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了好几声,都没人应。
江洐之从对面的卧室走出来,绅士地问:“需要我帮忙吗?”
她利落拒绝:“不用!”
“阿姨刚才出门了。”
“那我等她回来。”
江洐之看了眼手表的时间,“我们不是主角,压轴到场也不合适。我全程闭眼,尽量不碰到你。”
迟到很不礼貌,虽然她不喜欢邵越川,但不看僧面看佛面,她是姐姐的娘家人,这种场合,自然是要给黎家撑场面。
舒柠紧紧捏着领口,防止裙子滑下去。
江洐之嘴巴不饶人,君子风度还是有的,舒柠考虑片刻后,转身去衣柜里找了条黑色领带,再折回到门口,把领带扔到他脸上。
领带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滑,路过凸起的喉结,松散挂在他指间。
他看看领带,再看看她。
舒柠说:“看什么看?自己系好,蒙住眼睛。”
第22章 “不介绍一下?”……
房门半开, 一人站在衣帽间外,一人在屋内。
江洐之勾着领带低不可闻地叹了声气,无奈的笑声缓缓从喉咙里溢出, 闷闷的, 似乎是觉得她的要求过于幼稚。
舒柠傲娇地扬起下巴。
传递出的意思很明显:他不照做,她就不让他进屋, 反正耽误的不只是她的时间,要迟到也是两个人一起迟到。
江洐之低声开口:“一定要这样?”
“可以不啊,”家里但凡还有第三个人, 舒柠都不会选择让他帮忙, “你打电话把阿姨叫回来。”
江洐之没再说话, 他摘掉眼镜, 随意挂在西装裤口袋, 将缠在手指间的领带整理平滑, 用手托着往上。
黑色领带完全覆盖住双眸前一刻, 他的眼睛还是睁开的状态,目光落在她脸上,不遮不掩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他就是在看她, 但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下流和色气, 也不是死板漠然, 像在欣赏一朵明艳漂亮的花。
这朵花的美不在于落日时刻的短暂珍贵, 也无关外在陪衬, 更不因他人的注视而增添光彩,花本身就足够留住他的目光。
夕阳光线铺满衣帽间外面的空间,物体表面都被橙黄色的光晕笼罩。
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领带两端在眼前绕一周,在脑后交叉, 调整好松紧,打结。
舒柠等江洐之系紧领带,才将房门全部打开,她进屋换衣服时窗帘就合上了,仅边缘处有一条窄小的缝隙。
“进来吧。”她发出新指令。
江洐之迈开长腿,从明亮的地方走向光线昏沉的衣帽间。
小猫娇娇地叫了一声:“喵……”
视觉受阻,听觉相对而言就会更加灵敏。
安静环境下,平时不太容易注意到的细微被放大,大脑神经也会更迅速对各种程度的刺激做出反应。
小如她的脚和地毯绒毛接触时的声响,大如猫一跃而起飞扑过来的动静。
猫扑到脚边,江洐之险些被绊倒。
舒柠条件反射伸手扶住他,为难人的是她,抱怨的也是她,“你小心点呀。”
“抱歉,”江洐之承认这是自己的失误,借力站稳后便松开她的手。
两只高跟鞋凌乱地躺在地上,东歪西倒。
他为了避开猫,方向改变,再多往前一步,就会踩到其中一只高跟鞋。
看他摔倒出糗并不是舒柠现在的目的,黎蔓得知她会陪同江洐之一起去给邵老爷子贺寿,半小时前就联系过她,希望她尽量早点到。
舒柠腾出一只手,手指揪住他的衬衣,稍稍用了点力,“跟着我,去镜子那里。”
江洐之任由她拽着自己往里面走,“我什么都看不到。”
“镜子当然不是给你看的,”舒柠攥紧裙子的领口,慢步后退,“我要看。”
她小心避开地上的杂物,确定剩下的两步路很安全,抬起头打量江洐之被领带蒙住眼睛的模样,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猫跑出房间后,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舒柠莫名想到什么,忍不住笑,“八岁年龄差,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这样吧,只要你真心实意对我好,我不会恩将仇报,等你老了,腿脚不便,
视力减退,我闲着无聊的时候可以推着轮椅带你去逛公园。”
她转身面对着镜子,江洐之站到她身后,“谢谢,我考虑。”
正事要紧,舒柠没再开玩笑,她一只手绕到后面,牵着江洐之的手指,引着他摸到她后腰处的拉链,“拉链拉上去之后你就把领带摘了,还有绑带要系。”
“嗯,”江洐之的声音有些沙哑。
裙子是他挑的,后背的细节他都知道。
绑带是美观设计,也能把拉链遮住,视觉上更精致。
拉链往上,她露在空气里的皮肤随之被包裹住,尺寸刚刚好,裙子领口和腰部都完美贴合。
衣服不会再随时都有可能掉下去,舒柠放松身体,双手也自由了,照着镜子整理耳边的碎发。
江洐之单手解开脑后的活结,领带落到地上,他没有弯腰去捡,手指勾住垂在拉链两侧的绑带。
眼睛被遮挡的时间短,而且房间光线暗,不需要适应。
镜子里倒映不出后背,舒柠对发型满意后,视线游移在他低垂的眉目间,“要系紧,也要系得漂亮。”
“怎么才算漂亮?”
