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柠柠被车撞了,在医院……
三人正好站在路灯下, 光线亮度足够看清对方。
唐朔一脸抓奸的表情,对视几秒钟后,舒柠原本想推开江洐之的动作改为亲昵地往他身边靠拢, 要不是怕他太难缠不好甩, 她还会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一口,再甜腻腻地叫一声“亲爱的”。
周宴出国后的前两年, 唐朔这个狗腿子能做到每个月都和周宴保持联系的方式就是告她的状。
以至于,周宴人在纽约却依旧对她了如指掌。
唐朔就像一个移动的摄像头,他不敢添油加醋编造她的是非, 但只要被他抓住了端倪, 他就一定会事无巨细讲给周宴听。
古代从小就在主子身边伺候的贴身太监都没他忠心。
“对呀, 没错!”舒柠一只手伸到后面掐江洐之, 暗示他老实配合, “我们不仅在恋爱, 而且还同居了, 等会儿探视完病人就会一起回家,一起吃饭,然后一起睡觉。你现在就打电话告诉我哥,关上门后更多你看不到的细节, 我详细地替你描述。”
话没说完, 男人温热的手便自然而然地扶上她的腰。
嗯, 很有眼力见, 很听话。
舒柠顿时底气十足, 面对唐朔打量的目光丝毫不惧,甚至主动挑衅:“愣着干嘛?快点拍照啊,看图说话更有说服力。我男朋友很上镜,脸非常帅气, 身材也好,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你随便拍,蹲着拍,躺着拍,爬上树拍都可以的。”
见状,唐朔暗自松了口气。
大大方方反而没什么事。
三年前一个周末,他迎面撞见舒柠跟一个男生在海洋馆玩,两人有说有笑的,她看见他后明显有些紧张,扭扭捏捏,支支吾吾,一会儿说是同桌,一会儿说是课外补习班的同学,那才是有大问题的表现。
他想,刚才或许是他看错了,视觉错位,她和她身边的那位男士并没有在接吻。
正常人再黏糊也不至于如此急不可耐,在医院住院部停车场搂搂抱抱亲亲我我。
“江总。”
一道气场强劲的声音划破夜色,路灯下的三人闻声看过去。
孟嫦一身黑色职业装,头发精致利落地挽在脑后,银框眼镜更先显冷淡和距离感,身后只跟着一名帮她提包的司机,高跟鞋踩在地面的声音十分清脆。
“孟副总,”江洐之神色自若地等她走近,伸手同她握手,“幸会。”
“你好,”孟嫦唇角勾起浅淡的笑意,“这两年总听人说江氏集团的小江总眼光卓越,能力出众,年纪轻轻就能独当一面,百闻不如一见。”
“孟副总过奖了,您回南川市发展,以后见面的机会多得是,”江洐之把手搭在舒柠的肩上,向孟嫦介绍她,“这是舒沅阿姨的女儿,柠柠。”
舒柠开口打招呼:“孟副总好。”
孟嫦的目光在舒柠脸上短暂停留,“和你妈妈挺相像的,都很漂亮。”
舒柠再不懂商场如何打交道,也不会真把这种浮于表面的客套话当做夸奖。
要知道,孟嫦是个野心不小的商场女强人,她欣赏一个人的首要条件绝不是长相,而是能力。
从她口中说出的外貌称赞更像是一种讽刺与蔑视。
言外之意大概是:啊,这么多年过去了,江铎还是个见色起意的凡夫俗子,一点长进都没有。
“谢谢,我和妈妈都长得像外婆,”舒柠回以微笑,“您见过爷爷了?”
孟嫦淡声道:“见过了。江董有事情要跟小江总交代,我不方便在场。”
舒柠故作无知,仿佛一点都不了解公司内部争斗,只关心家事,“哥哥是爷爷最信任的人,无论大事小事,爷爷都得亲自叮嘱他才放心。”
“毕竟是亲生的。”孟嫦扶了下眼镜,喜怒不显于色,“你们聊,我先走了。”
车灯扫过,舒柠本能闭眼之前,江洐之的手先一步挡在她眼前。
等车从身旁驶过,刺眼的车灯远去,江洐之把手放下。
舒柠目送孟嫦的车开出停车场,小声说:“她不会以为我也要跟你争吧?‘亲生的’这三个字能刺激到我?好笑,谁在意男人那点血缘,我根本不在乎谁是我亲爹。”
“她刺的是我。”
“……什么意思?”
江洐之面不改色,嗓音无波无澜:“江铎最初找到我的时候,老爷子怀疑我不是他的种,亲自带我去医院做过一次亲子鉴定。”
江家的人都是冷冰冰的,父亲以利益为上,儿子见一个爱一个。
舒柠反握住他的手,“多疑是老狐狸的本性,开始高高在上不认你,后来卑微地求着你,现在江家内外都得靠你撑着,多爽啊。”
江洐之低眸回应她的目光,笑意温和,“你说得对,谁在乎。”
醍醐灌顶的唐朔盯着江洐之,突然开口:“你姓江啊。”
“关你什么事?”舒柠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语气凶悍,“还不快去告密。”
她大步离开,往住院楼入口的方向走。
江洐之替她收尾:“抱歉,柠柠本来是跟同学一起庆生,中途被叫来医院心情不太好。”
“她从小就烦我,哪天要是不对我这么凶,我还有点不习惯,”唐朔挠了挠后颈,“不好意思,是我误会了,江总大人有大量,别往心里去。”
周宴现阶段腹背受敌,自身难保,出行被跟踪,电话被监听,他也不敢拿这种捕风捉影没有依据的事去影响周宴。
虽然名义上的兄妹道德束缚不住感情的滋长,但要说亲密,周宴和周舒柠日常在他面前比刚才那一幕更亲密,他早就看习惯了。
江洐之腿长,几步追上舒柠的步伐,两人并肩进了大楼。
她不知道病房楼层,江洐之按电梯。
电梯里有病人和家属,舒柠没吭声,安静地站在江洐之身边。
楼层到了,江洐之让她先走出去,走廊灯光明亮,她等他跟上来了才问:“提着公文包的那两个男人是不是律师?”
