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唇与唇之间只剩一根手指……
邵越川是邵家独子, 今晚由他开舞最为合适。
他邀请舞伴可谓是万众瞩目的焦点,众目睽睽之下被拒绝是意料之外,他伸出的手在空中僵了近半分钟才收回, 他站直身体, 侧眸看着黎蔓离开的背影,眼里没有丝毫恼怒不悦的情绪, 反而起了几分兴致。
无论男女,不分年纪,公众场合都要面子。
他却不以为意, 并不认为被女人拒绝是一件多么丢脸的事。
落空的手握住一片虚无的气息, 邵越川似乎是意识到黎蔓不是一杯无色无味的白开水, 而是一杯醉人的烈酒。
他轻笑了一声, 漫不经心地跟着黎蔓离开了舞池, 一时间, 大厅陷入尴尬的局面。
老爷子视若无睹, 没有要替这对新婚夫妻打圆场解围的意思,他这把岁数,什么场面没见过?
长辈面不改色,晚辈不甚在意, 邵家的人一个比一个从容淡定, 是在场的宾客们在替主人家尴尬。
舒柠望着黎蔓离去的方向, 心里酸酸的。兴许邵越川有那么一点点真心, 但姐姐绝不会被这么一点点真心打动, 姐姐崴脚是昨天发生的事,虽然不严重,但刚消肿,脚上穿的也是舒适的平底鞋, 邵越川是和她同床共枕的丈夫,应该是知情的,可他既然知道姐姐不能跳舞,却还当众邀请她,是试探?是为难?还是有私心?
在社会上稍微有点地位的男人大多都有独占欲,再绅士儒雅也不例外。
舒柠环顾四周,在宾客中寻找熟悉的面孔。
黎蔓的初恋,舒柠是认识的,她能在这里偶遇初三同桌,碰到纠缠姐姐的前任也不奇怪。
当众作秀的真心,不过是占有欲在作祟,说到底,本质上还是男人的劣根性,名字在自己的配偶栏上,就无法容忍她被其他男人觊觎。
“美丽的舒小姐,可以请你跳支舞吗?”
男人低沉好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舒柠回过神,偏向左侧的脸转到正前方。
江洐之稍稍侧身,右手做邀请的引导手势,他看她的目光里有温和的笑意,真挚诚恳,不是她熟悉的那种游刃有余的拿捏姿态,既绅士又有分寸,将选择权完全交给她。
上一秒她还在心里暗暗唾弃邵越川这厮诡计多端,下一秒,目光就聚集到了自己身上。
音乐没有停,这种情形下,哪一位宾客走上前都有抢风头的嫌疑。
江洐之在邵家生活过十
多年,算得上邵老的半个孙子,由他代替邵越川来跳第一支舞,无疑是最恰当的。
他眼眸深邃,如同一泓水面平静但深不见底的幽潭,舒柠毫无防备,一脚踩空就猝不及防地坠了下去。
舒柠恍然惊觉,刚才的赌是他看她太无聊,陪她玩一局幼稚的游戏解闷。
这才是他的棋局。
年轻人大多都在主厅,舒柠的视线从江洐之肩上越过,对上宋艺珊笑盈盈的目光,宋艺珊朝她举杯,悠然地喝了口红酒,仿佛是在告诉舒柠,再犹豫,她就过来抢人了。
在舒柠收回视线之前,肢体就先一步反应,她已经抬起手,手指轻轻搭在江洐之的手上。
不远处的宋艺珊见状,仰头喝完了杯子里的酒,对着舒柠又是摇头又是叹气,意味不明,像是在感叹她还是太年轻了,没有弯弯绕绕的复杂心思。
“总看她做什么?”江洐之牵着舒柠走向舞池中央,“看着我。”
一曲毕,乐手们默契开启下一篇章,一首经典电影的插曲《A Thousand Years》响起,如同一缕吹动水面的清风,舒缓地带走刚才那阵尴尬的冷空气。
舒柠被他握着的手配合地抬高,另一只手攀上他的肩,她低头往下看,轻声说:“早知道要跳舞,应该穿长裙的,裙摆飘逸才好看。”
“大家都穿长裙,”江洐之说,“你不一样才独特。”
裙摆璨若星河,丝毫不显逊色。
舒柠抬起头,“所以你那么容易就找到我了。”
“我认你,不靠裙子,”江洐之扶住她的腰,稍稍用力朝自己收拢,“嫌我打扰了你和同学叙旧?”
她故作嫌弃,“知道就好。要不是因为你横插一脚,气氛被你破坏了,我们还有很多可以聊的话题。”
空气热闹起来,有兴致的宾客们双双进入舞池。
舒柠问:“你会跳吗?”
