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热恋情侣打情骂俏
肖韩注意到舒柠手机屏保壁纸的照片背景在家里, 光线柔和,还有只猫,两人身上都有着类似的日常居家感和生活气息, 她穿的那件白衬衫不太像她自己的衣服, 像是男装。
他也有舒柠的照片。
初中集体毕业照,班里的同学们几乎人手一张, 他用十块钱买下那份回忆,至今仍完好地保存着。
他站在她后面一排,中间只隔了三个人的距离。
此刻, 他距离她更近, 她整个人都泛着一层细腻的光泽, 高跟鞋和精致礼服比运动鞋和统一批量定制的校服明亮夺目, 她化了淡妆, 眉眼没有太大变化, 只是褪去了幼态与青涩。
她惊讶他长高许多, 其实她也长个子了。
刚才她在长桌旁认真比较不同口味的蛋糕,大概是只吃一块,所以想挑一份最美味的。
同事见他望着她的侧影发呆,好奇地多看了几眼, 悄悄问他, 她是不是哪个出道早的童星, 脸小小的, 肩颈线条和腰腿比例不亚于聚光灯下的女明星。还说为她选裙子的人一定很了解她, 并且不屑于自私独断地将她的光芒藏起来,红色特别衬她,但又不会喧宾夺主。
他见过她哥哥,她哥哥对待试图靠近她的异性桀骜又冷漠, 和此时帮她擦手的男人不是同一个人。
两人站在一起并不违和,甚至有种莫名的和谐,但对方明显年长她几岁。
男人的目光从他脸上随意掠过,不含一分一毫的警告或者蔑视,似乎只是想知道和她聊天的他跟她是什么关系,目的并不是宣告主权赶走他。
他因为外形条件不错,做事认真,守规矩,嘴巴严,有眼力见,不该看的绝不会多看,负责人很喜欢他,带他服务过十几场大大小小的名流酒宴,他看得出这个男人绝非等闲之辈,即使是在一众各行各业的成功人士之间,气质也是自成一派。
金字塔尖从不缺野心和实力并存的人。
年长者人生阅历丰富,情绪稳定,遇到再棘手的事依然可以做到不显山不露水,风平浪静,讳莫如深。
他想,兴许他看到的只是表面,都是对方允许他看到的。
“您好,我叫肖韩,我是……”肖韩不卑不亢地打招呼,但把解释权留给了舒柠。
如果她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认识一个服务生,他理解,会装作是自己认错了人,绝不给她添麻烦。
“这是我的同学,”舒柠自然地接过话,她在附近没找到宋艺珊的身影,把手从江洐之手掌里抽出来,拿起手机看消息。
她没有嫌弃他,肖韩有了底气,挺直腰背正视对方,他礼貌地问:“舒柠,这位是?”
“他啊,”舒柠的话音停住一秒,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些轻盈的笑意,“他姓江,是我的老板,我也在加班呢。”
闻言,肖韩愣在原地。
……她缺钱吗?
周华明出事,她不再是大家羡慕的周家千金。
由奢入俭难,过惯了富裕生活,应该很难适应吧。
一时间,肖韩内心情绪复杂,但又觉得奇怪,既然这位江先生是她的老板,为什么她在老板面前没有一点恭敬谦卑的态度?坐着没动就算了,她的性格底色就是如此,从不给任何人划分阶级,可上下级关系逆转,老板服侍员工,而且亲密又自然,怎么都说不过去。
哪个正常的老板会帮员工拿包,给员工擦手,旁若无人般摸员工的脸?
哪个普通的员工敢如此堂而皇之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老板的服侍?
舒柠回复完黎蔓的消息,通过肖韩的好友申请,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后准备继续吃冰淇淋蛋糕,余光瞥到江洐之的手搭在桌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他一下,“得给我加班费吧。”
她心情好,江洐之乐于配合她的游戏,“要多少?”
舒柠把皮球抛回给他:“我牺牲这么大,忍辱负重,就看你的心脏是黑色的还是红色的了。”
“那么多食物,只对蛋糕有兴趣?”江洐之看着她吃完最后最后一勺蛋糕,“甜品不能当饭吃,我们可以提前走,但走太早很失礼,你饿着回家,无论吃不吃夜宵,胃都会不舒服,明天又要请假。”
“反正公司少我一个也没什么区别,也不会少赚一分钱。我每天打不打卡,零人在意。”
“谁说的?”
