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的向祈洲重叠。
万庭半岛酒店餐厅。
覃漾坐在对面,听完林樾的话,她这才深深缓了口气,“你是说,你怀疑那个人是向祈洲?”
“是不是挺没有依据的?”林樾支着下巴,用叉子叉住蛋糕,“就是单纯觉得太巧了。”
“向祈洲点名要章灏,结果人刚拿下代言,没几天就出事了,我前脚在会所看见一个疑似向祈洲的人,转头他也离职了,而且两人离开的都很突然,就像是有人——”
她说着,忽然一顿,看向覃漾的目光充满不可思议。
没往那方面想就算了,一旦念头滋生,就觉得越来越合理。
就像是有人故意在背后操盘似的。
覃漾被她这话弄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抖了抖,下一秒,像是想到什么,表情倏地变了,你。”
“嗯?什么?”
“算了,没事。”覃漾移开眼,不太冷静的摇摇头,“应该是我想多了。”
“哪有话说一半的?”林樾诧异的抬眼,“你怀疑什么直接跟我说,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是真的就完了。”覃漾抬手按住了眉心,平息了好一会儿,才说,“不是我故意想要挑拨,但是你不觉得,身边但凡和你有关系的,不管是喜欢你的,还是和你作对的,自从你和顾淮忱认识后,这些人就一个接一个的倒霉吗?”
覃漾的话仿佛惊雷,猛地在林樾耳边炸响。
她怔愣的盯着对方的脸,脑子里却接二连三的闪过那些人名。
张明泽,白蔓菁,杨丰,章灏,以及现在的……向祈洲。
是巧合吗?
还是说,的确就是顾淮忱在操控监视这一切。
第40章 真相
“顾淮忱是什么样的人,你真的了解吗”
林樾拿着叉子的手抓紧又松开, 反复几次,才勉强将心中的波澜压下去。
她和顾淮忱相处的半年时间, 男人一贯顺她的意,温和有礼、很好说话的外界风评与他本人如出一辙。
只有偶尔吃醋时,林樾才能从他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神情中察觉到他的不高兴,但即便如此,顾淮忱也从没有很过分的针对过谁。
林樾自己都没有发现,她潜意识里其实是偏向顾淮忱的, 也是因为这种下意识的思考方式,让她不愿意过多将这些事扯到他身上。
但覃漾的话却提醒了她。
为什么那晚章灏会找到她家楼下,又为什么要故意提起热搜那件事,如果金主热搜不仅仅是张明泽的意思,而是顾淮忱也参与其中的话……
那么就能解释得通,为什么章灏在看见顾淮忱后,会忽然改口。
可如果是顾淮忱, 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樾按了按太阳穴,坐直身子:“我没跟你说,当初金主热搜那件事, 章灏有一天晚上来我家楼下找过我,只是话没说完就因为顾淮忱忽然出现打断了。”
“听章灏当时的意思, 我怀疑这事儿另有隐情。”她微微拧眉,“所以前段时间让人去查张明泽的去向,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覃漾沉思片刻,反问:“可是,如果这事儿和顾淮忱有关, 那章灏找你的那天, 他为什么会来的那么巧, 刚好拦住章灏告诉你真相?”
林樾一怔:“你的意思是……”
“我只是猜测。”覃漾说,“但不管如何,让你的人别查了,倘若真是顾淮忱,你的动作应该瞒不过他。”
她想了想,沉声继续道:“我去找人试试看。”
。
两周后,覃漾的消息传了过来。
张明泽的确已经离开燕城,人现在定居金川。金川距离燕城很远,地方不算大,但整座城市处处透着纸醉金迷的阶级感,利用人无限欲望堆砌,是个名副其实的销金窟。
金川如今由傅家坐镇,只是家族内部庞大混杂,单是最重要的一脉血缘中,这代都有十几个孩子。彼此血缘浅薄,利益斗争从未间断,诬陷绑架暗杀的手段层出不穷。
如果只是单纯旅游散心,自然牵扯不进这些事里,但偏偏张明泽现在就在傅家掌权人的小儿子傅昀谦手下。
她想接近张明泽,就极有可能碰到傅家的人,而如果没记错,傅昀谦与燕城顾淮忱这一派的人有联系,且关系不浅。
“我建议你别直接去找他,最好想办法将人约出来。”覃漾在电话那边说,“不过你确定你能从张明泽口中套出想要的答案吗?”
林樾将车钥匙扔给泊车小哥,转身走进酒店电梯:“不确定,赌一把嘛。”
她目光落到跳动的数字上,眸色又黑又亮:“反正来都来了。”
夏季的金川宛如巨大蒸笼,地表温度很高,在外面走一小段路都快热化了。
酒店内部温度极低,一进门就能吹散全身热气,连带着心底的燥意都消退不少。
酒店接待人员将她的行李推到房间内,恭敬的关上门。
林樾顺势坐在沙发上,从头看了一遍覃漾发来的资料,将目光落在张明泽经常去的那家酒店餐厅。
餐厅位于酒店一楼,装潢华丽富饶,靠窗是一片人工池,入眼波光粼粼。早上九点的时间,餐厅人不多,偶有几桌小声交谈,林樾一走进来,就看见了坐在窗边的男人。
他穿了件白衬衫和黑色西装裤,腕上带了块机械表,面前摆着五六样早茶,服务生在一旁替他斟茶后,悄声从侧边离开。
见林樾站在那,有服务生上前询问,她微微摆手,示意自己是来找人的。
“需要我替您沟通吗?”
