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人长长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
陈延没有再多说,简单两句,就挂断了电话。
他将手机揣回口袋,轻轻推开卧室门,一抬眼,顿在了原地。
客厅里空空荡荡。
刚才还坐在沙发上的那道身影,不见了。
陈延大步走到阳台,俯身往下望去。
不过片刻,那道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她低着头,朝隔壁楼栋的入户大厅走去。
她走了。
没有告别。
陈延站在阳台上,望着那道消失在楼栋口的身影,久久没有动。
而回到住处的沈荞,一进门,就坐在客厅发起了呆。
在厨房里煲汤的何婶,出来看见她这副模样,也不敢多问,只是悄悄擦了擦手,轻手轻脚走到大门口,打开一条门缝,看向守在门外的许莫言。
“刚才……刚才跟沈小姐说话的那个人是谁啊?”
何婶照顾沈荞一年,对她的过去几乎一无所知。她只知道,沈荞不是什么普通人家的普通女孩。
许莫言摇了摇头,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我也不清楚。”
他虽然查到陈延的身份背景,但对他和沈荞之间的关系和过往,一无所知。
屋内,沈荞依旧望着窗外出神。
窗外阳光正好,车水马龙,一派热闹景象,可她的心底,却一片灰暗。
她明明拼了命地想回到姐姐身边,想重新过上在闻城那样简单、安稳的日子。
可真的回来了,真的遇见了旧人,她反而怕了,慌了,退缩了。
这一天,沈荞一言不发。从清晨一直呆坐到黄昏。黄昏夕下,她喝完何婶端来的药,就轻声开口,让何婶上楼休息。
何婶一步三回头,虽然不放心,可还是转身上了楼。
偌大的房子,再一次只剩下沈荞一个人。
空旷,安静,冷得像一座牢笼。
黑夜一点点笼罩下来,整座城市灯火辉煌。沈荞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马路,望着璀璨灯火,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所有和她有关系的人,都会不幸。
生她的母亲,死了。
养她的傅英,失踪了。
陈延……成了这副模样。
姐姐……为了避祸,出国一年,连学校都去不了。
夜深露重,楼上的何婶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心里莫名发慌。思来想去,她还是披了件衣服,轻手轻脚下了楼。
和守在门边的保镖打了个招呼,她输入密码,打开大门。
客厅里,她走之前特意打开的那盏落地灯,依旧亮着微弱温暖的光。而灯光下,一直蜷在沙发上的身影,已经不在了。
何婶放轻脚步,屏住呼吸,一步步走到主卧门口,悄无声息拧开房门。借着客厅微弱的光线,她探头往床的方向看了一眼。
光线太暗,看得并不真切。
何婶一点点往里走,只剩几步距离,她终于彻底看清。
床上,空空如也。
“沈小姐?”
她试探着叫了一声,没有人回应。
何婶瞬间慌了神,再也顾不上轻手轻脚,急忙一间间房间找过去。
主卧卫生间,没人。
客卧,没人。
厨房、书房、影音室……全都空无一人。
沈荞不见了。
何婶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却还是强撑着,跌跌撞撞冲到门口,一把拉开大门。
门外的保镖,看见她脸色惨白,眼神涣散,整个人都在发抖,心里顿时一沉。
“怎么了?”
何婶张了张嘴,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沈小姐……不见了。”
第51章 重逢
深夜的城市褪去白日喧嚣, 只剩路灯在街边投下昏黄的光,陈延推开派出所大门大步跨进去,冷白刺眼的灯光下,他透过玻璃一眼就看见了小小房间里蜷缩在长椅角落的小小身影。
她蜷着腿, 赤着一双苍白纤细的脚, 脚趾不安地蜷缩着, 头发凌乱贴在脸颊与脖颈间, 遮住了大半张脸, 整个人缩成一团,可怜又脆弱。
陈延提了一路的心, 在见到人的瞬间重重落地,可随之翻涌而上的, 是压不住的怒意与心疼,两股情绪在胸腔里冲撞, 几乎要冲破理智。
但当着在场民警的面,陈延还是硬生生压下,面上维持着冷静, 声音低沉:“发生了什么?”
陈延尚能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负责办案的民警脸色却难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她和两个醉酒的人起了争执, 路人报警后我们出警,她不仅拒不配合调查, 还动手袭警。”
陈延心一沉,目光透过玻璃看向里面的人, 压住情绪开口。
“我能进去和她说两句吗?”
