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润好听的嗓音在身后响起,舒柠脚步顿住,玻璃窗仿佛倒映出江洐之十拿九稳游刃有余的神情。
可恶啊。
“你认识蔓蔓姐?”
“认识,不熟。”
舒柠转过身,半信半疑,“她有什么事是我这个妹妹不知情,而你一个不熟悉的外人却知道?”
江洐之摊手,挑眉。
舒柠迈不开步子,他一副信不信由她的嘴脸,勾着她的好奇心开始躁动,“如果你拿一件不方便考证真伪的事骗我,那我岂不是吃大亏。”
江洐之不紧不慢地道:“君子交易,如果价值不对等,你听完之后反悔不认账,我也不能拿你怎么样。”
黎蔓是舒柠在周家最要好的姐姐,周宴不在国内的这四年,她经常去江家陪舒柠。
人的好奇心简直就是一种精神酷刑,一旦有了点苗头,就会控制不住地去靠近,去探究,刨根问底。
沉默半分钟后,舒柠深吸一口气,坐到江洐之的身边,把耳朵贴过去。
猫卧在他怀里,呼吸声的存在感很强,呼噜呼噜的。
晚风吹动她的头发,一缕碎发的发尾落到江洐之的肩上,轻如羽毛。
江洐之温声开口:“黎蔓结婚的事,你是知情人之一。”
“我知道啊。假的嘛,为了应付双方父母。”
“她和邵越川的结婚证不是假的,是按照合法程序办理,受法律保护的。”
“什么!”舒柠愕然,条件反射噌的一下站起身。
她反应大,仿佛出门就要直接杀到邵越川家。
江洐之握住她的手腕,稍稍用力,拉着她坐回到刚才的位置,“不吃亏吧。”
舒柠还处于惊讶诧异说不出话的状态,她以为黎蔓配合邵越川假结婚是一举两得,既能借邵家的势力护住自己和家人,又能解气地给那个前男友一巴掌,没想到他们竟然假戏真做。
可既然领的是真结婚证,为什么没有筹备婚礼的计划?邵越川不可能舍不得花这笔钱。
邵越川生在那样贵气的家庭,还是独子,婚礼的场面就代表邵家的诚意,他对黎蔓再不上心,也不至于会这样委屈她。
黎蔓马上就要去法国交换一学期,新婚夫妻分居两地,且双方都没有公开,还不办婚礼,说明两人都不希望外界知道这段婚姻的存在。
姐姐没有告诉她实情,一定有自己的原因,舒柠不觉得生气,她只是替姐姐委屈。
周家落败连累黎家,姐姐失去初恋,草草结婚,却连一场像样的婚礼都没有。
舒柠扭头看着江洐之,“你竟然出卖自己的好兄弟。”
“孰轻孰重,我分得清,”江洐之在公事上没少给邵越川帮忙,偶尔利用一下无伤大雅,“你也不是外人。”
“姐姐不想让我知道,我就当做不知情。”
“邵越川没有隐婚的想法,黎蔓要去法国待半年,感情之事一日千里,更何况是半年时光,不可控的事情太多,是个男人都会在她走之前要个名分。”
舒柠听出言外之意,“你是说,他准备在老爷子的寿宴上公开?”
江洐之捏了捏猫的脸,“所以,去看看热闹?”
“谁想看他当众作秀。”
“那种名利场确实没什么意思,看他被女人拒绝,下不来台,就不会觉得无聊了。而且你到场,你姐姐有个靠山,更有安全感。”
他这一下精准踩在舒柠的爽点上,抗拒情绪丝滑转变为期待,邵越川在众人面前吃瘪的画面,她稍微想象一下就会笑出声。
她点头,“好,我勉为其难陪你去。”
雨停了,江洐之侧首看向穿着他的衣服的舒柠,“裙子还喜欢吗?”
话题再次绕回到那件玫瑰裙的问题上。
“又问,”舒柠盘着腿,舒舒服服地坐着,“非要我说好漂亮好喜欢你好会选是吧。”
“既然喜欢,”江洐之拿起被抱枕压住的手机,递到她面前,“去贺寿的那天晚上,把你的手机屏锁壁纸换掉。”
目的达到了就该见好就收,他的新要求很莫名其妙,舒柠皱了下眉,“我的壁纸惹到你了?”
江洐之面不改色,“我对你用哪张照片当屏保没意见,但宋艺珊没那么好糊弄,做戏要做全。”
手指碰了下屏幕,亮起光,低头就能看到舒柠和周宴的合照。
高中三年,虽然哥哥不在她身边,但每逢假期他都会早早回国,带她去旅行。
他们一起去过很多地方,留下了无数张定格记忆的照片。
舒柠听得懂,她自我说服,反正就是应付一下宋艺珊。她打开相机,调整好自拍角度,同时,身体往江洐之怀里靠。
江洐之顺势抱起猫,让猫也进入相机画面。
舒柠一只手托住猫的下巴,“聪明小猫,看镜头。”
江洐之抬眸的瞬间,她刚好扭头,湿润温软的嘴唇从他脸颊擦过。
第21章 高材生,你是处男吗?……
“呸!”
