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和沈小姐……都住主卧吗?”
李程语气淡然:“有区别吗?”
何婶一怔,想起这些时日,每天夜里悄悄推开宋柏房门、清晨又准时出来的沈荞,没再多说一个字。
而沈荞,对宋柏和自己同住一间房的事也毫无反应。甚至在宋柏刚洗漱完时,就从背后抱住了他。
这些日子早已习惯了她的拥抱的宋柏,自然而然转身,将她回抱在怀里。
接下来的几天,宋柏没去公司,留在了澜院。沈荞再没在清晨抬手扇他、掐他,也再没有肆意哭闹。不变的是每到入夜,就会紧紧抱着他,像只寻求温暖的小猫,环着他的腰,呼吸轻轻浅浅的。而白天时,她依旧不说话,却也不再整日蜷缩,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坐在院里,看着满园的花木发呆。
这天傍晚,宋柏拿着平板一边处理工作,一边陪她坐在院中的藤架下。金红的夕阳铺刚满庭院,身侧的沈荞忽然开口,声音虽轻,却清晰落进宋柏耳中:“还没有找到傅英吗?”
这是这些天以来,除了骂他“骗子”外,她第一次开口,还是用那么冷静的语调。
宋柏凝眸看她,静静看了许久,才低低应了一声:“嗯。”
沈荞怔怔望着远处沉向天际的夕阳,眼帘轻轻一颤,没有太大的反应,也只淡淡应了个:“哦。”
入夜,等怀里的人睡熟,宋柏轻手轻脚起身,走到书房给医生拨了通电话,听筒里传来医生温和的声音。
“宋先生,这是好事。能主动开口提及相关的人,说明她的情绪已经趋于稳定,不再是一味逃避,也开始尝试面对过往的事了。之前的稳定剂剂量刚好,不用调整,继续按这个量来,等她能更顺畅地交流,再慢慢减药。”
宋柏指尖轻轻敲着窗沿,沉声问:“不会刺激到她,导致情绪反复?”
“不会的,宋先生。”医生缓缓道,“她是平静地询问,而非带着抵触或痛苦,这说明她的心理防线在慢慢放松,不再把这件事当成无法触碰的刺。你不用刻意回避这个话题,她问起时如实回应就好,不用多说也不用少说,保持平和的态度,让她知道这件事不会引发你的情绪波动,她会更有安全感。”
宋柏应声:“嗯。”
“另外,您说她愿意待在院子里看花木,这也是很好的信号。”医生又补充道,“可以多让她接触这些自然的事物,偶尔陪她在院里走走,捡捡花瓣、浇浇花,这些简单的小事能慢慢唤醒她对生活的感知,比一直坐着发呆效果更好。她现在需要的,就是这种慢下来的、无压力的陪伴。”
挂了电话,宋柏站在原地静了许久,刚打算折身回卧室,敲门声轻响,李程推门走了进来。
“老板。”
“说。”
“陈青野……陈总,刚又联系我们,下了两个单子。”李程低声汇报,“一个是安保单,安保对象是他和他妻子,他们要回国了。还有一个是联合搜救单,搜救对象是他妻子的妹妹。他们似乎发现,那具女尸有问题。只是他们既没联系公安,申请重新做DNA比对,也没要求重新验尸。”
李程顿了顿,抬眼看了看宋柏的脸色,轻声问:“老板,这两个单子,要接吗?”
宋柏神色未变,语气淡漠:“安保公司,做好安保工作就行。”
李程了然,颔首应道:“明白。”
第36章 杀鸡儆猴
前一夜李程刚汇报, 第二天一早宋柏就接到了陈青野的电话,彼时的他正坐在车里去公司开年度董事会。
一想到要在董事会上枯坐数小时,听一堆废话,宋柏本就烦躁, 偏偏这时候, 陈青野还打来了电话。
宋柏并没有接电话, 而是眼睁睁看着电话自动挂断。
经过一上午的董事会, 听了一堆废话, 宋柏的耐心被彻底消耗殆尽。刚回到办公室,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坐下, 手机又响了起来,来电的正是他那位好弟弟。宋柏瞥了一眼屏幕, 冷笑一声,接起电话时, 眉眼间已彻底覆上寒意。
“宋康,要不你改姓陈吧。”
电话那头的宋康,知道今天是集团董事会, 再听这语气, 也知道自己这是撞在了枪口上。
宋康很平静,也很冷静, 没多辩解,只道:“二哥, 我看到大嫂了。”
宋柏神色淡淡,并无太大反应:“在洛杉矶?”
