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床下的宋柏看着她,下颚线绷得极紧。
“沈荞……”
他的声音沉得发哑。
话音未落,床上的人已赤着脚迈步下床,一步,又一步,缓缓朝他走近。赤着的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看似无声无息,实则踩在宋柏的心尖上。
她走得很慢,却很快就站到了他面前,仰头望着他,眼底明亮,没有半分羞怯。
宋柏的喉结又重重滚了滚,视线死死定在她脸上,紧绷的下颚咬得更紧,冷硬开口:“脚上怎么回事?”
沈荞没答,只是往前又挪了半步,几乎完全贴进他怀里,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胸膛,轻声重复,带着执拗:“宋柏……”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刺破了他所有的伪装。宋柏低头,她的眼里只有他,只有全然的渴求,没有半分算计,也没有半分逃离的意思。
心底的隐忍轰然崩塌。
他伸手,将她狠狠揽进怀里,一只大掌扣着她的腰,另一只托着她的腿弯,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到床边,将她放在柔软的床垫上,随即覆身而上。
“沈荞,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
回应他的,是她主动搂上他脖颈的手。
*
床头的电子时钟跳过零点,床上纤细的身影颤着脊背仰起脖颈,侧头咬着枕头闷出一声轻吟。男人原本扣着她腿弯的大掌转而撑在她腰侧,埋首的动作顿住,抬头时鼻尖与唇瓣还沾着水润的薄红,他低头,轻吻她小腹上的疤,再吻过她泛着红的锁骨,吻上她修长的脖颈。
修长的手指捋过她汗涔涔的发,抚上她的发顶,一下,又一下,动作温柔。
才缓过劲的人埋在枕头里,耳尖发红。宋柏起身离去,再回来时,手上多了温热的毛巾和一身干净的新睡衣。
温热的毛巾刚贴上光裸的背脊,早已平复气息的人就轻轻一颤。
神色幽暗的宋柏,眼角漾开一抹笑,姿态也多了几分慵懒的松弛。
“这么娇气,还敢招惹我?”
丢开毛巾,他俯身将她埋在枕头里的头轻轻捞出来,刚触到她的脸颊,便见她早已阖上眼,眉睫轻颤,已是半梦半醒的模样。
宋柏低嗤一声。
还真是没良心,自己舒服了,倒头就睡。
他从没打算在今天对她做什么,不然,她这一夜,别想合眼。
............
沈荞再睁眼,是在飞机上,熟悉的小卧室,熟悉的人。身侧的人熟睡着,锋利的眼阖着,殷红的唇抿着。
而那双紧抿的唇,不久前才流连过她的全身。
她的脚、她的小腿、还有她并不愿意被他亲吻的位置。
除了他的双唇,还有他的手,还有他......
她正出神间,身侧本阖着眼的人微微睁开了眼。见她醒着,她收紧了揽在她腰间的手,顺势将头埋进她的颈窝里,发丝蹭过肌肤,痒痒的。
“时间还早,再睡会。”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困顿,说完后眼睫轻轻颤了颤,扫过沈荞的颈侧。即便她没转头,也能感觉到他又重新阖上了眼。
温热的体温、熟悉的气息将她完完全全包裹住,窝在这大半个月未曾贴近的怀抱里,沈荞刚清醒几分的思绪又渐渐松弛,缓缓阖上了眼。
再次醒来时,飞机依旧平稳飞行,身侧的人已经醒了。他半坐着,膝上放着平板,屏幕的幽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添了几分冷冽。察觉到她睁眼,他放下平板,俯身朝她凑近,唇瓣即将贴上她的唇时,沈荞猛地偏过头,他的唇擦过她的耳廓,动作骤然僵住。
“脏。”
沈荞的声音很轻,却让那僵住的身躯顿了顿,随即松懈下来,宋柏胸腔里溢出一声低低的闷笑,震动透过相贴的肌肤清清楚楚传到沈荞身上。
“是觉得没刷牙脏,还是......”
沈荞一僵,下一秒,温热的唇瓣贴上她的耳廓,带着他独有的气息,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我都不嫌弃,你嫌弃什么?”
他语调轻佻,沈荞却并不搭理他,抬手将他的头推开,看着他。
“你能帮我查是谁对傅英动的手吗?”
她昏沉了半年,就连生活都要依附宋柏。现在她清醒了,她要找到伤害傅英的人,她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宋柏唇边的笑僵住,撑着手,直起身子。看了她许久,点头。
“行,只要你跟我回去。”
宋柏没告诉她,其实这半年,成辉和岑怀一直在查,只是一无所获。
半年前,他想让她认清傅英不在的事实;而现在,让她心里存着点希望,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宋柏应得干脆,沈荞却微微摇了摇头。她这一摇,宋柏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还未等他开口追问,她轻声道:“我控制不住自己,我会伤害你,也会伤害何婶。”
她低垂着眉,声音极轻。宋柏眉头一拧,伸手托起她的脸,逼着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我不会让你伤害自己,更不会让你伤害我或何婶。如果你真的担心,那我们就两个人,不用何婶,行吗?”
