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湿润温软的嘴唇从他脸颊……
这场雨来势迅猛, 但瓢泼般的暴雨没有持续太久,下了十几分钟,雨势就小了, 窗外只剩淅淅沥沥的雨水声
雨水带走了一整天的闷热, 晚风里多些凉爽。
江洐之回卧室换好衣服,又下楼把吹干毛发的猫从烘干箱里捞出来, 楼梯才传来舒柠的动静。
脚步声缓慢,江洐之抬头往上看,她换了件白衬衫, 衣服的尺码对她来说过于宽松, 袖子挽到手臂, 扣子留有一颗没有系紧, 她弯腰时, 项链吊坠从领口滑出来, 随着脚步轻盈晃动, 在灯光下闪着光亮。
其实她平时不常穿那种很显身材的衣服,夏天约朋友出去玩的时候会选择一些露肤度高的款式,在学校日常穿搭多以舒适为主,她的衣柜里也几件oversize的设计款衬衣裙, 但那些又和男款衬衣有所不同。
舒柠此刻不在意江洐之有没有穿过这件衣服, 她一只手扶着楼梯扶手, 另一只手捂着腹部, 神情痛苦地下楼。
“怎么了?”江洐之放下手里的杯子。
舒柠有气无力地说:“头好晕, 肚子痛,胃也很难受。”
脸部气色红润,唇色也是自然的粉嫩,怎么看都不像突发恶疾的样子。
她演得认真, 江洐之
便没有拆台戳穿她,配合地去拿车钥匙,“看来今天还是得去一趟医院。”
舒柠弓着腰走到茶几前,她被绊了一下,顺势往沙发上倒,“我可能是太累了需要休假,今晚先回去吃点药,如果休息不够,导致身体恢复不好,我会自己去看医生的。”
车钥匙在玄关处的柜子上,江洐之颀长的身体倚在柜子旁,站姿松弛随性,但语气不变,听不出丝毫逗趣揶揄的意味,反而有种公事公办的感觉,“要请多久的假?”
舒柠本想拿抱枕,猫却一屁股坐到她胸口上,圆圆的大眼睛直直地看着她,她被压得气若游丝,“啊……好难受,我要不行了,恐怕得请假一周……咳咳!再算上你给我的两天假期,应该就够了。”
“舒助理预备具体休假到哪一天呢?”
“这个……我不是正式员工,客观的身体健康原因不必严格遵守公司规定……吧?老爷子把我交给你只是让我做点正经事打发时间,不是要我两个月内蜕变成女强人,我们现在是一家人,名义上的继兄也是兄,当哥哥的总不能狠心地让我带病上班。以前我感冒头痛,我哥都会打电话给班主任帮我请病假,如果他在我身边,一定会把我的健康放在首位。”
耳边雨声滴答,江洐之把玩车钥匙的动作停顿,眉目间的笑意渐渐浮于表面。
戏中戏,他一时分辨不出最后两句话的真假。
不知道她是故意拿他跟周宴作比较,借此表达出他远不如周宴的意思,还是她心里时时刻刻都记挂着周宴,偶然提到某件事,和周宴并没有关联,只是曾经有过类似的情况,她就会想起独属于她和周宴的那些年。
低沉的嗓音不温不火:“江予峰死透了,江家除了我之外,还有谁是你哥?”
“别明知故问,”雨水在玻璃窗上画出一道道痕迹,舒柠望着窗外,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猫,短暂失神,声音低低的,“他一辈子都是我哥。”
“嗯,希望是。”江洐之迈开长腿,走向沙发,在她脚边坐下,“你说了这么多,也没告诉我到底要我给你批几天的假。”
舒柠想了想,“江总有良心的话,至少让我休息到下下周一。”
茶几储物柜里还有半盒烟,江洐之抽出一根,“江总哪还有良心?”
