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畔气压低得吓人,良久才粗喘了两下,抖着手扔了刀,咬着牙骂她:“蒋妤,你他妈真行。”
“我是不是说过让你别乱跑?”
“你就非得作死是不是?非得跟我对着干?”
骂得凶,手上给她擦灰的动作却轻得不像话。他握着她手腕,没敢用力,只是虚虚拢着。
蒋妤眼泪开始噼里啪啦往下掉,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委屈的。
手上动作停了,他见蒋妤红着眼睛,咬着嘴唇,哽咽着说:“我想你了。”
蒋聿脑袋嗡地一声,差点儿给双膝跪下。
“哭什么,别哭了。”他咬着后槽牙,死活压下眼底猩红,“没事了,老子这不是在这儿么。”
蒋妤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蒋聿不知该怎么哄,手在衣摆上又胡乱揩了两把,才捧住她的脸低声问:“能走吗?”
她试着动了动腿,膝盖软得像面条,刚想站起来就往前栽。
腰上一紧。
蒋聿眼疾手快地捞住她,手臂像铁钳一样箍住她的腰,稍微一用力就把人提了起来,直接打横抱起。
“废物。”
他在她耳边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第46章
蒋聿抱着人一路出了地下室,卡山早将车开了过来。
车门拉开,蒋聿算不上温柔地囫囵把人塞进去。蒋妤小心翼翼避开受伤的手腕,还等没坐稳,蒋聿已经绕去另一头挤进驾驶座,“砰”一声甩上车门。
另几人站在不远处目送那辆迈凯伦绝尘而去,杨骁摸了根烟点上,对一旁还在发愣的胖子说:“今晚这事,坤帕那边我会去说。你手下的人,该怎么处理,不用我教你。”
胖子点头如捣蒜:“明白,明白。”
杨骁吸了口烟,吐出的烟圈在夜色里散开。他转头看向帕塔拉,笑了笑:“谢了。”
“我可什么都没做。”帕塔拉一摊手,望向车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杨先生,你这算不算英雄救美?”
“一个个的,都不省心。”杨骁弹了弹烟灰,“只是顺便来看看热闹。”
*
车厢里死一样地寂静。
蒋妤坐在副驾,低着头。
他用余光看到她半边脸上的泪痕,抿了抿唇,别开脸去。蒋妤偷偷觑他。晦暗光线下他面无表情地盯住前方路段,额角青筋鼓出来,太阳穴突突直跳,连呼吸都带着灼人的滚烫。
好像随时能炸。
蒋妤识时务地收回视线,兔子一样缩起肩膀。
车速狂飙,几乎是刚一上路就飙到了一百二,幸亏是下半夜,路上没什么车。
这种难捱的沉默持续了一整个路程,下车时人已经被吹得差不多快干透。她被蒋聿一路抱上楼,见他面色已然如常,丝毫没有暴风雨来临的迹象。
蒋妤揪住他衣服,企图制造出点儿动静来:“轻点儿,疼……”
蒋聿冷着脸:“活该,疼死你算了。”声音凶狠,抱她的动作却明显放轻了不少。蒋妤撇撇嘴,嘴角刚悄悄扬起一个弧度,眼角余光就瞥到了他手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蹭出的几道血痕。
回到套房,蒋聿把她往沙发一扔便松了手。还是那副死人脸,打电话叫过上门医生后便靠住落地窗抽烟,眼神落在窗外深不见底的夜色里,没往她这边瞟。
这种沉默比他破口大骂还让人心慌。
蒋妤偷偷观察他。
蒋聿这人怒到极点反而会异常平静,他不吵不闹,就那么冷着晾着,等想好怎么炮制对方了才会慢悠悠地动手。
惊魂落定后就是心虚。跟杨骁来曼谷的事被他撞个正着,这笔账他不可能不算。
蒋妤试探道:“阿哥……”
蒋聿没反应,蒋妤又叫了一声:“蒋聿……”
蒋聿这才偏过头,声音冷得能掉冰碴:“别叫我哥,老子不是你哥。”
蒋妤见他脸色又开始臭,不敢再去触他霉头,咬咬牙,作死地说:“要不要……你给我吹吹?”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蒋聿原本晦暗的眸色突然转深,看她的眼神像是要吃人。他掐了烟,一步步朝她走过来。
蒋妤头皮一麻,紧张地咽口水,下意识往后缩:“那个……我……有点疼……我就随口一说……”
