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没出来。”
男人细细咀嚼着这一句,眼神倏地冷了下来,他没再理会这些人,转身直奔主卧。
她这人向来不亏待自己,哪怕是跟他生气闹脾气,也是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
像这种没有任何原因,将自己困在房间里,对她而言没有任何好处。
就算是继续演给他看,林樾也应该是吃饱了之后,等他回来拿午餐威胁。
三楼主卧的门紧紧闭着,隔音极好,站在套房走廊,贴着门都听不见里面的动静。
顾淮忱推门而入,房间一片黑暗,窗帘紧闭,将屋外的光源全部遮盖。
借身后头顶露天玻璃的光线,将床上的轮廓照了个大概,被子鼓起一条,安安静静的处在正中间。
但,不对劲。
顾淮忱微微眯起眸,这不是一个正常人躺在那应该有的弧度,甚至连呼吸起伏都看不到。
他走过去扬手掀开被子。
下一秒,男人面无表情的嗤笑了声。
被子底下不是空空荡荡,而是被人精心准备,安置了两个长条抱枕,此刻无声无息的躺在那,极具嘲讽。
。
整个庄园陷入一片死寂。
管家、佣人以及所有安保人员尽数站在宴客厅,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整个庄园都已经找过了,哪里都没有人。”管家说完这句话,脸都白了。
谁也不会想到,林小姐居然会悄无声息在这么多人监视下从庄园跑出去。
更令人绝望的是,他们这群人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端倪。
沙发上的男人一言不发,压迫感如影随形。
片刻后,何珣走了过来,将拷贝下来的监控递给顾淮忱:“顾董,已经确认完庄园监控,昨晚七点四十九分,员工通道用于食材运输的侧门,看见了林小姐的踪影。”
“只知道人出门之后朝西面走去,具体去了哪里,有没有人接应,就查不到了。”
一番话说完,空气都冷了几个度。
“这几天她有什么反常举动。”顾淮忱嗓音很低,几乎听不出情绪。
但何珣却知道,这已经是男人压着火气的前兆了,再耽搁下去恐怕这些人都不会好过,他抬起眼,示意他们赶紧交代清楚。
管家得到眼神示意,不敢浪费时间,连忙开口:“一直都很正常,没有和任何人有什么联系,而且昨天下
午和卢出门回来时,还拎着奶油一类食材,说是过两天打算自己动手。”
赫然被点名,卢扬起头,对上了男人那双冷漠无情的黑眸,她心猛地一沉,干涩道:“是这样的。”
顾淮忱脸色阴沉,气场骇人的厉害。
庄园内的人口风一致,凡是和林樾有过交流的人,都是这副说词。也就说明,林樾在逃跑之前,做足了准备,甚至不惜口舌,在所有人面前演了一通。
真行。
他在燕城费尽心思,想的是用最快速度解决完,好回来陪她,结果她一直琢磨的是怎么能离开他的事。
她就这么想离开。
半点不顾危险,晚上穿着件睡衣就往外跑,甚至连接她的人都未必是熟识。
依照林樾小心谨慎的程度来看,她不可能会让自己朋友插手,在一个不熟悉的国家,宁可轻信别人将自己置于危险,也要从他身边逃离,真是好样的。
顾淮忱盯着监控里那道白色的纤细背影毫不犹豫迈出侧门,将手机扔到茶几上。
不大不小的声音凭空响彻,屋子里的人都一震,屏气凝神的看过去。
“查。”
“她不可能靠自己离开庄园,外边一定有人接应。”男人眼底透着阴翳与戾气,一字一顿道,“这段时间和她有接触的人,全都带过来。”
所有人立刻动了起来,没敢多耽误一秒,何珣将茶几上的手机拿走,正要转身离开时,听见身后男人冷声叫住他。
他转身,静静等着男人命令。
几秒后,只见顾淮忱将自己的私人手机放到桌面,指尖敲了两下,“找人过来恢复数据。”
何珣一怔,立刻反应过来。
林樾的手机始终被监控着,她自己应该也猜到了,所以想要求助,必须要找到一个不会被人发现的设备。
而整个庄园里,最安全的就是顾淮忱的手机。
他毫不犹豫的应了声,在转身离开前,看见男人的脸色变得格外差。
第64章 执念
“人送去哪了”
私人飞机按照既定航线起飞, 划过天空,拉出一条尾迹云, 林樾平静的注视着,良久才低头翻看经纪人提供的那份档案袋。
里面的证件齐全,顾禀昱的确用心考虑了方方面面,只要她愿意走,估计真能彻底将顾淮忱甩掉。
她垂眸盯着护照上的信息,伸手拿起了那部手机。
联系人里空空荡荡, 只有一个人,没有备注,号码也极其陌生,林樾猜想这大概是顾禀昱留下的,以备不时之需。
不过她暂时没有打算轻易联系任何人,只简单扫了眼,林樾便转身上车, 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离开。
。
上午十点,燕城。
刚结束完一场会议的顾禀昱从会议室出来,就被秘书拦住了去路。
秘书神色一言难尽, 正想开口,就见屋内零零散散走出来一群人, 在路过顾禀昱时,都纷纷含笑问候。
顾禀昱神色不变,简单应对,等人散了才不慌不忙道:“有急事?”