江洐之随着节奏迈开舞步,“学过,算会。”
“你别踩到我……”话音刚落,她就一脚踩在他脚背上。
她穿的可是十厘米的高跟鞋。
“对不起,”舒柠站稳后丝滑道歉。
原本江洐之落在她腰上的还是绅士手,她踩到他,身体失去重心扑进他怀里后,他的手掌就实打实地握住她的腰。
她瘦,但不干瘪。
腰肢纤细,他感受到的骨感却不明显。
舒柠解释道:“我上一次跳舞还是在我哥的成人礼那天,太久没有练习,生疏了。”
“可以理解,”江洐之表面还是一贯的冷静自持薄情疏离,低沉嗓音里的笑意,只有她听得到,“毕竟,你成年后想跳舞了都是直接去夜场蹦迪的。”
舒柠:“……”
他又教训她?
“少管我,”舒柠下意识辩驳,“你和邵越川也没少去会所消遣啊,谁知道你们关上门之后都干些什么龌龊的勾当。男人能玩,女人就不行?”
“我们只是喝酒,没有你以为的那些不干净的事。”
“你别干涉我,我也不会烦你,你爱干嘛就干嘛,但邵越川不行,他现在是已婚人士,必须洁身自好,否则等哪天姐姐受够了要甩掉他,我一定帮姐姐找最好的离婚律师,让他脱层皮。如果我哥在就好了,他肯定不敢太明目张胆地欺负姐姐。”
语气变化明显,从嚣张到失落,最后几个字低不可闻。
每次她眼里流露出失神落寞的情绪,都是在想周宴。
江洐之沉默片刻后开了口,意有所指:“想念一个不在身边的人很正常,但远水救不了近火,为什么不多看看眼前人?”
“你?”舒柠深表怀疑,“你会背弃你的好兄弟,站在我这边吗?”
“分事情,分情况。”
“哼!背信弃义的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更不值得相信。”
江洐之低声笑了笑,无可奈何之中又有些难以察觉的宠溺,“管着你不行,顺着你也不行,你总能挑出刺。”
舒柠转了个圈,指尖轻轻搭在他手心,高傲地像只猫,“因为我的眼睛容不得一颗沙子,待人不在于说什么,真心最重要,当然啦,没人能把心脏挖出来给我看,但日久见人心。真心蒙尘依旧赤诚,可是黑心抛光擦亮后经不住时间的考验。”
一曲结束,两人牵手离开舞池。
江洐之愿赌服输,挑了一杯红酒给舒柠,闻着有水果的清香,入口柔顺,苦涩味很淡。
她也遵守赌约,只尝了一口就把杯子递给他,“我去趟卫生间。”
“把手机带上,有事打我电话,”江洐之说,“别乱逛,十分钟后,后院有烟花。”
他这点毛病跟周宴很像,人多的场合,时时刻刻都要她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待着。
“好好好,知道知道,我不会惹麻烦的。你先去外面等我吧,我一会儿就去找你。”舒柠看见一个周家的亲戚过来了,连忙走人。
在周家人眼中,舒柠和舒沅母女俩绝情又无情。
虽说大难临头各自飞,这无可厚非,但她们未免飞得太快。
舒柠对这栋庄园别墅不熟悉,佣人带着她去卫生间,洗干净手,正准备回大厅,隐约听到不远处有说话声,她后退两步,往走廊尽头的方向看。
她没听错,背对着她低头道歉的人就是肖韩。
肖韩工作失误,不小心弄脏了宾客的衣服,对方成心刁难他,只是赔偿还不行,要他跪下道歉,领班在旁边帮他说好话,他平常细心认真,很少出错,也不知道今天他是怎么回事,魂不守舍的,走路没注意避让,对方撞上来的时候,他的反应也慢了。
男人将擦手的纸巾扔到肖韩脸上,“我这件衣服确实不是天价,你多卖几次屁股也赔得起,但你吓得我心脏很不舒服,怎么赔?”
