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人去一趟洛杉矶。”
李程没有半分迟疑,当即应声:“是。”
随即又追问了一句,“那这边……”
“把许莫言调过来。”
宋柏说完,便径直上了楼。
刚走到二楼,就看到何婶从主卧里走出来,见到宋柏,何婶明显愣了一下。宋柏淡淡扫了她一眼,神色莫名,何婶被他这一眼看得心里有些发紧,下意识问道:“先生,怎么了?”
宋柏收回目光,语气平淡:“让老何带你去医院打针。”
何婶松了口气,宋柏从她身边擦过,推门走进了主卧。
刚一进门,一股淡淡的沐浴露香气便扑面而来。带着香气的身影正坐在窗边的沙发上,反复搓着自己的双手,见他进来,她抬起头看过来,那双无神了许久的眼睛,不仅聚焦了,还亮着细碎的光,像蒙尘的珍珠终于被擦亮。
宋柏走近,垂头上下仔细打量了她一圈,确认她完好,没有受伤后,视线才落在她搓得微微泛红的手上。
他敛了敛眉,在她身边坐下,牵起她的手握进掌心,指尖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皮肤,问:“觉着脏?”
沈荞轻轻点了点头,宋柏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痛快吗?”
沈荞转眸看向他,又轻轻点了点头。
宋柏轻轻一笑,摩挲着她的手,没再多说什么,
*
傍晚时分,何婶打完针从医院回来,许莫言也准时赶到澜院,刚接替了李程没多久,就来了一个气势汹汹的男人,说要讨个说法。
许莫言看着眼前这个看似讨说法,实则早已不知不觉踏入死路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吃软饭都吃不明白,也好意思来这里讨说法?”
活了半辈子,也只敢在婚前生的女儿面前摆摆架子的男人,一张脸瞬间涨成了青紫色,哆嗦着手指着许莫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只撂下一句色厉内荏的威胁:“你……你们等着!”随即气冲冲转身离开。
许莫言嗤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转身便迈步走进了大门。
进了大门,穿过庭院,许莫言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树下的纤细身影,虽然这些日子坐了冷板凳,可该知道的事,许莫言都知道。环顾四周确认老板不在,许莫言放轻脚步,偷偷凑上前低唤:“沈小姐……”
*
第二天一早,宋柏是在一阵鸡鸣中醒来的。起此彼伏的鸡鸣声让他还没睁眼就先皱紧了眉头。再一摸,身侧是凉的,睁眼看,身侧空无一人。
宋柏拧眉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原本精致整洁、草木葱葱的庭院里,此刻满是四处乱窜的走地鸡。说它们是走地鸡并不准确,这些鸡扑腾着翅膀,还能低空飞行,而追着鸡群跑的,正是他身边那群平日里训练有素、不苟言笑的保镖。
一群穿着笔挺黑西装、面无表情的保镖,此刻正分散在庭院各处,追得鸡群满天飞。而他们这样,并非是要抓鸡,而是在刻意驱赶,只把那些鸡赶得惊慌失措,扑棱着翅膀四处乱撞,整个场面说不出的荒诞。
宋柏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脸色刚要沉下,就见一支箭破空而出,精准射中了一只正在半空扑腾的鸡。那鸡发出一声短促的啼鸣后,就直直坠落在地。而一直在一旁站着的许莫言,迈步上前,弯腰抓起地上的鸡,利落拔出箭,趁着鸡血还未滴落,手腕一甩,竟直接将那只鸡扔到了隔壁院子里。
“啊——!”