他这位好弟弟为了追求一个女人, 跑到国外将近两年,先是在纽约,后来又去了洛杉矶, 这些宋柏一直都知道。
宋柏并不喜欢宋康这般做派,为了追一个女人完全没有分寸不说,还为此放下身段,不仅和陈青野结交,还不遗余力帮忙。
陈青野算得上是科技新贵,但在宋柏面前,实在不值一提。如果不是看在宋康的面子上,宋柏从一开始就不会把他放在眼里。
宋康为女人昏头,他那位大哥却是另一个极端。对女人向来冷漠至极。宋柏自认对女人也冷漠,可他至少不会不喜欢还把人娶进门,娶进门后依旧凉淡,更不会把人气到要离婚。
而离婚这件事,宋柏是宋家唯一知情的。老爷子和老太太,至今都以为大儿媳是大儿子被气到出国而已。
宋康:“嗯。我在医院看到的。”
宋柏哦了一声,宋康又道:“大嫂进的是产科。二哥,大嫂怀孕四个月了。我顺着查了大嫂的医疗记录,大嫂在三年前还生了一对龙凤胎。”
寥寥数语,蕴含的内容却太多。
而原本还冷淡的宋柏,神情也一滞。
他的好大哥,办理离婚,正是三年半之前。
三年前生的……那极有可能是出国前的就怀了。
大概率就是他那好大哥的,如果不是他那好大哥的……那就说明他那好大哥,离婚前就戴了一顶大绿帽。
宋柏低笑一声,眼底满是讥诮。
不管是悄无声息喜得贵子贵女,还是一顶绿油油的帽子,这事都有得闹了。
“二哥,这事该怎么处理?”
宋康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询问。
宋柏沉声回:“我让李程先过去。”
被戴绿帽,是他好大哥的私事,宋柏懒得插手。可如果不是,真是他宋家的血脉,他不可能不管。不为其他,就为全了老太太孙辈绕膝的愿望,没精力再折磨他。
而电话那头的宋康得到回复明显愣了一下,他本以为这么大的事,宋柏会亲自跑一趟洛杉矶。
宋柏本是该会去,只不过他现在走不开。
还有人需要抱着他才能睡着。
挂了宋康的电话,宋柏的指尖悬在李程的号码上,还没拨通,李程的电话倒先打了进来。
早上出门参加董事会,他把李程留在了澜院,这会李程突然来电,让宋柏下意识皱起了眉。
接起电话,宋柏沉着声音:“她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李程,也失了往日的沉稳,语调里带着一丝无措:“沈小姐……和人打起来了……”
才刚落座的宋柏猛地起身,办公椅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声音透着戾气:“什么叫,和人打起来了?”
李程在那头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准确而言,是沈小姐,把人给打了……”
宋柏为了开会一早就了出门,沈荞在他走后,依旧像往常一样,坐在庭院里发呆,身边也只有何婶陪着,而李程就带着保镖守在院子外围。
本来一切平静,可突然不知道从哪钻出来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狗,不仅堂而皇之走到一众保镖面前,还在保镖试图抓它时,嗖一下从大门栏杆的缝隙里窜了进去。
沈荞如今的状态不适合见生面孔,李程也不敢让太多人进院子,只带了一个保镖进院抓狗。
两人一狗在庭院里你追我赶,小狗一路跑到了沈荞附近,李程刚逮住,何婶就上前示意他把狗放下:“沈小姐好像挺喜欢它的。”
李程转头看去,原本呆呆盯着天空的沈荞,视线不知什么时候落在他们这边,那双麻木沉默的眼眸里,也泛起了一抹微弱的光亮。李程心头一动,松了手,把小狗放了下来。
刚放下,在他掌心还算安分乖巧的小狗,突然嗷呜一声扑到何婶脚边,狠狠咬了何婶一口。眼看小狗还要再扑,李程反应极快,一把拎住小狗的后颈将它提了起来。
拎着小狗的李程什么都没做呢,被咬的何婶连连摆手,连声说:“肯定是我们吓到它了,没事没事,别和它计较,别伤了它。”
何婶甚至没低头看一眼自己的伤口,就催着李程把狗带走,赶紧找它的主人。
李程还没动,原本盯着狗的沈荞,突然站起身,走到何婶脚边蹲了下来,伸手去卷何婶的裤脚。
沈荞难得的反应,惊得何婶愣在原地,李程也顾不上手里的狗,随手将它交给身边的保镖,让他去找狗的主人,自己则留意着沈荞的一举一动。
沈荞蹲在地上,卷起何婶的裤脚,目光落在何婶渗血的伤口上,过了好一会儿,又轻声问了一句:“疼吗?”
