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ter微微颔首,转向温映星的方向:“温小姐,您的手机,暂时就交由我保管了。这里环境清幽,面朝大海,您可以安心住一段时间,等时机成熟了,自然会安排您离开。”
温映星嘴角微动,“什么时候才算时机成熟?”
Peter直言不讳:“等到言肆少爷忘了您,或者……有了新欢。到那时,您自然就自由了。”
怪不得呢,温映星本来还觉得奇怪,纪瞻怎么忽然手段这么激进,要将她送走?
原来是因为知道了她跟纪言肆的事。
温映星转而换了副神色,声音染上点哀求:“可是我不想待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不然,你把我送回福利院呢?我保证躲起来,不让纪言肆找到,行吗?”
“抱歉,温小姐。”Peter态度公事公办,“这我做不了主。纪总的安排,我必须执行。”
眼见这一计不行,温映星又生一计。
她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像个被遗弃的孩子一样,毫无预兆地放声大哭起来,哭声可怜而绝望:“呜呜……皮助理,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啊……对我这样一个什么都看不见的瞎子……把我扔在这种荒山野岭……呜呜……你们这是犯法的……我要回家……”
温映星尽量放开了嗓子,希望能惊动左邻右舍。
她刚才观察过,这个附近居民不多,但零零散散还是有几户,保不齐有爱吃瓜的邻居,过来看热闹呢。
那她就能求救,让邻居帮她报警了。
她扯开了嗓子哭喊:“哇呜——谁来看看啊……这里有人欺负瞎子啦呜呜……”
显然,peter也很快想到了这一点,忙使眼色让乌叔何婶将人带进去。
夫妇俩对视一眼,一人抬着温映星一只胳膊拼命往屋里拽,“温小姐,没事的,不会有人欺负你。跟我们进来吧。”
“呜呜你们放开我……弄疼我了呜呜……”
她哭得撕心裂肺,泪水迅速浸湿了脸颊,单薄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Peter本来已经转身准备上车离开,听到身后那绝望的哭声,脚步不由得顿住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头提高声音说了一句:“温小姐!如果……如果在这里实在住不习惯,或者缺什么少什么,可以找乌叔或者何婶联系我!我能办的……会尽量帮你办!”
他的话音被淹没在温映星更加悲恸的哭声中。
她被乌叔和何婶,像物品一样,不由分说地拖进了那栋孤零零的海边民宿。
厚重的木门在她身后“哐当”一声关上。
*
纪言肆在警局接待区里来回踱步。
周临试图安抚,拍了拍纪言肆紧绷的肩膀,“兄弟,冷静点,我已经联系了小丁,他马上出来。”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警服、面容精干的年轻民警从里面快步走了出来,正是周临的某个远房表弟,现在在市局刑侦支队工作的丁警官,大家都叫他小丁。
“周临哥,怎么回事?电话里急吼吼的。”
周临揽过对方的肩膀:“小丁,这位是纪少,他家里有个人不见了,想找一找。”
小丁瞥了纪言肆一眼,看这气场就知道是上流圈子的人,直入主题道,“纪少,您跟我来吧,先填下手续单。”
“嗯,好的。”纪言肆难得的有耐心,并拿出了纪家监控里那辆车的照片。
黑色六座商务车,车牌是京A-78Q57。
纪言肆:“就是这辆车,今天上午十点零六分从我家东边的西山路出发,后面去了哪个方向,暂时没有消息。”
小丁眉头紧锁,“好的,那我们先从纪宅周边的监控查起。”
他们三人来到监控研判室,巨大的屏幕上分割出无数个小窗口,显示着城市各个角落的实时画面。
警方的“天眼”系统覆盖范围极广,理论上,只要那辆车在路上跑过,就很难完全逃脱追踪。
“时间,大概上午十点到十点半之间,地点是纪宅正门及西山周边所有路口。”
小丁一边熟练地操作着系统,一边道:“两位少爷,我得提前跟你们说,这活儿不轻松。咱们这片区的摄像头密度你们是知道的,一个个筛查过去,工作量非常大,极其耗神,眼睛都得看废了。”
纪言肆死死盯着开始回放的监控画面,“废了就废了。”
这样他也算是跟那个小瞎子同病相怜了。
周临也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废话少说,开干吧!多一个人多一双眼睛。”
接下来的时间,成了对耐心和眼力的极致考验。
研判室里只剩下鼠标点击、键盘敲击,以及偶尔响起的三人的低声交流。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窗外的天色从午后明亮渐渐变为黄昏暖橙,最后彻底沉入墨蓝的夜空,星辰渐起。研判室的灯亮得刺眼,照在三人疲惫的脸上。
纪言肆的眼睛布满了红血丝,干涩得发疼,但他不敢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可能的瞬间。
周临已经靠在椅子上睡着又醒来,好几次了。
“找到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小丁突然低喝一声,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和凝重。
“在哪里?”纪言肆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心脏狂跳。
小丁熟练地操作
系统,利用车辆追踪功能,沿着城市道路一路追踪。画面中的黑色轿车穿过市区,驶上环城高速,然后……一路向着东北方向的海边疾驰。
“靠!是套|牌车!” 小丁拍桌。
画面中,那辆黑色轿车在进入秦岛区域一个没有清晰监控的路段后,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再也找不到连续的轨迹。
更深入调查发现,它使用的车牌是套用了一辆同型号但完全不同颜色的报废车信息。
“最远就只能追到这里了。”小丁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对方很谨慎,选择了监控盲区,而且用了套牌,进了秦岛那边,范围太大,路网复杂,很多地方还在开发,监控覆盖不全,所以……”
纪言肆僵在原地,死死盯着屏幕上最后消失的那个模糊路口。
他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带着偏执:
“秦岛……就算是把整个秦岛翻过来!我也一定要找到她!”
