。
和她身边这件米白色旗袍一样。
满屋子定制的西装衬衣之间挂着一套极具古典美的旗袍,展柜里那套珠宝首饰周围也全是他常用的配饰。
并不突兀,有种微妙的和谐。
日常生活区不是电脑设计图,不必处处都是白纸黑笔清晰明了地画出分界线。
“烦不烦啊,我不是来给你当拐棍的,”舒柠踢他的小腿,“离我远点,热死了。”
江洐之松了力道,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下巴还搁在她肩膀上,语气不急不缓:“前几天你病着,我去伺候你,关于小满的事,我们在你的卧室里达成了共识,猫可以给你,但前提是你得答应跟我在一起。你来接猫,不就是同意跟我谈恋爱的意思?”
舒柠有些懵。
是她当时烧糊涂了?还是他信口开河?
“空手套白狼,连吃带拿,江总可真会做生意,”舒柠抬起一只手,抵着他温度高得不正常的额头,将他沉重的脑袋从自己肩上推开,“有合同吗?我签字了吗?有第三人在场吗?有现场录音做辅证吗?把证据拿来,证人叫来,等我看过听过见过再说。”
江洐之轻啄她的手心,热气呼在她手掌里,她眉头皱起,迅速在他衣服上擦了擦,紧握成拳。
他忍不住笑,偏头咳嗽,再开口时声音更哑了:“我再着急,也不会拿商场的那一套对付你。就算你出尔反尔,翻脸不认账,我认栽就是了。”
舒柠神情狐疑:“这么好说话?”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都屈尊来照顾我这个病号了,我怎么能不识好歹以怨报德呢?”
“算你还有点人性,等等……谁说我来照顾你?我以为你不在家,来偷猫……呸!来接走我的猫,我的。”
她着重强调“我的”二字,谨防他高烧耳聋听不清没有自知之明。
江洐之又咳嗽了几声,面部皮肤肉眼可见地变红,人也虚弱,“猫是你的,家也是你的,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无权干涉。”
舒柠轻声试探:“那我就把小满带走了啊。”
江洐之呼吸沉重。
她低头盯着撑在腰两侧的手,委婉地催他让路:“你继续睡吧,不用送我。”
江洐之避而不答,侧眸看向旁边的旗袍,“好看吗?”
“好看好看,”她态度极其敷衍。
不知不觉间,夕阳跑到了窗边,整个房间里,旗袍周围的光线是最亮的,她看都不看一眼,迫不及待地要离开。
江洐之若无其事地问:“找服务过你的造型师要了最近的量体尺寸订做的,应该很合身,喜欢吗?”
这件手工刺绣的旗袍配她手腕上的翡翠镯子,相得益彰。
她无意提过一句,他就记在心里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舒柠可不是一颗糖就能骗走的人,“我喜欢可以自己找人做一套,用得着你多事?你找谁要的尺寸?没有职业道德,我以后不会再照顾她的生意了。”
江洐之语气平和:“对我有意见,看我不顺眼,拿剪刀剪烂旗袍就好了,别迁怒无辜打工人。”
其实舒柠昨天就从舒沅口中得知他生病了。
病痛平等地折磨每一个人,不会因为他平时身强体健,流感病毒就怕了他。
他发着烧,没吃退烧药,也没输液打针,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家,想喝口热水都得自己从床上爬起来,醒了睡,睡了醒,感受不到白天黑夜的轮转。
因为她嫌弃他送的礼物而失落,眉目低垂,看着有点可怜。
该死的恻隐之心!
舒柠清了清嗓:“旗袍惹你了?人家的绣工那么好,肯定费了不少的时间和精力,难道是一块无用的破布吗?说剪就剪,我迁怒打工人没素质,你尊重手艺人了?”
她向来是软话硬说,连猫都能感觉到她的态度有所缓和,追着滚动的柠檬,灵活地在两人之间窄小的空隙里挤来挤去。
江洐之轻声叹息:“你不喜欢,留在家里只会触物伤情,
我没给别人送过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