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既然是九点的话……”林樾犹豫片刻,他们越晚发现她已经离开,对她而言就越有利,“那明天早上我就先不吃早餐了,等他回来再说,你们不用去叫我。”
交代完一切,直到佣人消失在视野中,林樾才转身加快了脚步。
被这人这么一耽误,给她逃跑的时间不多了。
林樾绕到主厨房,佯装一副悠闲的样子,随便翻看着跟厨师搭话。
见她拎起一个密封罐,厨师解释道:“这是阿尔巴白松露,今天下午空运过来的,本来是打算明天用,林小姐要是想现在品尝,我可以为您现做。”
“七点之后我不吃东西,还是明天再做吧。”林樾忽然想起来什么,“蛋糕上是不是也可以用这个?”
“对的,白松露巴斯克就是当地十分出名的一道甜品。”厨师思考了一下林樾这段时间的口味,补充道,“如果您不喜欢这种风味,也可以换成千层蛋糕,最后在顶部现刨松露作装饰。”
林樾将罐子放回去:“但是千层不太好做吧?”
“对于新手的话或许——”他话说到一半,对上林樾的目光,忽然尾音一转,“也不算太难,到时候林小姐需要,我可以辅助您。”
“行,那就麻烦你了。”林樾笑了下,余光瞥见时间已经指向七点二十,她拿着食谱打算原路离开,边走边随口道,“今晚没有别的事,你早点休息。”
出了正门,看着前方通往露台的路,林樾脚步一顿,她慢慢吐出一口气,果断调转方向,朝着员工通道走去。
七点半的庄园天还是亮的,漫天大片云朵,将天空尽数遮蔽,阴沉的似乎下一秒就会狂风暴雨,后花园的树丛晃动,湿咸的海风从缝隙穿过,扑在裸露在外的小臂,带来与白天热浪截然不同的凉意。
庄园通向侧门的路上连个人影都没有,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顾禀昱的人提前安排,总而言之,一切都十分顺利。
林樾在小路尽头看清那扇侧门时,自由即将唾手可得,心几乎要从喉咙里冲出来,她越走越快,最后飞奔似的推开那道枷锁。
门外空空荡荡,离开前的最后一秒,林樾回头,静静的看了庄园一眼,然后毫不犹豫的迈步。
就当是将过去的所有回忆一同留在门内,从此之后,她和顾淮忱之间再无瓜葛。
。
庄园东侧的路上,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已经停了十五分钟。
副驾上的经纪人三番五次的看着时间,心里越发急躁起来,她频频回头注视着那个转角处,手心止不住的冒汗。
“她真的会准时出来吗?”司机偏过头,看向后视镜,“就剩五分钟了,如果她再不出现,我们就得离开了。”
“我知道。”经纪人拧起眉,“但顾先生交代过,如果这次失败,顾淮忱势必警觉,他就不会再插手管林小姐的事,所以对于林小姐而言,这是唯一一次机会。”
这话她没有告诉过林樾,就是担心她过于紧张,反而对计划不利。
司机闻言没再说什么,只是叹了声气:“但愿不会出岔子。”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直到时间缓缓拉到最后两分钟,司机已经准备离开时,一个白色的人影自转角一晃而过,朝着车的方向跑了过来。
林樾速度极快,在两个人都没反应过来时窜了上来,车门“砰”的一声关死。
“快走。”
司机毫不犹豫的踩下油门,经纪人惊慌失措的看向后视镜:“有人追上来了?”
跟逃亡似的黑色轿车一头扎进主干道,悄无声息的混入车流,身后没有任何动静,无论是追出来的人,还是别的什么。
“没有人发现。”林樾坐在后座,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她瘫在靠椅里,脑子里想到那个场景,半响没忍住笑起来,“不过明天就不一定了。”
经纪人见她居然还能笑的出来,有些诧异,“那就只能希望他们发现的晚一些了。”
“不过无论怎样今晚你就能离开,到时候顾先生会帮你藏匿所有信息,所以你不必担心会被找到。”
说到这个,林樾目光从窗外飞速而过的街景看向副驾,“怎么藏,他给我准备了新的身份?”
“是的。”经纪人将一份档案袋递过来,“这里面有你新的身份证、护照、手机以及一张不受监控的银行卡,里面的钱足够日常使用和开销。”
林樾看着档案,半响才接过来:“他是想让我彻底离开燕城?”
“嗯?”经纪人眼中明显闪过“不然呢”几个大字,她迟疑片刻,“你的意思是……”
“我只是想要离开顾淮忱的控制,不代表我要为了这件事,一直躲着不回燕城。”林樾脸色不怎么好看,也有些难以置信,“难不成还要躲他一辈子?”