“江总没有,哥哥有,”舒柠听到打火机的声响,目光从窗外转向男人的侧脸,眉头蹙起。
猫踩着她的脸跳到沙发靠背上,下一秒,她坐起来,伸手抢走了江洐之咬在唇边那根即将被点燃的烟。
“不许抽烟。”
江洐之侧首看向舒柠。
初见那天,也是个雨天。
……
江洐之大四毕业,被保研至本校计算机系,但他放弃了,他在出国留学和创业之间犹豫不定。
那段时间,江谦和江铎父子两人轮番找他,无论住在哪里都会被江家的保镖敲门,生活节奏被打乱,身边的同学和朋友也深受叨扰,他对此不厌其烦。
邵越川帮他找了一个保镖不敢上门的地方。
周华明的女儿考试成绩一落千丈,暑假被家人摁在屋里补习功课。
邵越川说,周家那位公主年纪小但脾气大,非常难伺候,在跟父母闹别扭,因为她哥被送出国了,而她必须留在国内,从小亲密无间生活在一起的兄妹被强行分开,她的情绪非常糟糕,一般人搞不定她,所以补习老师不仅要能力强,还得耐心足。
免费提供食宿,工资另算,时薪丰厚。
在南川市,应该没什么人敢明目张胆地闯进周家,江洐之一为摆脱江家,二为帮邵父还周华明一个人情。
江洐之第一天到周家,大小姐就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大小姐独自一人在家,他在外面等了半个多小时,她都没有要帮他开门的意思。
即使还没见到人,江洐之也能感受到对方的抗拒与排斥。
窗户开着,吵闹的音乐声从客厅传出来,大概是在明示他能识趣地离开。
雨水滴滴答答落在脚边,他收起雨伞,点了根烟。
门打开的声音被雨声覆盖,江洐之咬着烟低头看时间,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毫不客气地抢走他的烟。
他回头,撞上一双盛气凌人但漂亮得让人过目难忘的眼睛。
“不许抽烟!”
……
雨水声由远及近,若即若离,记忆中的画面也和眼前的真实世界重叠。
江洐之短暂失神,停滞的思绪很快就被舒柠扶在他肩膀的那只手唤醒。
她跪坐在沙发上,目光灼灼地瞪着他,顷刻间,注意力已经全部回到他身上。
江洐之轻声嗤笑:“在自己家也不能抽?”
“你送我回去,等我走了随便你抽多少,把自己抽成肺癌或者把房子点着烧成灰都不关我的事。”
“刚才还说是一家人……”
“不对不对,”舒柠打断他的话,桌上没有烟灰缸,把烟丢进垃圾桶后,她双手抓着猫,往江洐之怀里放,“房子可不能点着,你既然养了小满,就得负责任。”
猫尾巴从下颌扫过,痒痒的,江洐之垂眸,大手轻抚着柔软顺滑的猫毛,“那你说,它叫周小满,还是叫江小满?”
猫仰起头,看看江洐之,又看看舒柠,软绵绵地叫了一声,仿佛听懂了,也在等她的回答。
舒柠凑过去亲它,脱口而出:“都不是。我的漂亮妹妹当然跟我姓,咱们叫舒小满,舒小满最好听了。”
除了江洐之,小满本猫也很喜欢这个名字,叫得一声比一声甜腻,让人很难忍住不摸它。
她忘了装病的事,江洐之也没主动再提让她丢脸,“你答应陪我去参加邵老的生日宴,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这种骗三岁小孩的招数,我早就不会上当了。”舒柠猛地反应过来,“所以你是真打算奴役我给你当女伴!”
在办公室的时候,宋艺珊追问他的女伴是谁,他默不作声地看向她,她隐隐感觉到他有这个意思,他不开口,她就装糊涂,要不是因为淋了雨,她去衣帽间找衣服换,也许直到寿宴当天,她才会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找别人,那件红玫瑰礼服就是给她准备的。
江洐之若无其事地问:“裙子好看吗?”
“再好看的仙女裙我也不要。我讨厌邵越川,不想跟他们家多接触。你别想了,我是绝对不会屈服的。”
邵越川也是高考后出国的,每年节假日定期回来,舒柠见过他几次,初印象就不怎么样,他和周宴不对付,她自然而然看他不顺眼。
舒柠起身找手机叫车,好像他不送她,她就没办法走了似的。
“和你的蔓蔓姐相关,你不感兴趣?”
温润好听的嗓音在身后响起,舒柠脚步顿住,玻璃窗仿佛倒映出江洐之十拿九稳游刃有余的神情。
可恶啊。
“你认识蔓蔓姐?”
“认识,不熟。”
舒柠转过身,半信半疑,“她有什么事是我这个妹妹不知情,而你一个不熟悉的外人却知道?”