“不用,我和张总是朋友。”林樾面不改色,说完朝着男人走去。
张明泽刚放下茶盏,余光瞥见一道人影定在自己桌前,“好久不见。”
这声音有些耳熟,他抬起眼,却在看清对方长相时有一瞬间愣神,张明泽微微眯起眸:“小林总,你怎么会出现在这?”
“不介意我坐在这吧?”林樾没有正面回答,悠闲的拉开他对面的椅子,也不等张明泽同意,不客气的坐下来,“听说这家餐厅的味道不错,难怪张总会经常来。”
张明泽看着她的脸,神色平静:“你调查我了。”
“想知道你的情况还需要我调查吗?”林樾一笑,佯装后知后觉的哦了声,“我忘了,张总现在不在燕城,所以燕城那边的事,自然也不一定能传到你的耳朵里。”
“如果你指的是你和顾董的事话。”张明泽放下筷子,微微后仰倚着靠背看过来,“没必要这么绕弯子,我一会儿还有事,没时间陪你在这闲聊,有什么话直接说吧。”
林樾拿起茶壶,替自己倒了一杯,“我替顾淮忱来的。”
“顾淮忱利用融视做局,目的是为了和我扯上关系,让我不得不主动找上他,因为这事儿我们前段时间闹的很不愉快,不过后来说开了,我就懒得跟他计较。”
她语气轻松自如:“原本让你离开燕城,就是他担心你会走露消息给我,不过现在我都已经知道了。”
“顾淮忱的意思是,如果你想回燕城,也可以。”
一段话说完,林樾借着喝茶的动作,静静观察张明泽的反应。
这些都是她靠猜测编出来的,但是顾淮忱和那个热搜没关系,张明泽一定会对这番言论有不一样的反应。
哪怕他否认,脸上的细枝末节也能告诉她想要的信息。
但连否认都没有。
张明泽闻言只是轻嗤一声:“融视已经拱手相让,我回燕城还有意义么。”
林樾心猛地一沉,她仔细审视着男人的面容,脸上不动声色,“怎么会没有?”
“张总在燕城奋斗了这么多年,舍得这么一走了之。”
“这种事已经没有意义了。”张明泽脸色冷了下来,“小林总,娱乐圈里少我这种竞争对手,对你而言算是好事,你也不用在这猫哭耗子装模作样的。”
他喝尽杯中剩下的一口茶,站起身:“恕不奉陪。”
林樾没动,盯着空了的茶杯,一字一顿的开口:“所以,当初那个热搜,融视背后的确有
DK资本插手。”
张明泽猛地低头,呼吸变得异常沉重,半响才像是找回声音,“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这个时候才想着否认,不觉得有点晚了吗?”林樾平静的抬起眼,“张总,坐下聊聊吧。”
“林樾。”张明泽艰难吐出一口气,盯着她,“你既然能这么问,就说明这只是你的推测。”
“如果你能有其他办法确定,就不会特意来金川找我,但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查不出来。”
张明泽的话她不是没想过,只是亲耳从男人嘴里听到,仍然让林樾感到匪夷和震惊。
她极力克制住复杂的情绪,齿尖用力抵住下唇,才勉强没有失态质问。
“顾淮忱是什么样的人,你真的了解吗?”张明泽没有坐下,就这么俯视着坐在对面的林樾,“我能说的就这么多,这算是多年对手对你最后的忠告。”
“无论你打算怎么做,这件事都是你自己推测出来的,和我无关,也别再把我牵扯进你们之间的事去。”
张明泽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餐厅,步伐很快,像是完全不想再和她沾染半分。
林樾一言不发的注视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尽头。
桌面上的茶点几乎一口未动,服务生见状有些狐疑,试探着走上前询问,林樾目光偏了偏,好半天才回过神。
她张了张嘴,嗓子有些干:“没事,我再坐一会儿,不用收拾。”
林樾实在不知道到底该不该信张明泽的这些话,因为没有证据,张明泽不愿意多说,她就没有办法继续试探。
其实事情已经足够清晰了,博纳和融视对立这么久,没有顾淮忱授意,就算融视被DK资本收购,张明泽也不可能会做到那个份上。
是她自己不愿意相信,从她找上顾淮忱的那一刻起,居然每一步都在男人的算计之内。
林樾拿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顾淮忱在骗她。
可笑的是她竟然还以为对方会那么好说话,连她给出的条件都愿意一让再让。
顾淮忱当时看着她努力想要同他争取合作时在想什么?
她甚至当着男人的面同他担保章灏为人,说章灏没有也不会和张明泽合作。
简直蠢得要死。
吧嗒。
餐盘里忽然落下一滴泪,林樾眼前有些模糊。说不清究竟是六年好友背叛她,还是自己喜欢的人欺骗她更让人难以接受。
乱七八糟的思绪堆杂在脑海,头阵阵嗡鸣,连带着周遭的声音都听不太清
林樾咬紧牙关,猛地闭眼止住,想要将眼眶里的泪挡回去,眼睫却渐渐被晕湿了,顺着脸颊滚落,再抬手抹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