这种侮辱人格的话,怎么听都恶心。
“不舒服得找医生,”舒柠走到肖韩身边,“邵家有家庭医生,如果您看不上,找人帮您叫救护车也是可以的,坚持住啊,千万别猝死在这里,被衣服上的一块奶油气到英年早逝事小,脏了人家的地板就很缺德了。”
“我当是谁呢,”男人轻蔑地打量舒柠,“为人出头,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我劝你别管闲事,还是留着力气给周华明收尸吧。”
舒柠笑着说:“你这么挂念他,去里面陪他好了。”
那些有意无意落在她身上的带有恶意的目光,她不是看不懂,那些时不时传到她耳边的议论和八卦声,她不是听不见。
她是不在乎。
嘲讽她的话,这半年她听了太多,早就免疫。
“恐怕有人比我更挂念周局长,”男人点了根烟咬在嘴里,“周宴这个孬种躲在国外,这辈子还敢回来吗?等事情淡去,他灰溜溜地爬回来,他爹的坟头草估计都两米高了。”
舒柠眼尾浅淡的笑意顷刻间冷了下来。
肖韩察觉到她被激怒了,不等他伸手拦她,她就已经大步上前,一巴掌抽在对方的脸上。
她没收力,有多大劲儿就用多大劲儿,男人的脸被打得歪向一边,刚点燃的烟也掉到地上。
领班察觉事情不妙,急忙去叫人。
男人被扇懵了,五秒钟后,怒气直冲头顶,叫骂着一脚踹过去,肖韩反应快,跨到她身前替她挡住这重重一脚。
舒柠听着肖韩吃痛的闷哼声,侧目看过去,他手背流血了,但依旧站得笔直。
“先生,是我冒犯了您,和这位小姐没关系,请您自重。”
“操!”男人摸了下嘴角的血渍,愤怒的目光在舒柠和肖韩之间打转,“原来是一对狗男女,周舒柠,你的眼光真不行,他就是一个出来卖的贱人,身上还有病。”
肖韩握紧拳头。
舒柠嗤笑:“怎么?你喜欢的女人看不上你,看上了你自以为不如你的人,你气疯了所以趁机找人家麻烦?”
“他也配?”男人脸色迅速变难看,“周舒柠,你敢打老子!”
“打你是奖励你,干嘛?不够吗?哎,那就把另一边脸也伸过来吧。多打你几巴掌,你下面也不会再长了,如果实在自卑,可以去弄个假的塞□□里。”
“操!”
男人撸起袖子,一只手高高扬起。
鼻息间萦绕着熟悉的青柠气息,心头莫名泛起一阵委屈,舒柠连人都没看清,转身就往人怀里钻,双手抱住他的腰。
她埋首在他胸口,半真半假地挤出几滴眼泪,“你怎么才来?我都被人欺负好一会儿了。他骂我,还要打我,这可是你生活了十几年的家,那也算是我的家,在自己家被人欺负,这么没用,我不活了……”
“才几分钟没看住你,”江洐之轻轻拍她的背。
他语气温和,看向对方的眼神却冷硬锐利。
男人气得喘粗气,指着舒柠,“成年人总得讲道理,是她先动的手。”
“谁看见了?”江洐之轻描淡写,“谁告诉你,我是讲理的人?”
他对肖韩说:“去请王总过来,让他来瞧瞧自己的儿子为他造了多大的福气。”
肖韩顾不上其它,点头应下,快步去大厅找人。
男人后知后觉,开始着急了,江洐之不听他叫喊什么,只低头问舒柠:“他有没有打你?”
舒柠抹了下眼泪,把泛红的手掌给江洐之看,“他的脸皮又厚又粗糙,还有恶心的痘痘,搞不好还有传染病。”
江洐之揉了揉她的手心,“嗯,是有必要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舒柠看过去,走在肖韩前面的王总就是他们刚到时一脸假笑讨好跪舔江洐之求合作的那个胖子。
王总简单了解前因后果,狠狠给了儿子一巴掌。
儿子不服气地辩解:“我没打她,是她打我……”
“闭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老子回去再收拾你!”王总深呼吸,转身给舒柠和江洐之赔礼道歉:“江总,舒柠小姐,真是对不起,他脑子有问题,别跟他一般计较。”
舒柠轻声抽噎:“智障能治好吗?”
江洐之淡淡道:“不好说。”
“可是我朋友被他踹伤了。”
王总连忙道:“我找人送他去医院,医药费我们负责。今晚兼职的薪水,我双倍赔偿。”
江洐之没有搭腔的意思,他看着舒柠,态度很明显,这事怎么了断,全在于她。
王总再次道歉,舒柠勉为其难地点了下头,“好吧,那就原谅他,不跟傻子计较。”
江洐之熟悉这里,他把舒柠带到一个最适合看烟花的地方,楼上某个房间的观景台,既清净,视野又好。
绚烂的烟花接连升起炸开,夜空被点亮。
耳边只剩烟花声,舒柠没注意到里面的房间多了两个人,暧昧的亲吻声藏在外面的喧嚣里,直到什么东西被碰倒了,发出沉闷的响声,她才回头。
屋内没开灯,一男一女在激烈的接吻,不对,是女方在被强吻。
又一簇烟花在空中炸开,亮光一闪而逝。
那个背影……是姐姐!
江洐之搂着她往观景台角落处退,同时捂住她的嘴,“嘘,别出声。”
舒柠不满他的行为,扭头瞪他。
两人本就靠得极其近,她这样突然回头,江洐之来不及反应,脖颈还维持稍稍往下低的姿势。
唇与唇之间,只剩一根手指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