一声尖利的女高音划破清晨的宁静,宋柏站在房间里也听得一清二楚。
宋柏眸色微动,转身走出卧室,径直向三楼露台走去。果然,在那里找到了他要找的人。
微风轻拂,吹起她的长发与裙摆,却吹不动她挺直的身姿。她笔直立着,手中握弓,眼神格外专注。
宋柏一言不发,看着她抬手再射一箭,看着她在听着隔壁又传来一声尖叫后,唇角缓缓漾开一抹浅笑。
见她笑了,宋柏的眼底也漫开淡笑,就这么噙着笑看着,看着她射空所有箭,看着她放下弓转身看来时,眼眸里亮着细碎的光。
宋柏缓步走过去,晨光落在他眉间,冲淡了平日里的冷硬,添了几分柔和。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指腹蹭过她温热的耳廓,声音低缓,带着晨起的微哑:“还会射箭?挺厉害。”
*
下楼时,何婶早已备好了早餐,精致的餐点摆了满满一桌。沈荞坐在餐桌旁,捏着勺子小口喝着粥,眉眼温顺,不复往日的死气沉沉,多了几分鲜活的人气。
早餐过后,出了汗的沈荞上楼洗漱,宋柏转头看向候在一旁的许莫言,难得开口夸他:“做得不错。”
许莫言笑了两声,半点不邀功,只顺势请示:“要不要弄两只温顺的狗来?看沈小姐好像挺喜欢狗的。”
话音落下,宋柏指尖摩挲着咖啡杯沿,眸光深沉:“再等等吧。准备车,我去一趟老宅。”
车很快备好,沈荞也洗漱完下了楼。
一头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发梢还沾着些许湿意,身上换了件浅杏色宽松针织裙,衬得眉眼愈发干净柔和。走到餐桌旁,瞥见桌子上还摆着桂花糕,她伸手捏了一块小口咬着,抬眸看向宋柏时,眼里漾着点浅淡的亮光。
宋柏凝视着她,温声问:“我要出门,要一起吗?”
沈荞轻轻摇摇头,捏着桂花糕,转身往庭院里走去。
院中的鸡群早已被保镖收拾干净,只留了几只温顺的芦花鸡在草坪边慢悠悠踱步。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碎成点点金光。沈荞走到草坪边,掰下手里的桂花糕逗着芦花鸡,芦花鸡轻轻“咕咕”两声,朝她走近,半点不怕她。
院外的风轻轻拂进来,卷着淡淡的草木香,宋柏站在廊下,看着蹲在晨光里的沈荞,看了许久,才抬步往外走。
“看好门。”
许莫言立刻颔首应下:“放心,老板!”
坐一次冷板凳,他可不想再坐第二次。
第37章 自我惩罚
年还没过完, 宋柏就头也不回地去了瑞士,隔了这么久才踏回老宅,不出所料,一进门就被老太太逮住数落了一通。可他到底是老太太高龄生下的小儿子, 即便是骂, 也从来都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没说两句, 老太太就绷着脸问他吃没吃早饭。
宋柏褪下外套, 随意点了点头,抬眼扫过客厅:“老爷子呢?”
宋老太太没好气瞪他:“隔壁林家刚添了个大胖孙子, 你爸去道喜送礼了。”
宋柏挑眉,瞥了老太太一眼:“那您怎么没去?”
老太太气急, 伸手狠狠在他腰侧掐了一把:“你小子,回趟家就是专门来气我的是吧?”
宋老太太是真的憋着火。
京城世家里的年轻一辈, 不是早早定下联姻结婚生子,就是整日浪荡花边新闻传得满天飞,唯有她家这两个, 对女人一个比一个冷淡。老大三十多才勉强点头联了姻, 结果没两年就把媳妇气走了。小儿子,不仅对女人冷淡, 性子还混不吝,真要逼他联姻, 最后怕是结亲不成反结仇。
所以老太太也从没奢求他找个门当户对的,只求他能找个喜欢的就好。可别说喜欢的, 身边连个女人的影子都见不着。再看别人家一个个抱上了孙子,她倒好,别说孙子, 连儿媳妇
的影都没瞧见,心里怎么能不气。
掐完宋柏,老太太气鼓鼓地坐到沙发上,连正眼都懒得看他。宋柏却漫不经心地凑到她身边坐下:“您就这么想要孙子孙女?”
老太太眼睛倏地一亮,一把攥住他的手:“你谈女朋友了?”