*
温映星皱着眉头醒来。
昨夜睡得极不安稳,身下的床板硬得硌人,被褥带着一股长时间无人使用的潮气和淡淡的霉味。
更恼人的是蚊子,在她脑门上嗡嗡作响了一整晚。
她摸索着手臂和小腿,触碰到好几个鼓胀的、痒痛交加的包,心情愈发烦躁。
索性从床上爬了起来。
现在还不到早上七点,以往这个时间,她都还在睡梦中。
可这个地方,她真的一刻都不想再待下去。
她趿拉着拖鞋到窗边,用了点力气才推开这扇老旧的不锈钢窗。
一股带着海腥味的微凉空气涌入,稍稍冲淡了室内的沉闷。
窗外还有坚硬的金属防盗窗,她伸手拽了一下,焊得很牢固。
心底刚升起的一丝“或许可以找机会翻窗”的侥幸,被现实击得粉碎。
温映星气鼓鼓地坐回床上。
在脑子里呼唤:[系统,这种情况,你还一直装死坐视不理吗?原剧情里,我应该不会被关到这蚊子比人还多的地方来吧?]
电子音延迟了几秒才响起:
【原剧情确实没有这段,但按照人工智能刚给出的剧情走向分析结果,现在的剧情并未偏离主线。】
温映星没好气:[所以你就眼睁睁看着我在这里喂蚊子,睡发霉的床,被关在这个鬼地方?]
【女主,此前是您明确表示,要求系统仅关注关键剧情节点推进,无需在意‘细节’与‘过程’。】系统公事公办的声音,【更何况,本系统无法直接干预物理现实将您带离此处。根据权限,最多只能安排特定NPC在合适节点出现,协助您推动剧情发展。如果您确有需要,我可以向总部提交申请,但需要提醒您,跨维度申请流程复杂,审批需要一定时间,无法保证及时性。】
温映星:[/你是真的狗.jpg]
系统:【女主,相信以您自身的智慧和应变能力,足以应对当前困境,化险为夷。】
温映星:[/职业假笑.jpg]
跟这个指望不上的系统沟通完,温映星更加认清现实——只能靠自己。
她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轻着脚步,尽量不发出声音地走下楼梯。
快到一楼时,她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前台方向传来低低的手机外放声,似乎是什么搞怪视频。
她微微探出头,看到那个被称为乌叔的男人正佝偻着背,低着头盯着手机屏幕,嘴角咧开一个猥琐的笑容,几根稀疏的头发在他头顶随着他身体的微颤而飘摇,显得有些滑稽又恶心。
还没等她完全走到一楼,乌叔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突然抬起头,浑浊的双眼精准地锁定了她所在的方向,声音警惕:“小姑娘,你要干什么去呀?”
温映星心里一紧,随即换上一种茫然无助的表情,微微侧着头,声音怯怯的:“我、我不干什么……就是有点饿,想问问,有没有早饭吃?”
“急什么?”乌叔把手机往柜台上一扣,“我娘们儿出去买早点了,你先上楼等着去吧!”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警告道:“小姑娘,我可告诉你,别想耍什么花招。我拿人钱财,替人办事。你要是跑了,我那剩下的一半尾款可就泡汤了。你最好安分点!”
温映星低下头,心里盘算着: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在家,或许是个机会?他认定自己是个瞎子,警惕性再高,也难免会有疏漏。
她挠手臂上的蚊子包:“乌叔,我昨天晚上被蚊子咬了,你能给我找个止痒的花露水吗?”
乌叔不耐烦地将目光从手机上移开,皱起眉头:“你怎么事儿这么多?哪儿来的蚊子?我怎么没看见?”
“是真的,我被咬了好几口。”温映星下意识地撸起袖子,展示手臂上的蚊子包。
还真被咬了好几口。
乌叔的眼神瞬间暗了暗。
他活了大半辈子,在这么个偏僻地方,何曾在现实中见过这样细腻白皙的皮肤?
那几颗红点落在上面,竟有种异样的……诱惑。
他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将刚才还在播放着大胸美女热舞的手机彻底扔在一边,从柜台后面绕了出来。
“小姑娘。”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黏腻,“你先上楼回房间等着吧。我找了花露水,就给你送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