“我说的。”
“你不在会影响我,我状态不好就会间接影响公司的运转。”
狗嘴里难得吐出一两句悦耳动听的话,舒柠被哄骗得整个人轻飘飘的,她仰起头,故作骄矜:“我真这么重要?”
两人对视着,江洐之点了下头,“嗯。”
不知道的,远远听着还以为是热恋中的情侣在打情骂俏。
肖韩如同被一层透明的玻璃罩隔绝在外,他出声打破这层阻隔:“江先生您好。”
“你好,”江洐之温声道,“你们聊。”
他对舒柠说:“别乱跑,我去给你拿吃的。”
舒柠面朝泳池坐在高脚椅上,目送江洐之走向餐区之后,看向肖韩,继续刚才被打断的话题:“你的意思是,我哥不让你见我?”
老板又开始伺候员工了,肖韩的大脑有些混乱,他斟酌措辞:“他大概是误会我是肖想你的追求者。”
舒柠一直都知道,哥哥不喜欢以早恋为目的接近她的所有男生,曾经有男同学当着他的面跟她告白,被他攥着衣领拽到球场单挑,篮球撞击地面和篮板的声音从傍晚持续到凌晨,男同学累得脸色煞白,虚脱瘫倒在地,最后被同伴背走,足足在家躺了两天才去学校上课,再也没敢问她要不要谈个恋爱。
沈千苓也有个关系很亲近的、大她十岁的表哥,她说过,哪怕俞杨是她哥看着长大的,她哥对俞杨也不怎么满意,总能从鸡蛋里挑出几粒硌牙的小石子。
周宴觉得这个世界上没人配得上自己的妹妹。
“经你提醒我就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回事,”舒柠打圆场,她其实并不知情,“当时我考砸了,被父母骂了一顿,跟我哥说过,无论谁来找我都说我不在,不见。”
时隔四年,她不可能因为一个连名字都忘了的露水同桌去责怪周宴。
即便当时她就知道,也不会做让他不高兴的事,见他不喜欢的人。
“那天……我只是想安慰你,没有别的非分之想,后来才意识到,你大概不需要,”她毕竟是周华明的女儿,读不了最好的市实验,其它重点高中肯定都没问题,肖韩看着她,“你家住在春光路16号没错吧,我往那个地
址寄过几封信,你收到了吗?”
春光路16号是舒柠长大的地方,现在已经被查封了。
“信?”舒柠再次流露出茫然的神情。
肖韩在她的眼睛里看出了答案,他低声说:“科技飞速发达的年代,写信这么老土的事,确实没有意义。”
领班在耳机里呼叫他,他才想起自己在这里的身份是服务生。
舒柠说:“你忙吧,有机会再聊。”
“好,再见。”肖韩转身走向室内大厅。
肖韩离开后,舒柠百无聊赖,又不想去人群里尬聊假笑,她手机里还留着从前照顾她的保姆的联系方式,就发消息问了一句,前两年家里有没有收到过信。
一份切好的牛排放到面前,舒柠回过神,不用抬头就知道是去而复返的江洐之。
舒柠拿起叉子,“不配红酒,味道减半。”
男人幽幽的嗓音落在头顶:“老同学不是给了你一杯水吗?”
“你在阴阳怪气什么?”舒柠咽下嘴里的牛排,漫不经心地说,“才半个小时就有怨气了,刚才缠着你攀谈的那个胖子很烦人吗?哎,我还以为你对这种应酬早就免疫了,看来江总还没有被同化成机器,是个活生生的、有感情的、有喜有恶的正常人类。”
“既不帮我解围,也不陪我去跟长辈打招呼,还要加班费?”
“我年纪小,任性傲慢,不懂人情世故呀。”
她故意这样,说话声调娇气,尾音翘起,像根羽毛从耳边扫过,江洐之有片刻的晃神,她忽然看到了谁,丢下叉子,站起身,朝他身后的方向挥手。
“蔓蔓姐,我在这儿。”
黎蔓走近,“你热不热?”