“是,但不是正事。”
“回办公室再说。”他大概猜到了是什么事, 这个时候能让秘书如此为难的, 也就只有那一位。
“……今天一早, 是何珣助理先联系的我,说是顾董想要见您,我侧面从庄园里打听了一下,应该是当初林小姐的那通电话记录数据被恢复,他已经知道林小姐离开的事是您插手的了。”
“速度够快的。”顾禀昱闻言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云淡风轻的点评了一句。
“您要抽时间和他见一面吗?”被夹在这两人中间递话,秘书脊背都被汗水打湿了。
顾禀昱喝了口茶,人倚着座椅,略微思忖了下,“今天行程安排还有什么。”
“下午两点还有一场会。”秘书言简意赅的汇报,“预计时间会持续两个小时。”
“嗯。”顾禀昱颔首,“你去告诉他,着急的话就约中午见吧。”
顾淮忱会发现这件事,顾禀昱不是没有准备,不过时间远比他预想的要快很多。
他低声笑了下,以这种反应和能力,也不奇怪当初他不走正途时,顾家那些长辈有多恨铁不成钢。
他其实是个走仕途的好苗子。
因为顾禀昱身份特殊,午餐的地点定在一家隐私性极强的会所。
低调的奥迪在经过几次转弯后,逐渐从主路脱离,悄无声息的驶入会所内部,侍者上前遮挡好车牌,接替过司机的位置,将车开入停车场。
只是他这张脸出现在这种地方,仍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目,这种目光大多没有恶意,而是一种名为趋炎附势的巴结欲望。
顾禀昱目不斜视,跟着侍者直接消失在院中。
推开包厢门,一股清淡的线香便渗出来,这种味道很浅,但却是会所专门调制出来的,时间久了就会沾在身上。
换做旁人并无所谓,但顾禀昱不同,他下午还要回去开会,要是被有心人注意到,简直是不打自招,主动给对家送证据。
顾禀昱微微拧眉,没多说什么。他将外衣递给侍者,后者接过来后,将衣服挂在了外厅。
顾淮忱来的比他早。
内屋的餐桌上菜系只点了一半,菜单放到另一侧,等他决定,人则坐在了旁边茶室,慢条斯理的沏茶,面上看不出情绪。
“来了。”见他走近,顾淮忱这才勉强送上一道眼神,将一杯茶放到对面,“尝尝?”
品茗杯内的茶汤色泽极为醇厚,是款不可多得的好茶。顾禀昱在他对面坐下,平静的接过,尝了一口。
“怎么样,是不是还不错。”顾淮忱似乎真是单纯请他吃饭喝茶的,还有心思闲聊。
但顾禀昱不想在这种事上装模作样,他放下杯子,直白道:“你找我来想说的应该不是这个吧。”
话音刚落,他看见顾淮忱沏茶的手停了下来,对方轻描淡写的抬起眼,黑眸冷的刺骨,直直朝顾禀昱压过来。
包厢内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两人之间谁都没有再开口。
半响后,顾淮忱收回视线,指腹摩挲着茶杯边缘,温声道:“有件事我一直比较好奇,思考过很久,感觉答案都不够清楚,不知道大哥能不能替我解答。”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顾禀昱却敏锐的察觉到他语气里的一丝危险。
果不其然,下一秒,只听对方似笑非笑的继续:“你为什么希望顾承甫倒台?”
顾禀昱表情没有变,官场上经历久了的人,哪怕心里天翻地覆,也不会露出任何迹象。
他没有回答,顾淮忱对他的答案也并不感兴趣,两人对此都心知肚明。
这不是好奇,而是警告。
顾承甫当初稳坐集团董事长,少不了旁人助力,这其中不乏有顾禀昱的对家。
顾承甫这人为了利益想当谨慎,顾家上下,包括两个孩子都在他防范的名单里。
而随顾禀昱步步高升之后,旁系虎视眈眈,几次有意牵线顾禀昱,顾承甫担心自己地位岌岌可危,自然就动了其他心思,暗中收集足以掌控拿捏旁系和顾禀昱的证据。
顾禀昱做事与顾淮忱的恣意妄为不同,他面上必须要过得去,哪怕是借刀杀人,举刀的人也不会是自己。
但这件事被顾淮忱拿到明面上,对方是什么意思也就一目了然。
“你是真看重她。”
一句话没头没脑,顾淮忱却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