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我在替你解围?”她挑眉,“我是怕你个榆木脑袋被他三言两语骗得找不着北,被人占了便宜还帮人数钱。到时候明天早上我就要在《壹周刊》的头版头条上看见你的大名——‘蒋氏真千金情陷恒通少东,疑似好事将近’,或者写得再难听些,‘豪门新女难耐寂寞,转投阔少怀抱’。”
“这些记者没什么本事,八卦倒是写得挺顺溜。我和陈志豪有些过节,别到时候连带着我也要跟着上头条,被写成什么‘姐妹共侍一夫’的豪门艳辛。我可不想我的照片跟那种垃圾摆在一起,掉价。”
她见郁姝仍旧平静,忍不住又问:“这样的标题,你看见不会生气吗?”
郁姝答:“被狗咬一口,为什么要生气?”
蒋妤又问:“那你不怕?”
郁姝:“怕什么?”
蒋妤:“怕那些流言蜚语,怕狗仔围追堵截。到时候你是承认还是不承认?承认了你就是倒贴,不承认你就是耍大牌。他陈志豪一个花名在外的二世祖无所谓,你呢?刚回家就惹一身腥,你觉得外人会怎么想?”
郁姝看着她,突然笑了:“你好像很关心我?”
她的眼神让蒋妤有一种被看透的窘迫:“谁、谁关心你了?!”
郁姝问:“那你为什么生气?你是不是觉得,我这种人有很多东西都没有见过听过,所以应该特别容易受那些花言巧语哄骗?”
“——你是不是觉得,我其实很蠢?”
“我怎么会是这种人?”
“蒋小姐。”
“——你这样想,”郁姝声音很轻,像是羽毛般柔软,“是不是很小看我?”
“哈?”蒋妤差点跳脚,立刻把白眼翻到天上去,“郁姝,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你管我小不小看你我拜托你搞搞清楚你现在出门在外顶着的是蒋家的名头你爱跟谁鬼混跟谁鬼混就算你跟蠢猪当场拜把子结拜兄弟只要不带上蒋家的姓我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别以为爷爷刚才夸你两句你就真的稳了中大的面试我只是去走个过场至于你那个什么藤校申请你最好祈祷你的SAT成绩能像你的性格一样稳重别到时候连个门槛都摸不到还要靠家里捐钱把你塞进去!”
一口气说完这一大通,蒋妤觉得自己简直有病,跟木头桩子废什么话。
“懒得理你。”
她最后扔下这四个字,转身就跑。
第75章
郁姝站在原地,看着那一点珍珠白气冲冲地扎进人堆里,嘴角微微上扬。
变脸比翻书还快。
手中的橙汁还是冰的,她低头抿了一口。
很甜。
甜得发腻,甜得发苦。
她其实并不讨厌甜食。
回到蒋家不过短短数周,却像是过了半生。人与人之间的亲疏关系远比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远在美国的父母仅仅几面之缘,他们的精力和爱早已被公司和完美的三胎弟弟分食殆尽。
爷爷高坐主位,威严,不怒自威。血脉相连的责任,长辈对小辈理所应当的慈爱,但都终究显得有些遥远和生硬。他是高高在上的族长,更关心蒋家的颜面和规矩,喜怒哀乐传不到他耳朵里。
二房一家子把心思都写在脸上,乖张、刻薄,喜怒都在明面,倒是好防备。
三房长辈客客气气,蒋少涵和蒋雁山是一母同胞的姐弟,性格温和,待人和善,可每每与她说话,总带着些不冷不热的疏离。
至于蒋聿,她名义上的亲哥。
他对她的态度最直接——漠视。
并非厌恶,也非排斥,只不过纯粹的义务,或说是忽如其来的麻烦。只要她不惹事,他也懒得给眼神。
这很公平。郁姝想。
毕竟她也是这么看他们的。
只有蒋妤,在外长袖善舞,热络、妥帖、滴水不漏。这份热情常让她觉得不真实,偏偏私底下根本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真奇怪。”
郁姝低下头,轻声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在说谁。
*
隔了好半天,蒋妤才终于把心中那股烦躁压了下去。刚转过一个拐角,又撞进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蒋聿倚在罗马柱旁,手里一杯威士忌已经见了底。正微微垂眸,好整以暇地打量她。
她脚下没刹住,干脆借力狠狠一头撞上去。男人不动如山,握住她肩膀,硬是将人给掰正了。
——好像撞得还有点狠,鼻梁隐隐作痛。
“看路,眼睛不要可以捐出去。”蒋妤愤愤地揉了揉鼻子。
“投怀送抱也不看个地方。”蒋聿低笑一声,松开她,“怎么,刚给干爹们敬完酒,又来给老子请安?”
蒋妤板着脸瞪他:“关你屁事。”
“脾气这么坏?”蒋聿又笑。
“那你收拾我啊。”蒋妤呛他,“在这儿磨磨唧唧阴阳怪气什么呢?你妈没有教你做人要光明磊落吗?”