包厢里光线暗, 舒柠吃到一颗不太新鲜的荔枝,吐掉果肉后,口腔里依然残留着汁水的味道, 就连刚才含住果肉的嘴唇仿佛都深受其害。
她用水漱口, 又拿纸巾在唇周擦了好几遍,再也没碰果盘里的叉子一下。
沈千苓递给她一杯酒, “这半年,你们之间相安无事,我记得跨年那天晚上, 咱俩偶然碰到江洐之了, 他就像不认识你一样, 连招呼都没打。江洐之在集团最大的劲敌是那些盯着他那把椅子的豺狼, 是旁系那几位虎视眈眈的叔伯, 没有理由为难你啊。”
“有的朋友, 有的, ”舒柠抿了口红酒,“我以前……”
“在他身上造过孽?”沈千苓顺畅接话,她一条手臂搭上舒柠的肩,饶有趣味地问, “你对他干过什么好事?”
舒柠没好气地斜了她一眼, 幽幽地反问:“你怎么不认为是他得罪过我呢?”
沈千苓啧啧两声, 看舒柠的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我还不了解你嘛”几个大字, 她分析道:“四年前的江洐之没权没势, 空有一副好皮囊,你是看脸,但又不仅仅只看脸,如果他得罪你, 你早就报复回去了。”
舒柠半真半假地陈述:“就是因为我当场报复了,所以他怀恨在心。现在他爬上高位,我又好死不死成了他名义上的妹妹,天时地利,他当然无需再忍耐,表面上是照顾,实际上是折磨,是羞辱。”
沈千苓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脸,“你气色红润,血气旺盛,比起辛苦劳累上班,更像是去享受,去折磨别人取乐,浑身上下哪有一点备受折磨的样子。”
舒柠愤愤道:“他是对我进行心灵和精神摧残!”
沈千苓坐到对面,往自己面前摆了一盘坚果仁,“你展开讲讲,我要详细听他之前是如何得罪你的。”
舒柠仰头喝完杯子里的红酒,指腹轻轻触碰唇角,思绪被微醺的酒意牵引着回到四年前那个暑假。
……
尽管膝盖和脚踝不再受生长痛的煎熬,十五岁的舒柠依然不喜欢雨天。
这个雨季,哥哥被送往异国他乡,她的眼泪多得堪比雨水,然而家里却闯进了一个让她心烦的人。
补习老师江洐之无视她的排斥,从容自得地住进了周家。
他品学兼优,待人温和有礼,眉目清隽,气质干净,明明抽过烟,他坐在身边时,衣服上却是淡淡的青柠洗衣液的气息,很好闻。
母亲欣赏他,父亲信任他,阿姨喜欢他。
于是,舒柠看他就更加不顺眼。
他一页页翻看她做过的试卷,她躺在沙发上打游戏,他在错题旁详写正确的解题步骤,她趴在书桌上睡觉,这样互不理睬她明着反抗而他不为所动的日子僵持了两天。
第三天早上,舒柠正在睡梦中,有人八点半准时到她房间外敲门。
她被吵醒,烦躁地将怀里的枕头扔下床,告诉对方自己还没睡够,对方置若罔闻,如同机器人般每隔半分钟敲一次门。
哪怕她整个人闷在薄被里,捂住耳朵,敲门声也一直往耳朵里钻。
睡意全无,舒柠忍无可忍,爬起来跑到房间门口,气势汹汹地打开门,“我在休息,你懂不懂礼貌!”
江洐之闲适地靠在门外,目光淡然从她脸上掠过,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现在是八点三十七分,十分钟洗漱,十分钟吃早饭,我在书房等你,九点开始上课,迟到一分钟,今天晚上就加做一道大题。”
拿鸡毛当令箭,舒柠才不会买他的账,她耳不闻,准备摔上房门继续睡个回笼觉。
一只手忽然伸进来。
舒柠吓得倒吸一口气,如果她反应再慢一点点,门就会夹住他的手,她被吵醒后有多生气,刚才摔门的力道就有多重,他不残也会伤。
“你的脑袋是学习学傻了吗?”舒柠紧紧抓住门把,视线顺着横在面前的那只手往上,烦躁地盯着他无喜无怒的面庞,恶意刺激他,“还是缺钱缺疯了,不惜拿自己的身体做赌注,来谋取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
江洐之神情并无波澜,只是眼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
拿她寻乐子?
舒柠皱了下眉,她意识到,这位拿过无数奖项和全额奖学金的优等生不似表面那样古板沉闷。
她
见过很多自视甚高的男人,看似清傲,实则自尊心比蝴蝶的翅膀还脆弱。
身高差摆在这里,她是比他矮一截,气场却不弱,资本家高高在上瞧不起任何人的那一套姿态,她学得有模有样,双手抱胸,眯着眼上下打量他,像是在评估他这具身体的价值。
“江老师的手这么好看,万一受伤变形残疾了多可惜啊。你长了一张姐姐阿姨奶奶们都会喜欢的脸,腿也长,何必费这份自损八千的心思,夜场的富婆们可比我爸慷慨大方多了,讲真心话,你需要钱,在周家碰瓷远不如去夜场卖酒,学学怎么讨好女人,一个暑假说不定就能赚到一套小房子的首付。”
江洐之面不改色。
他还挺沉得住气,舒柠意外地挑了下眉。
她对除周宴之外的男性一视同仁,骂谁都不留情面,更难听的话即将脱口而出时,江洐之淡声开口:“你还有二十分钟,吃早餐的时候记得用毛巾热敷左脸。”
少女明亮的笑意被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冰冻在眼尾。
一瞬间,左脸皮肤原本已经消退的那股灼烧感再次卷土重来,如同挨了第二记耳光。
舒柠冷着脸怒目而视,羞愤,难堪,各种情绪交织冲撞,血液往上涌,心跳不可控地加快。
昨晚她想偷溜出门,差点从二楼窗户摔下去,周华明气得打了她一巴掌。
当时父女两人吵得凶,阿姨不敢劝,为避免尴尬,没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