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生理期其实并不常经历那种痛不欲生的绞痛,只要自己注意不贪凉,大多数时候只是有些腰酸和疲惫感,很少需要红糖水、热水袋这些东西来特意照顾。
但这突如其来的、恰到好处的温暖,还是让她舒服得轻轻喟叹了一声,不自觉地蜷了蜷身体。
然而,她享受了两秒舒适,就很快回过神来。
不对!她是来“折腾”纪瞻,让他破防、让他觉得她是个大麻烦的!
现在这和谐温暖的氛围算怎么回事?
温映星迅速调整状态,决定加码。
“纪叔叔……” 她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小,还带上了一点难以启齿的羞怯,“我、我……那个……你能……帮我去买包卫生巾吗?”
“……”
门外的纪瞻,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感觉这次不仅是耳根,整张脸都烧了起来。
他活了三十三年,从未想过自己会面对这样一个请求。
给他一份上百亿的并购案,他能眼都不眨地分析利弊;让他去面对最难缠的商业对手,他也能游刃有余地周旋。
可“买卫生巾”……这完全超出了他的人生经验和心理准备范畴。
片刻后,他调整情绪,开口仍是四平八稳:“我让服务人员帮你去买。”
“不要……” 温映星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难堪和抗拒,“我刚才……是不是已经很丢脸了?盛总和谢总他们……有没有笑话我?”
“没有。” 纪瞻道。
他们笑话的是我。
“那如果让服务人员去买……不是又多了几个人知道我这么丢脸的事了吗?” 温映星声音细微,却带着一种脆弱又倔强的固执,“我、我不要……纪叔叔,求你了……”
纪瞻眉头深深蹙起,心里再次被那股荒谬感席卷。
所以你让我一个身家千亿的集团总裁,现在亲自跑去超市,给一个小姑娘买卫生巾?
可冷静了几秒……纪瞻的脑中又闪过刚才她苍白着脸、走路小心翼翼的样子,想起她坚持把女侍者关在门外、宁愿自己处理的举动。
一个眼睛不便的女孩,在这种私密又尴尬的时刻,大概自尊心会格外强烈,也格外敏感吧?
他心里巨大的荒谬感,奇异地被混合着责任感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情绪所覆盖。
“等我。”他对着那扇紧闭的门,只吐出两个字。
便转身离开。
今天只是好友小聚,不涉及任何工作,纪瞻没带平时寸步不离的助理。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司机老秦的电话:“把车开到主厅门口,现在。”
“好的,纪总。” 跟了纪瞻十多年的老秦从不多问,立马应下。
纪瞻坐进车内后座,沉声吩咐:“去最近的商超。”
车子发动起来。
纪瞻才后知后觉地低头,发现自己白色马裤|裆部,那抹已经干涸成暗红色的刺眼血迹,还没顾得上处理。
不到十分钟。
车子便停在了一家大型连锁超市门口。
纪瞻看了眼自己裤子上的污迹,第一反应是让老秦下去买。
但耳边似乎又响起了更衣室里那个带着
羞赧、难堪、又隐隐依赖的请求声。
“纪叔叔……求你了……”
他推门下车,步履从容地走进了超市。
目标明确地,径直走向日用品区。
站在一整排琳琅满目的卫生巾货架前,这位在谈判桌上曾经能一眼看穿对手所有底牌的商业巨擘,生平第一次感到了……选择困难。
日用、夜用、加长、护翼、超薄、绵柔、液体材质、甚至还有入体式……这些陌生的术语和五花八门的包装,让他有些茫然。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售货员阿姨注意到,他在女性卫生用品区徘徊良久。
她警惕地走了过来,瞥了一眼纪瞻裤子上的痕迹,“您好,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纪瞻面色平静无波,声音沉稳如常:“您好。我想买一包卫生巾,适合……年轻女孩子用的,日常用的那种就可以。”
售货员阿姨见他这副正气又有涵养的模样,眼神里的警惕散去,反而多了几分理解的笑意。
“哦,这样啊。” 她熟练地从货架上取下一包销量很好的日用加长型,“这款很多年轻姑娘都用,吸收好也透气。”
“好,谢谢。” 纪瞻接过那包粉白色的卫生巾,道谢的态度自然得体。
然后转身,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走向收银台。
旁边货架后两个年轻的售货员才凑到阿姨身边,小声八卦:
“王姐,那人怎么回事啊?长那么帅……在卫生巾这儿看半天,裤子上还有血,怪怪的……”
“就是,不会是变态或者……那个,双性人吧?”