沈荞怔怔看着他,宋柏低下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鼻尖,语气软了几分:“这半个月,我都没睡个好觉。而且,你不在,宋莫又上门怎么办?”
模糊的记忆涌回,沈荞皱了皱眉。
宋柏垂眸,掩住眼中情绪,又补了一句:“我可打不过他。”
*
飞机平稳落地,许莫言守在舱门边,看着空乘打开舱门,又回头瞥了眼一高一矮牵着手走出机舱卧室的两道身影,抽了抽红肿的唇角。
孽缘,简直就是孽缘。
折腾来折腾去,最后折磨的却是他。
不仅战友情破碎,他还平白挨了好几个拳头。
冤孽啊......
许莫言在心底仰头长叹时,宋柏已牵着沈荞走下飞机,坐进了车里。
飞机滑离跑道,车子却停在原地迟迟不动,沈荞正觉疑惑,宋柏看着她,轻声开口:“你姐姐今天也回国,飞机一会就到,想见见她吗?”
沈荞浑身一僵,宋柏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安抚道:“就隔着车窗见见,她看不到你的。”
沈荞紧绷的身子这才松懈了些,没点头,也没出声,只是转眸看向窗外。
而这模样,显然已是默认了。
宋柏没再多说,只是静静坐着,陪在她身边。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沈荞望着窗外,宋柏看着她。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轰鸣声滑过天际,一架小型私人飞机稳稳降落在不远处的跑道上。
原本靠在车窗边、耷拉着脑袋的沈荞猛然坐直了身体,黯淡的眼睛里骤然亮起光。
她一瞬不瞬盯着那架飞机,看着它缓缓滑行,缓缓停稳,缓缓打开了舱门。
沈荞的目光死死定在舱门处,而最先走出的身影,让她眼底的光淡了几分。
是保镖。
刚暗下去的眸光,又因一道新的身影亮起,那道身影高大挺拔,穿着休闲,等那人完全走出,露出脸时,沈荞认出了他。
是陈青野。
沈荞屏住呼吸,看着陈青野微微转身,朝舱内伸出手,牵住了一只纤细的手。再迈步时,被他牵在身后的身影也露出了真容。
温婉的眉眼,温柔的笑靥。
是姐姐!
沈荞立刻贴紧车窗,一双眼睛死死锁在远处的身影上,连眨都不敢眨。
身侧的宋柏牵住她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捏了捏,温声问:“要下去见见吗?”
刚才还眸光灼灼的沈荞,这会儿周身瞬间黯淡下来,摇了摇头。
宋柏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那就好好吃药,养好身体,我再带你去见她。”
沈荞微微颔首,刚要应声,视线却骤然顿住,身体再次僵住,望着窗外,呢喃出一个名字:“陈延......”
她异样的神情,陌生的语调,陌生的名字,让宋柏也立刻抬眸看向窗外。
只见停机坪上,一男一女相牵的身影正走向车边,而那架私人飞机的舱门处,还站着一道身影,高大却透着几分消瘦的身影。
宋柏再低头,看着沈荞满是怔忡的眼神,眉头一拧。
“陈延是谁?”
第47章 回忆
沈荞非但没有回答宋柏的问题, 还让宋柏送她回她自己的房子,宋柏眸色微沉,刚要开口,她却已转回头, 视线重新投向窗外, 声音平淡:“我累了。”
车子缓缓启动, 远处停机坪上的人也陆续登车。沈荞的目光没有落在日思夜想的姐姐身上。反倒牢牢落在那道消瘦的身影上。
陈延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离开时, 他还壮得像座山, 只不过才一年,他怎么就瘦成这样?
是因为她吗?是因为她把他从山坡上推下去吗?
他明明只伤了一条腿和头, 而且她也把他托付给了姐姐。姐姐是医生,也答应会好好照顾他。
她只是想让他暂时无法行走, 让他不能跟着她,让他不能掺和那些事里而已, 她没想过要真的伤他。
沈荞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一路攥着手,直到车子稳稳停在地库, 她才恍然回神。
不等副驾的许莫言推门, 她自己伸手推开车门,刚踏出脚步, 身侧的宋柏也从另一侧下了车。
沈荞隔着车身看他,眼底满是不解。
她那懵然模样, 又把宋柏气笑了。
向来都是他翻脸不认人,她倒好, 翻起脸来一次次比他还干脆,仿佛昨夜的温存都是假的,钻到他怀里让他抱她的也不是她。
宋柏:“我也回家。”
沈荞刚拧眉, 他已经迈开长腿走去,不由分说攥住她的手,径直把她往电梯方向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