“是么。”蒋聿居高临下地瞥她,“想着怎么编瞎话骗人的时候怎么不知道疼?”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蒋聿垂眸望住她,灯光在他侧脸上投下半片阴影,眉宇间冷肃的戾气又重了。蒋妤脑子里天人交战,想要是下一秒蒋聿突然发疯,她得怎么迅速认怂才能保住小命。
直到门铃响起,她才喘出一口气。
医生效率很高。查体,清创,上药,包扎。从头到尾蒋聿都只站在几步开外冷眼看着,一言不发。
“只是些皮外伤和软组织挫伤,没什么大碍。注意不要碰水。”医生照例开了内服外敷的药,交代了一堆注意事项后就准备离开,临走时嘱咐蒋妤记得按时换药。
蒋聿签了单,将人送出去。折回来时手里多了杯温水和两片消炎药。
蒋妤诚惶诚恐感恩戴德地接过,吃药时蒋聿在一旁盯着,一张冷脸吓得她差点噎死。
浴室水声开始哗啦啦地响起来。她在沙发上从一头磨到另一头,如坐针毡。他越是这样,她心里越是没底。
浴室门开时她正抱着手机翻来覆去地看,听到声音急忙扔了手机爬起来。
蒋聿腰间只围了条浴巾,带着一身湿气。湿法贴在眼尾,水珠顺着肌理分明的胸膛滑腹肌、人鱼线,最后没入浴巾下摆。
蒋妤抢先一步:“我……我给你擦头发吧。”
小王八蛋永远只有在心虚时才会人模人样。蒋聿对她德行心知肚明,“呵”了声,没理她,兀自吹头发。带着沐浴露柠檬味的水汽蒸腾而上,扑了整整一房间。
蒋妤自讨没趣。等到吹风机嗡嗡的噪音平息,蒋聿一抬头就对上蒋妤正襟危坐的乖巧模样,后槽牙顿时咬得死紧。
“知道错哪儿?”他凉凉问。
蒋妤立刻坐得更正:“不应该乱跑。”
“还有呢?”
“不该骗人,不该……”蒋妤绞尽脑汁,还没想好接下来该说什么,蒋聿那边突然轻飘飘地嗤笑了一声,“看来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错哪儿。”
蒋妤立马反驳:“我不是……”
“你知道你这次差点就回不来了吗?”蒋聿倏地抬高声音,“啊?你知不知道?”
蒋妤被他吼得懵了一下。
“你他妈永远都……”后半句硬生生截在唇齿间。蒋聿情绪失控,一把摔了吹风机,起身指着她,“蒋妤,我他妈告诉你,要不是这次走运,你就不可能好好地站在这儿跟我说话!”
他这么一吼,蒋妤突然就没了声音。她窘迫地低头,视线盯住自己手背。纱布干干净净,手腕存留的磨破的触感仍在刺刺地疼。
她将手背过去,仰起头时眼角微微泛红:“蒋聿。”
“……怎么?”蒋聿对上她湿润的眼眶,忽然就消了火气。室内突然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他抓在沙发扶手的指节关节发出咯吱的声响。
“还疼不疼?”他终于叹了口气。
“不疼。”蒋妤憋出一句,“只要你不打我,我就一点都不疼。”
他从鼻腔发出一声轻嗤,表情轻蔑:“蒋妤,你能不能别这么没骨气?”
蒋妤眨巴眼睛,马上说:“行行行,我有骨气。”
蒋聿差点给她气笑。他在沙发另一端坐下,点了支烟:“我现在不想跟你算账,但最好别惹我。”
蒋妤连忙说:“我不会的。”
蒋聿
瞟了她一眼:“最好是。”
又陷入沉默。
蒋妤盯着他滚动一瞬的喉结,视线不自觉地往下,落到他夹着烟的手指,再到手背那几道已经被简单处理过的血痕上。
过了一会儿,她试探着问:“哥……”
“叫我名字。”
“……蒋聿。”
“嗯。”他懒洋洋应了一声,只顾着抽烟。
“你……你手还疼不疼?”
蒋聿手一顿,夹着烟偏过头看她:“怎么,公主心疼?”
蒋妤被他这突然的阴阳怪气噎得接不上话,却还是小声地说:“疼的话,我给你呼呼?”
蒋聿呛咳了两声。他偏过头,浓重的烟雾从鼻腔喷出,挡住了半张脸。
“少他妈犯贱。”话是这么说,但要把人活剐了的戾气终于散了不少。蒋聿抽完最后一口,将烟头摁进烟灰缸,直直盯住她,眼底情绪浓稠。
蒋妤被他看得心里一颤。
片刻后,蒋聿朝她伸出一只手。
“过来。”
蒋妤迟疑了一下,还是顺从地将手放上去。他掌心干燥,有一层薄薄的茧,指腹揉搓在她的手指上,轻轻痒痒的。
“撒谎精。”他吐出这三个字,用力在她手心掐了一下。
“嘶——”蒋妤疼得直抽气。
“疼了?”他问。
“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