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三个女孩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妹妹你在开什么玩笑?”
对于她们这些从小接受精英教育、在利益权衡中长大的富家女而言,“真心”二字,奢侈又可笑。
卷发女孩倾身向前,带着点“教导”的口吻:“妹妹,你也是A大的吧?你以为学校里那些前仆后继追着纪言肆跑的女生,图的是什么?难道真是因为他这个人?”
温映星下意识地反问:“……不是吗?”
“当然不是!”短发女孩嗤笑一声,“纪言肆脾气那么坏,成绩也一般,哪个女孩子愿意找个祖宗天天供着?”
“就连他能上A大,也是纪家捐楼捐来的。说白了,本人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他啊,也就脸还能看。”卷发女孩晃着酒杯,轻飘飘地说,“不过只是看脸的话,我去会所里花钱,一次能挑八个更乖的。”
“就是,如果他不是纪家的接班人,谁会上赶着去追他啊……”
她们的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能被走近的纪言肆听个清清楚楚。
温映星那双没有焦点的眸子,正“望”着纪言肆一步步,朝这边走来。
忽然,她将手中一直握着的果汁杯重重掷在茶几上,猛地站起身:
“纪言肆没你们说得那么差!”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罕见的坚定,“他只是嘴坏,但人好,还很有正义感!我不准你们这么说他!”
三个女孩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一愣。
“神经!”卷发女孩回过神,嗤笑道,“你不会是他迷妹吧?”
“我、我是他……”温映星站在“准嫂子”的立场上,听不得别人如此贬低纪家弟弟,但又不好意思大张旗鼓地亮自己的身份。
一个女孩在她眼前用力挥了挥手,带着讥讽:“你一个瞎子,也看不见他长得帅啊,接近他,不就是为了钱吗?”
“行了。”
纪言肆嗓音骤冷,高大的身躯挡在了温映星面前,他目光阴沉地扫过那三个女孩,带着慑人的寒意。
“破派对无聊得很。”他不再给她们任何眼神,仿佛多看一眼都嫌烦。转身,动作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自然,一把牵起温映星的手。
他余怒未消,手上的力道有些紧,但对她说话时声音却不自觉放缓,“我们先走了。”
说罢,不由分说地拉着她,一路穿过人声鼎沸、光影迷离,径直朝俱乐部大门外走去。
司机师傅正在路边抽烟,看到两人牵着手快步走来,连忙掐灭烟头,拉开车门:“温小姐,二少爷,现在回去吗?”
两人沉默地,一前一后坐进车后座。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司机识趣地没有上车,重新点了一支烟,踱到远处。
车内瞬间被一种紧绷的寂静填满,只有彼此尚未平复的呼吸声细微可闻。
温映星微微动了一下被紧紧攥住的手,声音低得像羽毛拂过:“你能不能……先放开我的手?”
纪言肆瞬间被烫到一般,猛地抽回手。
“别误会!”他忙解释,声音因不自在而显得有些生硬,“刚才……刚才我就是想赶紧离开那个鬼地方,才拉着你走的。”
温映星轻轻揉着被他捏得有些发红的手指,低下头:“我知道。”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却比刚才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微妙。
过了好一会儿。
车窗外的霓虹光影在纪言肆脸上明明灭灭流转了好几轮,他才闷闷地开口,声音比刚才低哑了许多:“你刚才在里面说……你真觉得我……人好?”
“当然是真的。”温映星侧过头,没有焦点的眸子亮亮的,“你虽然嘴上不耐烦,但还是会带我去食堂吃饭;有车要撞到我时,你想也不想就会冲过来保护我。纪言肆,你骨子里就是个正直善良的好人,我能感觉到。”
她娓娓而来的话,柔和而笃定,一下就将纪言肆的毛刺捋顺了。
纪言肆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有些颓然地靠向真皮椅背,侧头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维护我,第一次有人说我好。”
“啊?”温映星微微讶异,“从小到大,没人夸过你吗?家里人也没有?
“没有。”他语气平淡,却掩不住深处的涩意,“我爸妈早死了,我连他们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爷爷和小叔……他们从小就拿我跟纪闻疏比。”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纪闻疏是天才,我自然样样都比不过他,是个扶不上墙的纨绔。”
温映星在心中无声地叹息。
纪闻疏是这个小说世界的绝对男主,气运所钟,天命所归,你拿什么跟他去比?
同为剧情中的“炮灰”,温映星完全能体会他的心情,安慰道:“其实你不用跟他比,你有你自己的优点。”
纪言肆倏地转过头。
车内光线昏暗,她仰着脸,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眸显得更亮,像盛满了揉碎的星光,纯净而温暖。
鬼使神差地,他被那抹光亮吸引,情不自禁地凑近了些。
想要看得更真切,这双如同透明水晶盒子般的眼眸深处,究竟藏着怎样的美好?