除了江铎和舒沅,病房外还站着两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
“嗯,”江洐之收回
视线,“你倒是聪明。”
舒柠心惊,“病情那么严重吗?”
“没有,只是以防万一。”
“……哦。我不会乱说话的。”
东拼西凑的一家四口,人都到齐了,他们敲门进病房,律师依然留在外面。
舒柠站在舒沅身边,她看着病床上的江谦,他双眸浑浊,不似第一次见面时那样锐利,像是忽然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护士送药过来,舒柠倒了杯水递给江洐之。
“新项目迟迟推进不下去,得尽快想办法疏通人脉,”江谦就着温水吞下药片,他靠着枕头,呼吸声有些沉重。
片刻后,他看着舒柠,哑声叹气,有些失望,“柠柠太小了,否则就好办。”
舒柠低头看着脚尖,微微出神,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是舒沅紧握住她的手的动作让她意识到事情不妙。
“爷爷,公事还得是公办,而且这是我的事,”江洐之郑重其事地陈述,“沅姨和柠柠不久前刚经历过一场变故,至今仍没有什么安全感,就算她年龄合适,我也不会同意的。关心则乱,您当然没有恶意,但外人会误以为江家欺负女人,公司还有面向女性群体的项目,一旦传出去了,这种负面舆论对集团形象非常不利,我坚决反对。”
本就严肃的气氛更加僵硬。
舒柠听明白了,这个老不死的是想让她牺牲色相。
江铎和孟嫦真不愧是一个路子的精明商人,也难怪老头当初那么喜欢孟嫦和江予峰母子。
舒柠心里反复唾弃咒骂,但表面温顺,她的眼眶逐渐泛红,咬唇强忍委屈,不让眼泪流出来,一副不敢在长辈面前哭哭啼啼撒泼耍混的样子。
“越川都收心结婚了,你也该考虑个人婚姻,”江谦话音一转,把烫手山芋抛给江洐之,“财政的冯局,他女儿今年毕业回国了,你找机会认识一下冯小姐。”
律师就在病房外,随时可以更改遗嘱。
江洐之不动声色,气场倏然转冷,在老爷子看不到的角度,目光寒凛凛的。
舒柠默然冷笑。
老狐狸不仅在商场有手段,在晚辈的婚事上也云里雾里地绕圈子。
姜还是老的辣,江谦欲扬先抑,先让江洐之接触一个完全不符合他喜好的宋艺珊,再把真正钟意的江家孙媳妇人选推到他面前。
江谦口中的“冯小姐”,舒柠是认识的。
冯局和周华明不对付,但女儿冯夏风却不受父辈的影响,她原本比周宴高一届,但高一意外生了场病,休学一年,周宴进入高中部后,两人同班,高考结束,她同样远赴美国留学。
“爷爷,我愿意,”舒柠出声打破僵局,“周末有时间,我愿意去跟对方见面吃饭。”
一秒钟前还处变不惊的江洐之蓦地看向她,神色复杂难辨。
同一时刻,舒沅皱眉呵斥:“柠柠!”
舒沅性子温柔随和,极少这样疾言厉色,小时候舒柠即使再淘气,舒沅也没对她说过几句重话,总是温声细语,耐心引导,告诉她什么是正确的,什么是错误的,以及妈妈永远爱她。
老头反应缓慢,舒柠快速地朝舒沅眨了下眼。
江谦没料到她会主动接下这份委屈,她在周家是被当成掌上明珠疼爱的,即便失去庇护,短时间内底色也不会变。
她出其不意,破坏了他的计划。
在江谦心里,比起她的婚姻,必然还是江家继承人未来的妻子更重要。
“当真?”江谦有些下不来台,“你不姓江,把责任压在你一个小姑娘身上,确实委屈了你。”
舒柠强颜欢笑,懂事地说:“爷爷多虑了,我没有这么想,也相信爷爷看人的眼光。”
江谦深呼吸,不怒自威,“那么,王总和顾总,你想见哪个?”
肥头大耳的暴发户和猛爆金币的霸道总裁,这还用考虑?
舒柠老老实实地回答:“就……顾总吧。”
老爷子点头,把事情交给秘书去安排。
江洐之被单独留在病房里,舒柠、舒沅和江铎三人先离开,等他应付完老爷子,她早已到家。
电话不接,微信不回。
已经过了零点,江洐之没有名正言顺的理由找上楼。
他在小区停车场等到天亮,舒柠今天有课,清早就得回学校,然而他没有堵到人,直到见到舒沅,他才得知,昨晚舒柠就去学校了。
学校也没人,她翘了两节思政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江洐之耐心耗尽,但更多的是担心,他正要让李子白找人定位她的手机,她的电话打了过来。
手机屏幕刚弹出她的号码,江洐之就按下接通键,彻夜未眠导致声线沙哑:“还知道联系我。”
“额……你好,”电话那边的沈千苓莫名打了个寒颤,天气真是有点凉了,“我是沈千苓,柠柠的朋友。”
江洐之睁开晦暗的黑眸,“她人呢?”
沈千苓简短地说:“柠柠被车撞了,在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