“可如果你不离开,他想找你简直轻而易举。”
经纪人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但林樾压根就没想过东躲西藏的生活,她冷脸抱臂,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显然心情极差。
经纪人见状,也有些棘手。
按照顾禀昱的吩咐,她会直接送人去机场,按照护照信息,悄无声息的将人送走。等到了目的地后,另有私人飞机会去接林樾。
没人考虑过林樾会想要回燕城的事。
“您可能不知道,最近燕城顾家动荡不小,原本集团董事长顾承甫被
带走立案调查,直系与旁系中能够接任那个位置的,都因为各种原因被阻拦,退居二线。”
“集团内部高层数半以上倒戈站队顾二少,顾老爷子卧病,只能妥协,暂时将顾家商业向二少倾斜。”
见林樾呼吸急促起来,经纪人抿了抿唇,把剩下的话说完:“他虽然明面上还没有完全接手顾家,可私底下所有人都已经默认,他一定会是下一任董事长了。”
这件事她并不知道。
林樾掌心遮住脸,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是听说燕城最近局势不稳,林聿和覃漾都提过一嘴,可顾家内部争斗如何,外人只是看个大概。
林樾怎么都没想到,短短几天时间,居然会是这种天翻复地的变化。
“顾家没人管得了他?”林樾艰难的吐出一句,嗓子发紧。
她希望对方能给她一个否定的答案。
车厢内沉默了片刻,她听见经纪人说:“是的,即便是顾禀昱先生,也难再干预。”
第63章 消失
“查”
林樾倚着后座, 偏头看向窗外。
街边的棕榈树与极具特色的滨海小镇建筑呼应,勾勒出独属于这座城市的风情, 轿车一路穿过滨海公路,往机场的方向驶去。
离庄园的距离越来越远,沉默良久,林樾才缓缓开口:“要躲到什么时候?”
“……或许应该最多,一年?”经纪人也不是那么确定,“但总之时间一长, 二少找不到你自然就会放弃,到时候你就可以回燕城了。”
不会的。
不知道为什么,林樾总有一种毛骨悚然的预感,顾淮忱绝不会轻易放手。
红灯,车被迫停下。
路边咖啡厅外,有人还面对面坐着,正在聊天, 林樾定睛看了一会儿,轻声问:“如果他一直没放弃呢?”
“燕城的林樾就已经死了,从此以后我就是——”林樾简直佩服自己, 在这种情况下还有说笑的心思,她卡了一下, 扫了眼档案袋里的身份证,“这个人了,是么?”
经纪人被这句话惊出一身冷汗,完全笑不出来,她抬眼与后视镜的那双黑眸对视, 一时间说不出话。
林樾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 他们这样将人送走, 赌的就是顾淮忱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大动干戈的追究,毕竟以顾淮忱这种身份,身边永远不缺人。
只要他愿意松口,有多少人会上赶着扑上去,甚至是和林樾相似的人,也不是没可能找出来送到他面前。
可这一切的前提都是,顾淮忱会放弃的情况。
如果他没有呢?
林樾不可能一辈子不回燕城,不联系林家,如果他始终都没有放手的意思,那么林樾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被他重新抓回身边。
不用经纪人在说什么,林樾已经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答案。
她的反应说明了一点,那就是顾禀昱也没有考虑过这种情况。
或者说,顾禀昱真正在意的根本不是她能不能离开,而是她能不能影响顾淮忱、以及燕城局势。
这两个人根本就是一丘之貉。
林樾嘴角噙着笑,眼底却没有任何情绪,“所以你们没有考虑过这种情况,对吧?”
“一旦我在国外被他抓住,那么和在庄园就没有区别了。顾家人里能随便出国的人不多,哪怕是顾禀昱也一样。”
她看着经纪人,一字一顿道:“所以我在国外,反而不安全。”
经纪人微怔:“林小姐的意思是……打算回燕城吗?”
林樾敛眸思忖了一会儿,没有正面回答:“还是按照计划进行,不过落地后的私人飞机我不上,它原本打算往哪去,还就正常飞。”
“你自己行动不会更危险吗?”
“不是有假护照么。”林樾平静道,“之后我去哪里,就不麻烦你们了,这样对你我都好。”
因为只有这样,顾淮忱才没法通过任何人轻易找到她。
。
飞机上午准时落地,何珣亲自开车去接。
车后座,男人垂眸处理文件,一连数日在燕城周旋,此刻也看不出倦意,他长指轻敲扶手,神情漠然。
“顾董。”见人收起文件,微微仰头闭上眼睛,何珣这才出声,“您交代的事已经处理完成,德维尔先生承诺,会严加看管尤朵拉,并且就尤朵拉针对林小姐的行为感到十分歉意,德维尔先生说,希望能借此机会约您见面,当作赔礼。”
这就是德维尔为了能够搭上DK资本这条线的一个借口。
甚至尤朵拉几次三番接近顾淮忱,挑衅林樾的行为,德维尔不是不清楚,而是选择了故意放纵。
毕竟对于他而言,如果顾淮忱真对尤朵拉另眼相看,反而会让德维尔得到不少好处。
这种事何珣都能想明白,就更不用说顾董了。
只是何珣不确定,顾淮忱会不会也愿意给德维尔一个机会,因为这个人的身份,结交并非坏事,反而能助DK资本在这里牢牢盘踞扎根。
何珣侧目看了眼,男人闻言动都没动,完全没有将人看在眼里。
“德维尔先生知道您近日会来,昨日特意前来询问了您的时间安排,我没有给他准确回复。”说到这,何珣顿了顿,继续问,“顾董,是否需要安排和他见面的时间?”
顾淮忱眼皮都没掀一下,“不用,直接推了。”
何珣点头,和他预想的结果大差不差,毕竟德维尔身份特殊,顾董如今和顾家牵扯过深,这个时候尽量和这些人少接触比较好。
三十分钟后,庄园逐渐呈现在眼前,恢弘大气的正门缓缓向两边打开,何珣减慢速度,安稳的将车驶入。
庄园和走之前没有任何变化,顾淮忱进门没有看见林樾的身影,这才问了句:“她人呢?”
“林小姐昨天吩咐说今早不打算吃早餐,让我们不用去打扰她。”佣人看了眼时间,后知后觉他们做错了,“从早上到现在,林小姐就一直没有出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