一个荒谬又卑劣的念头,猛地窜入他的脑海。
他竟然,有一丝庆幸。
庆幸温映星,是个瞎子。
这样,她就不会察觉。
他,正在偷偷看她。
第9章 小瞎子怎会和校霸弟弟偷偷去音乐节?
第二天的课,在下午。
温映星吃过午饭,刚拉开车门,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喂!也不知道等等我?”
纪言肆单肩挎着书包,追上来。
“哦。”温映星扶着车门,小心地往旁边侧了侧身,给他让出空间,“你的司机……还没来上班吗?”
“他休的是年假,当然不止一天。”纪言肆毫不客气,先一步弯腰钻进了车里。
温映星慢吞吞地跟着坐了进去。
车子发动。
上午睡饱了觉,两人都没什么困意。
温映星坐得笔直,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睛空洞地“凝视”着前方,如果不知道她是个瞎子,还以为她在专注地看着什么。
纪言肆瞟了她两眼,又偏过头看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密闭的车内陷入微妙的安静。
温映星发间那若有若无的栀子清香,像羽毛般轻轻搔刮着纪言肆的神经,让他放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开个电台吧,无聊死了。”他对前座的司机开口,语气带着点莫名的烦躁。
司机应声打开了车载电台,一阵电流杂音后,流淌出不冷不热的苦情歌。
车子平稳地行驶了一段,速度却逐渐慢了下来,最终彻底停滞不前。
二十分钟过去了,导航显示他们一公里都没能挪出去。
温映星感受到车身长时间的停滞和偶尔的轻微颠簸,不安地问:“堵车了吗?我们……是不是要迟到了?”
纪言肆看了眼手机,距离上课只剩不到十分钟,铁定是赶不上了。
他没好气地问司机:“怎么回事?大中午的怎么会这么堵?”
“下午这附近有个大型音乐节。”司机解释道,“前面路段临时管制了。”
纪言肆朝窗外打量,果然看见路上挤满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很多年轻男女脸上画着彩绘,手里举着荧光棒、灯牌和各种应援物,兴奋地交谈着、叫喊着。
他嫌弃地皱了皱眉,“什么破十八线搞这么大阵仗?!”
车载电台恰好切换到了音乐节的宣传广告,主持人用热情洋溢的声音介绍着:
“……欢迎锁定FM102.4,青春潮摇滚音乐节今天下午两点准时嗨翻全场!汇聚多支新锐乐队,更有当下炙手可热的创作才子盛陌压轴登场!让我们在音浪中不见不散!”
温映星仔细听着电台里的介绍,眼睛微微睁大,脸上流露出一丝好奇:“原来是有音乐节啊,怪不得这么热闹。”
她摸索着,将自己这边的车窗降下了一些,想更真切地感受窗外那股躁动的氛围。
“你开窗干什么?”纪言肆瞥了她一眼,“音乐节人又多又乱,吵死了。”
温映星有些失落地低下头,漂亮的眼珠却在纪言肆无法看见的角度,骨碌转了转。
而后,她带着点委屈,小声嘟囔:“嗯……闻疏也说,这些地方不安全,不适合我去。”
就是这简简单单的“闻疏也说”四个字。
像一根火柴,“嗤”地一下,瞬间点燃了纪言肆心底某种叛逆的冲动。
从小到大,纪闻疏的言行举止,永远是被拿来与他对比、并用以碾压他的标准答案。现在,这个刚来的小瞎子,更是对纪闻疏的话唯命是从。
他就不信了,难道所有人都要按照纪闻疏的标准生活?
“堵在这儿也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纪言肆转头看向温映星,“小瞎子,你要是真对这个音乐节有兴趣的话……我也不是不能,带你下去见识见识。”
“真的可以吗?”温映星语露惊喜,随即又犹豫起来,“可是……我们不是还有课要上吗?”
“上什么课啊?”纪言肆满不在乎地挥手,“反正也迟到了。”
“旷课……不太好吧?”
纪言肆不以为然地笑,“没有旷过课的大学,那能叫完整的大学吗?”
温映星依然犹豫,声音细微:“可是……我怕闻疏知道了,会说我……”
“不告诉他,不就行了?”纪言肆眨了眨那双带着星芒眉骨钉的眼睛,流露出少年的恣意和生动,“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温映星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手腕就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抓住,紧接着一股力量将她带下了车。
“诶——!”
一直骑着摩托跟在宾利后面的时凛,看到两人突然下车,立刻跟了上去。
纪言肆余光瞥见那个甩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