“叫你来就是为了这个。”民警瞥了他一眼,态度生硬,“她拒绝出
示任何证件, 问什么都不说,只记得你一个人的号码。先把她身份信息给我,你再进去。”
民警的态度格外不善,陈延起初以为是袭警一事惹恼了对方,可敏锐的直觉告诉他,事情绝不止这么简单。他眉头微蹙,沉声追问:“那两个醉酒的人呢?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在这里?”
民警没好气道:“在医院,正验伤。”
验伤?
陈延刚皱眉,民警的催促声也紧跟着响起:“她的身份信息。”
陈延抬眼:“她是外籍。”
外籍二字出口,民警原本紧绷的脸色骤然一变,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陈延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道:“不好意思,我需要先给律师打个电话。”
陈延出门快速拨了两通电话,再折返,看向民警时他神色稍缓:“她生着病,身体状况很差。能不能让我先陪着她,等律师到再配合流程?”
民警看了眼长椅上蜷缩不动的身影,又看了看眼前眼神凌厉的陈延,沉默片刻,最终点了头。
得到应允,陈延放轻脚步走进房间后。缓缓在长椅面前蹲下身,抬手小心翼翼拂开她埋在膝盖里的碎发,贴上她的侧脸,声音柔和:“薇薇,没事了,我来了。”
埋着头的人终于缓缓抬眼。
原本空洞失神的眼眸,在看清他的刹那,瞬间红了。下一秒,她猛地扑进他怀里,双臂紧紧搂住他的脖颈的同时,将脸深深埋进他颈间。
冰凉的泪水滑过颈侧,怀里的身躯清单薄,也冰冷。陈延身体僵了一瞬,所有怒意尽数化为心疼,他缓缓抬手,覆在她清瘦的背脊上,一下一下,极轻极慢地安抚:“没事了,我在,都过去了。”
房间里静得只剩下细碎的啜泣声,门口举着手机正开着视频通话的许莫言刚走近就下意识想转身避开,可已经迟了。
屏幕那头,他的老板,脸色已经黑了。
许莫言正暗自头疼,派出所大门外又走来两道他不想面对的身影,他举着手机迎上前:“陈总,沈医生。”
急步进门的陈青野神色还算克制,向他微微颔首示意,可他身侧的人,就没那么冷静了,眼眶通红,眼底满是焦灼。
“麻烦你转告宋总,这些日子多谢费心。我自己的妹妹,接下来我亲自照顾,不麻烦他了。”
许莫言一怔,刚要开口,说话的沈蒲蘅已擦身而过。紧随其后的陈青野刚要迈步跟上时,眼角余光瞥到许莫言的手机屏幕。他看清了视频那头的宋柏,却只当没看见,语气平淡道:“她只是心急,不是针对你们。但她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接下来的事,我们自己处理,不麻烦宋总了。”
说罢,陈青野也迈步擦身而过。许莫言低头看向手机,屏幕里的人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老板……”
许莫言忐忑开口。
“把人找出来。”
许莫言迈步走出派出所时,陈青野带着沈蒲蘅正在看监控,监控画面里的地点,他们再熟悉不过,是他们小区的东门。
深夜街头空荡寂静,穿着白裙的纤细身影在小区大门外徘徊,呆呆伫立许久,一直到两个摇摇晃晃、相互搀扶的男人出现。
监控听不到声音,只能看到两人脚步虚浮,路过纤细身影时顿住脚步,先是说了几句话,然后就伸出了手,手还未触到想触的地方,就各自挨了重重一拳。
本就站不稳的身体挨了一拳直直倒地,而这只是开始。穿着白裙的纤细身影微微俯身,居高临下看着两个男人不知道对他们说了什么后,就抬脚狠狠踹向两人,最后又脱下脚上的拖鞋,把鞋底一下下拍在他们脸上,毫不手软。
视频暂停,房间里陷入死寂,连满心焦灼的沈蒲蘅都一时无言。最终,陈青野打破沉默:“她只是正当防卫。”
办案民警刚要反驳,一旁的所长已笑着上前:“陈工,视频你也看了,人进了医院,他们还坚持验伤,你看这……”
陈青野神色平淡:“我们的律师已经赶往医院,会协商处理。”
所长连连点头:“那就行。那陈工先去见见人吧。”
陈青野颔首,随即牵着沈蒲蘅转身出门。
在他们走后,办公室内,所长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只剩严肃。
办案民警不解起身:“所长,小刘还被她打了呢!”
所长转眸,目光沉厉:“你知道他是谁?部里特聘顾问,我们马上要发下来的巡查无人机,还有边防禁毒用的无人机都是他带着他的团队参与研发的。他只要一个电话,我的手机今天都能被打爆。”
民警一怔,还想再说,被直接打断:“把东西还回去,再好好把人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