舒柠挽住她,“还好,我吃了冰淇淋。”
江洐之问:“越川人呢?”
“他正找你,”黎蔓说,“爷爷下楼了,他们在主厅。”
姐妹俩显然是有悄悄话要说,江洐之便先进屋。
他刚走,舒柠就迫不及待地问:“姐,邵越川有没有欺负你?”
黎蔓看着妹妹担忧的模样,不禁失笑,“他只是不喜欢我,不是人渣。”
“你之前都不认识他,就这么领证结了婚,多委屈啊,”舒柠意识到自己说漏嘴,连忙捂住嘴巴。
黎蔓握住她的手,“是江洐之告诉你的吧。我没想瞒你,只是怕你知道实情后为我抱不平。他为我解决家里的麻烦,帮我摆脱烂人的纠缠,我可以继续出国深造,只需要偶尔配合他演演戏应付长辈,还有就是抽屉里多了一张结婚证而已,这段婚姻目前没什么不好。”
“没有感情的婚姻,本身就够委屈了。”
“我要钱,他有的是,我要物质,他也不会在这方面亏待我。只有我问他要爱情,他才能伤到我。”
舒柠小声说:“幸好你对他没兴趣,他也不是你喜欢的类型。他能护着你,就算他勉强还有点用处吧。”
黎蔓看盘子里还剩两块牛排,“要不要再吃点别的?”
“不吃了,”舒柠摇头,喝了口杯子里的水,“吃太撑,穿裙子不好看。”
手机震动一声,是微信收到了保姆回复的消息:【柠柠,晚上好。谢谢你关心我,你奶奶的身体好多了,别担心,有空常回来看看。关于你提到的那些信,确实是我收的,一共有六封,小宴出国前专门叮嘱过我,不要把信拿给你影响你学习,我就没有告诉你。】
舒柠一目十行地看完,没多纠结就抛到脑后,挽着黎蔓往主厅走。
邵老爷子人脉广,来贺寿的宾客都到齐了,他才下楼,和几位老朋友寒暄几句后,他打趣江洐之:“听说你最近在接触宋家的女儿。”
江洐之神色不变,“逢场作戏,为了合作。”
“越川的婚事是他自己做主的,我很满意,蔓蔓是个好姑娘,希望那个臭小子能早一天学会珍惜。在我心里,你和越川一样,都是我的孙子。洐之啊,不要总想着岁月还长,还年轻,不着急,再多玩几年,我告诉你,等过了三十岁,时间就快得抓不住了。如果有了中意的人,找机会带来让我见见。希望我给未来孙媳妇准备的见面礼,有生之年能亲手送出去。”
“您身体好,再过两年,说不定就抱上曾孙女了。”
老爷子瞪了邵越川一眼,“他要是能生,我叫他爷爷都行。”
江洐之经过时抬手拍了拍邵越川的肩膀。
邵越川:?
宴会厅里有一支乐队,舒柠看着邵越川朝这边走过来,预感他是来邀请黎蔓跳开场舞的。
全场焦点逐渐往这一处汇集,舒柠不露痕迹地后退几步。
后背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是江洐之,舒柠踮脚贴近他的耳朵,悄声问:“赌不赌?”
他挑眉,“赌什么?”
“赌姐姐会不会当众拒绝你的好兄弟。如果我赢了,我尝一口红酒。”
“好。”
舒柠目不转睛地看着邵越川在黎蔓面前做出绅士的邀请姿势,“我觉得百分之百会拒绝,姐姐不爱出风头,他是真心还是作秀,我都看得出来,更何况是姐姐。”
江洐之:“那我就赌不会。”
三秒钟后,黎蔓解释说自己刚才崴了脚,没法儿跳舞。
“嘻嘻!你输了!”舒柠赌赢了。
江洐之佯装落败叹气,“等会儿去给你挑一杯。”
舒柠盯着邵越川,试图在他脸上找出一处尴尬破防的破绽。
失策失策,她应该拿手机拍下来的。
“别管他,他活该,”江洐之朝她伸出手,“美丽的舒小姐,可以请你跳支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