“——蒋妤。”蒋聿压低声音。
“蒋大少要动手就麻溜儿的,小女子眼睛很脆弱,看多了脏东西怕伤着。”她梗着脖子,眼睛瞪得滚圆。
蒋聿低头看着那颗快要戳到他下巴的小脑袋,小孔雀浑身的毛都要炸起来了。
这几天她一直憋着气,逮着个机会就想咬人。跟那个蠢得要死的也能呛上两句,现在见了他更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他捏住她的脸,指腹用力,把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捏成了鸭子。
“路见不平一声吼,挺威风啊,公主。”
蒋聿低声调侃,指腹感觉到她皮肤下紧绷的咬肌,细腻温热的触感让他有些不想撒手,“刚才不是挺能说会道的吗?怼天怼地怼陈家那个傻逼。这会儿跟我这儿装什么弱女子?”
蒋妤心里咯噔一下。
他听见了?
被捏住脸颊说话含糊不清,她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揉了揉被捏红的地方,瞪着眼睛否认:“谁路见不平了?我那是看陈志豪不顺眼!跟你那好妹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哦——”
男人戏谑地勾唇,“刚才是谁在那苦口婆心,我好像还听见什么——姐妹共侍一夫?”
蒋妤脸
上一热,恼羞成怒:“蒋聿你变态啊!偷听别人讲话!”
“老子光明正大站这儿喝酒,是你自己嗓门大得跟破锣似的,生怕别人听不见。”
他轻笑一声,手转而扣住她后颈,狭昵地一捏一揉,手下的人立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明明是怕人吃亏,非要说得那么难听。蒋妤,你累不累啊?”
“我说了我没有!”蒋妤赤急白脸冲他嚷嚷,“谁怕她吃亏了?蒋聿你少在这自以为是!我就是讨厌那个姓陈的,顺手拿她当枪使不行吗?”
“行行行,你最坏,你最毒。”蒋聿举手投降,“你是白雪公主那个后妈,行了吧?”
“本来就是!”
蒋妤狠狠剜他一眼,转身想走,手腕却被反手攥住。
“又要跑?”男人闲闲将她往回一拽。
“不跑是傻逼。”
蒋妤想要挣脱,奈何手腕被禁锢得死紧,根本动弹不得,“放手!”
蒋聿勾唇一笑:“谁是傻逼?”
“你!”
“我是傻逼?”蒋聿漫不经心地哼笑一声,“行,我是傻逼。那请问聪明的蒋小姐,既然这么会做人,这么懂人情世故,那不如再去台上给你那帮干爹干妈跳个舞助助兴?”
甜品台边正好靠墙摆着架被擦得锃亮的施坦威钢琴,周围围了一群附庸风雅的太太小姐。
“那帮老家伙正愁没乐子呢。你去给他们弹首《致爱丽丝》,或者跳段《天鹅湖》,保证让他们高兴得把你夸上天。说不定你哪个干爹干妈一高兴,甩手再送你几千万嫁妆,不比你那二十一分来钱快?”
蒋妤火冒三丈,气得浑身发抖。
这混蛋!
哪壶不开提哪壶,明知道她最讨厌丢人,最讨厌跳梁小丑似的被人耍,还故意拿这种话来激她。
“蒋聿,你有病就去治!”她狠狠甩开他的手,眼眶一下子红了一圈,转身就要走,“我又不是卖笑的,谁爱跳谁跳,我不伺候了!”
其实也就是嘴贱逗她两句,平日里这种玩笑也没少开,谁知道今天小孔雀一点就炸。
蒋聿也没想着真让她去跳,见人要跑,眼疾手快拎回来:“跑什么?开个玩笑还当真了?这点出息。”
“放开!”蒋妤被拽得一个趔趄,高跟鞋差点崴了脚。回身去掰他的手指,拿指甲往他肉里掐,“我不跟你玩了!我要回家!”
“回什么家,这才几点?”蒋聿觉得她莫名其妙,顺势揽过她的腰,半强迫地夹着人往侧门露台走,“一身火气,带你去喝两杯降降温。”
“我不喝!你聋了吗我说我不喝!”
周围已经有几道视线若有似无地飘过来。蒋家兄妹不合是圈子里公开的秘密,但这种场合闹得这么难看是头一回。
蒋聿眉头一皱,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手腕上一阵钻心的疼。
属狗的下了死口,还咬紧了不松口。
“啧,松开。”蒋聿倒抽一口冷气,反手就要拧她下巴。
蒋妤早就料到他有这一手,压根不给他逮着机会。她恶狠狠在他手腕咬出一圈牙印,小高跟毫不留情地在他鞋面用力一碾,见男人痛得咧嘴,身心顿时舒坦。然后快速从他怀里钻出去,转身往大门冲。
“蒋妤!”蒋聿看见她那架势就知道拦不住,赶紧喝住她,“蒋妤!”
人还是跑了,头也没回。
“……有种。”
他拇指重重擦过腕骨上血印,冷笑一声,提步跟上去。
“哎,聿哥”魏书文欲言又止。
蒋聿头也不回,只落下一句:“帮我跟我家老爷子说一声,有人喝多了发酒疯,我带她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