江洐之摊手,挑眉。
舒柠迈不开步子,他一副信不信由她的嘴脸,勾着她的好奇心开始躁动,“如果你拿一件不方便考证真伪的事骗我,那我岂不是吃大亏。”
江洐之不紧不慢地道:“君子交易,如果价值不对等,你听完之后反悔不认账,我也不能拿你怎么样。”
黎蔓是舒柠在周家最要好的姐姐,周宴不在国内的这四年,她经常去江家陪舒柠。
人的好奇心简直就是一种精神酷刑,一旦有了点苗头,就会控制不住地去靠近,去探究,刨根问底。
沉默半分钟后,舒柠深吸一口气,坐到江洐之的身边,把耳朵贴过去。
猫卧在他怀里,呼吸声的存在感很强,呼噜呼噜的。
晚风吹动她的头发,一缕碎发的发尾落到江洐之的肩上,轻如羽毛。
江洐之温声开口:“黎蔓结婚的事,你是知情人之一。”
“我知道啊。假的嘛,为了应付双方父母。”
“她和邵越川的结婚证不是假的,是按照合法程序办理,受法律保护的。”
“什么!”舒柠愕然,条件反射噌的一下站起身。
她反应大,仿佛出门就要直接杀到邵越川家。
江洐之握住她的手腕,稍稍用力,拉着她坐回到刚才的位置,“不吃亏吧。”
舒柠还处于惊讶诧异说不出话的状态,她以为黎蔓配合邵越川假结婚是一举两得,既能借邵家的势力护住自己和家人,又能解气地给那个前男友一巴掌,没想到他们竟然假戏真做。
可既然领的是真结婚证,为什么没有筹备婚礼的计划?邵越川不可能舍不得花这笔钱。
邵越川生在那样贵气的家庭,还是独子,婚礼的场面就代表邵家的诚意,他对黎蔓再不上心,也不至于会这样委屈她。
黎蔓马上就要去法国交换一学期,新婚夫妻分居两地,且双方都没有公开,还不办婚礼,说明两人都不希望外界知道这段婚姻的存在。
姐姐没有告诉她实情,一定有自己的原因,舒柠不觉得生气,她只是替姐姐委屈。
周家落败连累黎家,姐姐失去初恋,草草结婚,却连一场像样的婚礼都没有。
舒柠扭头看着江洐之,“你竟然出卖自己的好兄弟。”
“孰轻孰重,我分得清,”江洐之在公事上没少给邵越川帮忙,偶尔利用一下无伤大雅,“你也不是外人。”
“姐姐不想让我知道,我就当做不知情。”
“邵越川没有隐婚的想法,黎蔓要去法国待半年,感情之事一日千里,更何况是半年时光,不可控的事情太多,是个男人都会在她走之前要个名分。”
舒柠听出言外之意,“你是说,他准备在老爷子的寿宴上公开?”
江洐之捏了捏猫的脸,“所以,去看看热闹?”
“谁想看他当众作秀。”
“那种名利场确实没什么意思,看他被女人拒绝,下不来台,就不会觉得无聊了。而且你到场,你姐姐有个靠山,更有安全感。”
他这一下精准踩在舒柠的爽点上,抗拒情绪丝滑转变为期待,邵越川在众人面前吃瘪的画面,她稍微想象一下就会笑出声。
她点头,“好,我勉为其难陪你去。”
雨停了,江洐之侧首看向穿着他的衣服的舒柠,“裙子还喜欢吗?”
话题再次绕回到那件玫瑰裙的问题上。
“又问,”舒柠盘着腿,舒舒服服地坐着,“非要我说好漂亮好喜欢你好会选是吧。”
“既然喜欢,”江洐之拿起被抱枕压住的手机,递到她面前,“去贺寿的那天晚上,把你的手机屏锁壁纸换掉。”
目的达到了就该见好就收,他的新要求很莫名其妙,舒柠皱了下眉,“我的壁纸惹到你了?”
江洐之面不改色,“我对你用哪张照片当屏保没意见,但宋艺珊没那么好糊弄,做戏要做全。”
手指碰了下屏幕,亮起光,低头就能看到舒柠和周宴的合照。
高中三年,虽然哥哥不在她身边,但每逢假期他都会早早回国,带她去旅行。
他们一起去过很多地方,留下了无数张定格记忆的照片。
舒柠听得懂,她自我说服,反正就是应付一下宋艺珊。她打开相机,调整好自拍角度,同时,身体往江洐之怀里靠。
江洐之顺势抱起猫,让猫也进入相机画面。
舒柠一只手托住猫的下巴,“聪明小猫,看镜头。”
江洐之抬眸的瞬间,她刚好扭头,湿润温软的嘴唇从他脸颊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