沈荞难得主动开口,何婶哪里还顾得上伤口的疼,眼圈一红,当即抹起了眼泪。李程却不像何婶那么感性,他深深看了沈荞一眼,转身叫来老何,让他带何婶去打疫苗。
何婶却连连摆手:“那狗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是被人精心养着的,肯定早就打了疫苗,不碍事的,不用去医院。”
何婶不怕狗身上有什么病菌,可狗的主人,显然不这么觉得……
就在老何皱着眉,还在劝说何婶去打针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尖利的吵闹声。李程立刻拿起手边的平板,点了几下调出大门的监控画面,门口的闹剧瞬间映入眼帘。
两个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女人正抱着那只白狗,对着门口的保镖破口大骂,语气嚣张至极。
“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碰我家小宝?”
“看看你们把我家小宝吓成什么样了!”
“呀,它怎么还流血了?”
“咬人?我家小宝温顺得很,怎么可能咬人?”
“让你们主人出来!”
“不在?你们知道我爸爸是谁吗?”
“谁知道你们有没有什么传染病,今天这事,你们必须给我负责到底!”
尖利的声音此起彼伏,李程眉头紧锁,抬眸正要让何婶先把沈荞带进屋里,却见原本站在何婶身边的沈荞,已经抬步径直往大门方向走去。
李程心头一紧,下意识跟了上去,也没有阻拦,只默默护在她身侧,随时准备应对一切突发状况。
一路走到大门边,门外两个女人见沈荞出现,闹得愈发厉害,嘴里的污言秽语也越发难听。李程刚要跨步上前将沈荞护在身后,沈荞却已经穿过保镖的防线,走到那两个女人面前,不等对方反应过来,她抬手一把薅住其中一人的头发,紧接着“啪”的一声脆响,一巴掌狠狠扇在了对方脸上。
这一巴掌落下,场面瞬间陷入混乱。
沈荞以一敌二,下手干脆利落,一个又一个巴掌扇得那两个女人连连尖叫,狼狈不堪。那两人气急败坏地想还手,也被沈荞精准拧住手腕,紧接着又被狠狠踹了一脚,疼得倒在地上直不起身。原本打算上前保护沈荞的李程和一众保镖,到最后的作用,也只有抓住那只嗷嗷叫着、试图冲上去护主的白狗。
坐上车的宋柏,沉着脸看完了监控,监控画面的最后一幕,是两个女人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而沈荞则面无表情转身往回走,至于那只惹事的白狗,被李程抱着稳稳地放在了其中一个趴在地上的女人头上。
*
等宋柏回到澜院时,大门口早已被清理干净,没了尖叫和混乱。等候在门边的李程,已经查清了那两个女人的身份,见宋柏回来,立刻上前汇报:“老板,那两个女人,一个是成友集团总经理的妹妹,一个是他的女儿。一年前搬到隔壁的。”
宋柏眉头紧蹙:“就那个入赘成家的?”
李程点头:“是他。不过这个女儿,是他入赘成家前的前女友生的,和成董以及成家本家没有任何关系。”
“需要我联系成董,让他出面处理吗?”
宋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沉声问:“她人呢?”
李程抬手指了指楼上:“沈小姐回来说脏,何婶带她上楼洗漱了。”
宋柏颔首,迈步上楼前又对李程道:“你收拾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