宋柏没应声,老太太眼里的欣喜瞬间变成了警惕:“我警告你,你要是敢乱来,随便霍霍别人家小姑娘,让小姑娘未婚先孕,我就让你爸打断你的腿。”
老太太虽说年纪大了,可年轻时也是留过洋的,是信奉女性主义的新时代女性。即便是抱孙心切,也绝不允许自己儿子随便霍霍别人家好姑娘。
宋柏抬腕看了眼手表,避过话题反问:“大哥该来电话了吧?我有正事跟他说。我想吃您做的桂花糕了,您给我做一份,我一会带走。”
宋柏摆明了不愿回答,宋老太太纵使心里有气,也还是没再多说,起身去了厨房。客厅里只剩宋柏一人,静等着电话响起。
宋柏的大哥宋莫,常年驻守部队,平日里虽很难联系上,可他每周都会固定给老宅打两次电话,比起宋柏,他虽不能陪在老太太身边,却更像个贴心孝顺的儿子。而在宋柏心里,他这位亲大哥,比起哥哥,更像第二个父亲的存在。
没坐多久,客厅的电话就响了。宋柏接起,那头听到是他的声音,语气瞬间沉了下来:“你还知道回老宅?”
宋柏懒得听说教,直切主题:“宋康在洛杉矶看到大嫂了。”
这声久违的大嫂,让电话那头的人愣了一瞬。宋柏接着道:“她怀孕四个月了。”
电话那头的呼吸一滞。宋柏扯了扯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继续道:“宋康查过了,大嫂三年前,还生了一对龙凤胎。”
“你说什么?”
那头的沉默被骤然打破,声音里有震惊也有不可置信。
宋柏往椅背上一靠,眉眼间添了几分随性和几分看热闹的闲心:“我已经让李程过去了,会尽快拿到DNA样本。要是真的,这侄子侄女我肯定得带回来,毕竟妈天天念叨着抱孙子。跟你说一声,也是让你有个准备,能和平解决最好。要是解决不了,魏家这些年吃了我多少项目,都得连本带利吐出来。”
这些年,老太太因为对大儿媳心存愧疚,没少明里暗里让宋柏给魏家送项目。宋柏为了哄老太太开心,也就顺着她的意照做了,而魏家也心安理得地照单全收。
之前,宋柏只当是做善事,可现在……
他不信魏家会不知道那两个孩子的存在。
离婚拿走宋莫大半的身家他管不着,可这几年拿着他的好处,还把他当傻子耍,真当他是什么好脾气了。
电话那头的宋莫沉默了片刻,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弟弟的性子,说连本带利,那这利,必定会让魏家伤筋动骨。
“DNA报告什么时候能出来?”
“就这两天。”
“我会申请休假回去,在我回去之前,你什么都不许做。”
宋柏收起看热闹的闲心,拧拧眉,刚要开口说话,老太太挽着袖子从厨房走了出来:“你说完了没?说完了把电话给我,我跟你大哥说几句。”
宋柏敛起神色,把电话递了过去。老太太聊了没几句,就挂了电话,挂完电话,脸上满是疑惑:“你跟你大哥说什么了?他怎么突然说要休假回来?”
宋柏没接话,只推着老太太进了厨房:“妈,您赶紧给我做桂花糕,我赶时间。”
老太太一边忙活,一边不死心地质问:“你从来不爱吃这些甜腻的东西,说实话,是不是真交女朋友了?”
宋柏依旧不语,等老太太把桂花糕装好,他拎着盒子就抬脚走了。看着他匆匆的背影,老太太又气又笑,对着门口轻啐一声:“臭小子!”
车子刚驶离老宅,宋柏的手机就响了,是他好大哥打来的。
宋柏漫不经心接起,那头的声音冷冽得像冰:“我说的话听见了?什么都不许做。”
宋柏没应声,电话那头的语调稍缓了些,带了几分疲惫:“她怀着孕,别折腾她,也别吓着她。”
宋柏啧了一声,这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爱得多深,好像这肚子里的孩子也是他的一样。
宋柏心里腹诽着,嘴上敷衍应着:“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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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一路驶回澜院,还没到大门,司机远远就瞧见一道人影堵在路中,车子被迫停了下来,后座的宋柏也抬了眸。看清拦路的人,他本就不佳的心情,又冷了几分。
他冷着眼,没说一个,随行的保镖便下了车,将人拖到了路边。
路通了,车子重新发动,驶过被保镖按在路边的人身旁时,司机隐约能听到断断续续的求饶:“宋总,宋总,我是来赔礼道歉的,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我……”
声音渐渐远去,车子顺利开进大门,停在别墅门口。宋柏躬身下车,许莫言早已在门外等候。
“老板,成友的成董刚派人送了礼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