“我喜欢,就是漂亮的。”
江洐之被她的话愉悦到,唇角无声地翘起弧度。
手指灵活动作,缠绕,收紧,打结。
舒柠转身背对镜子,扭头看他的作品,评价是还不错。
江洐之走到一旁,从抽屉里取出一条项链。
抹胸款式的裙子如果不搭配项链,脖子会显得有些空。
同色系珠宝,舒柠看到后的神情明显是喜欢的,默许他帮她戴上。
拉拉链和系绑带的过程中,江洐之都没有触碰到她的肌肤,项链不同,很难避免。
珠宝是冰凉的,他的手指是温热的。
从窗帘缝隙钻进来的那抹夕阳照到舒柠的肩颈上,热意隐蔽,光亮却难以忽视,江洐之解救被项链压住的发丝时,手进入阳光里,她注意到,他手上虎口那里隐约还残留着牙印的痕迹。
她轻声问:“你没涂祛疤药膏吗?”
“家里没有这种东西,”江洐之弯腰把高跟鞋拿到她脚边,“如果磨脚,告诉我,车里还有备用的。”
“我穿了一天,舒适度不高但也还行,坚持不住的时候我就找地方坐着,”舒柠扶着他的手臂,穿上鞋子,“药膏很好买的,你跟李特助说一声,他什么都做得好。”
江洐之重新戴上眼镜,指腹从虎口处抚过,不甚在意,“李特助出差了,还没回来。”
她换下来的衣服随意堆在地毯上,他捡起来,挂进衣柜。
“是哦,忘了,”舒柠想起自己今天在公司没见到李子白,“那我买吧……等等,我才上几天班啊,怎么就有奴性了?真可怕。”
一时间,她难以接受,刚才她竟然接话接得那么顺其自然。
话已经说出口了,仓皇收回会更可笑,于是她十分嚣张地把包甩给江洐之,“帮我拿包!”
舒柠故意踩了领带一脚,大步走在前面,江洐之不疾不徐地跟在她身后下楼。
院子里的柠檬树在落日余晖下生机勃勃,枝繁叶茂,只要细心养护,耐心等待,时间一天天过去,果子也会肉眼可见地长大,从青涩到成熟。
车往邵家开,大约要四十分钟。
舒柠找到一袋软糖,她吃了几颗,车被堵在路上很无聊,她想打开一局小游戏消磨时间,扭头却意外地发现江洐之在闲适地享受落日时刻,手指一下一下滑动屏幕。
这是她第一次见他在车里不是看文件,而是……玩手机。
舒柠无意窥探他的个人隐私,只是他就在她身边,距离这么近,余光稍稍下垂就能看到屏幕上的内容。
他在挑选锁屏壁纸。
“这张不好,”舒柠忍不住提出意见,她觉得他反复看了好几遍的这张照片角度和光线都不是最佳的,“换一张。”
江洐之表示不赞同,“哪里不好?我觉得很自然。”
“你只露了半张脸,而且小满缩着脑袋,显得胖胖的,它明明一点都不胖。”
“很可爱。”
“是可爱,我的猫当然无论怎么拍都很可爱,我的意思是……”舒柠亲眼看着江洐之将照片放大,设置成壁纸。
她和猫占据了四分之三的屏幕,他连半张脸都没有了。
江洐之利落地按下锁屏键,屏幕变黑,倒映出不知何时靠近的两张脸,舒柠对此举感到失语,虽然她确实动过趁机抢过手机删掉那张记录着她尴尬黑历史的照片的念头。
她不想说话了,朝他倾斜的上半身退回到自己的位置。
邵家的庄园别墅占地两亩,舒柠和江洐之下车时,天还亮着,月亮已然爬上天空。
庄园内外都很热闹,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笑风生,空气里弥散着香槟的气息,这种觥筹交错的名利场,聚集了各界名流。
舒柠挽着江洐之走进宴会厅,最先跟她打招呼的人是宋艺珊。
服务生送来香槟,江洐之只拿了一杯。
已经有人朝这边走过来,一看就是找江洐之攀谈,舒柠小声说:“我去找姐姐。”
“饿了就吃点东西,但不许喝酒,”江洐之说,“我把给老爷子的礼物送上楼就去找你。”
舒柠应付地点了下头,“你忙你的,我自己玩儿。”
江洐之把她拽回来,压低声音:“我要是在你身上闻到酒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