被称作王姐的售货员阿姨没好气地轻轻拍了两人头顶一下:“少看点乱七八糟的小说电视剧!瞧人家那通身的气派,说话那沉稳劲儿,多半是第一次给女朋友买卫生巾,没经验而已。”
两个年轻女孩吐了吐舌头,目光忍不住往纪瞻离开的方向瞟。
*
纪瞻回到更衣间,轻轻叩响门板,“小温,买回来了。”
门内传来细微的窸窣声。
温映星开了一点门缝,接过卫生巾,过程中还疑惑地瞥了纪瞻一眼。
只见门外的男人,神情一如既往的沉静,眉宇间不见半分愠怒或烦躁,就连一丝尴尬窘迫都无迹可寻。
甚至他白色马裤上的那块血迹,竟然还明晃晃地留在那里!
他居然真的……就这么顶着这块“勋章”,坦然地去超市,买了卫生巾,又这么坦然地回来了?
对她这个始作俑者,连一点气愤、责怪、哪怕是不耐烦的情绪都没有?
天哪……这老男人的情绪怎么能这么稳定?
温映星心里那点恶作剧得逞的隐隐期待,像被戳破的气球,瘪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处着力的憋闷和……一丝挫败感。
她手里无意识地拆开那包卫生巾,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味,眉头几不可查地一皱。
故意找茬的念头,带着点不甘心,又冒了出来。
温映星声音很小,却带着些任性:“纪叔叔……这个牌子有香味,我不喜欢。味道闻着头晕……能重新买吗?”
门外,纪瞻的眉头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不过语气依旧平和,耐心地解释:“小温,从这里到最近的超市,来回车程差不多要半小时。你一直闷在更衣室里,也不舒服吧?”
“我不要。” 温映星的声音带上了一点无理取闹的娇气,“我就是不喜欢这个味道,闻了想吐。”
门外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大约过了半分钟,就在温映星以为纪瞻终于要发火时。
低沉又冷静的声音响起:
“小温,” 他缓缓问道,“你是在故意……捉弄我?” !!!
这老男人不仅没破防,居然还冷静地洞察了她的动机?
隔间内外,空气仿佛凝固了。
温映星能听到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声。
她屏住呼吸,脑子飞快转动。
又过了好一会儿,久到纪瞻几乎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门内才传来她的声音,不再是刚才那种刻意的娇蛮,而是恢复到了一种更接近她平时伪装出来的、小声怯懦的语气:
“你……你怎么都不会生气?”
“这点小事,” 纪瞻语气无波无澜,“值得让我生气?”
他停顿了一下,将问题抛了回来:“所以,小温,能告诉我,为什么想要故意气我吗?”
温映星咬了下嘴唇,知道再装傻充愣可能糊弄不过去了。
她索性半真半假地抱怨,声音闷闷的:“谁让你每天那么早就让人把我拽起来……还安排那么多无聊的课程……”
“就因为这个?” 纪瞻问。
“还有你之前害我进了那个坏人窝,你知不知道我差点被一个老变态……我、我……” 再次想起,温映星还是有点后怕,声音充满了委屈,“你都不知道我当时有多害怕,你连一句道歉都没有。”
门外,纪瞻沉默了。
他能清晰地听到门内女孩压抑的、带着哽咽的呼吸声。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你的手机,我亲自还给了你。那天晚上,我也陪你一起用了晚餐。”
就是默认她以后是纪家的人。
在他的认知体系和处事逻辑里,这已经是高位者一种明确的、放下姿态的“致歉”信号。
他习惯了用行动和实际利益解决问题,言语上的“对不起”三个字,在他过往的世界里,几乎毫无分量,也极少需要他说出口。
“那算什么道歉?” 温映星带着哭腔。
纪瞻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
他此刻才隐约意识到,自己那套习惯了在商界中运行的“规则”,似乎并不适用于眼前这个女孩。
在她单纯甚至有些孩子气的世界里,一个清晰、真诚的“对不起”,远比任何实际的补偿更重要。
他再次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也似乎在克服某种长久以来的习惯。
终于,他开口,音量不高,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小温,对于之前……让你遭遇了那些可怕的事情,我非常抱歉。那件事,绝非我的本意,作为补偿……我愿意将纪氏名下的一家5A级美容院转到你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