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妤扬起下巴,掷地有声:“Rich.”
“以后请叫我,RichJiang。”
第34章
“Rich?”大小姐仍沉浸在发现对方名字撞衫的惊喜中,哈哈大笑,伸手搂住蒋妤肩膀,并不吝啬赞美:“RichJiang?不愧是HKer,连名字都要这么有野心吗?宝贝儿,你太可爱了!”
帕塔拉一连在她耳畔念叨了七八遍“Rich”,兴奋劲还没过又被另一拨狐朋狗友叫走。只剩他俩,和椰子味的海风。
蒋妤往远离他的方向挪了几公分,手臂向后撑着桌沿,旋即就听见身边人讥诮的声音。他将她的新名字念得千回百转,念得她面皮一热:“RichJiang……志向不小。”
蒋妤将下巴一昂:“是,人往高处走。”
他倒是笑了:“翅膀硬了?”
她指责:“你少把我当废物看。”
“行。”他收回视线,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下敲着,“那我就拭目以待。”
蒋妤问:“怎么拭目以待?”
“看你怎么自己作死。”他漫不经心,“玩火玩死的人可不少。”
蒋妤:“我命硬得很。”
他敲桌
子的手一顿,嗤笑一声。侧过身俯低了些,烟草和海盐味的气息就这么压过来,极具侵略性地把她圈在一小方天地里。
“你要是真这么想当Rich,不如求求我?”几乎是诱哄的语气了,他垂眸看着她眼睛,声音低低哑哑,“把你那些偷鸡摸狗的小聪明用在我身上,不比你在外面瞎折腾来钱快?”
“嗯?”他伸手轻轻捏住她下巴,把她脸抬高了些,“试试?”
蒋妤的心脏却猛然一跳,只觉这话不对味儿。她被蒋聿这温柔的语气搅得一阵心虚,只觉他的目光沉甸甸的像是一块石头压下来。
她下意识紧凝住他表情,试图从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上找出点端倪。可那双眼里除了高高在上的戏谑就是燥郁,深不见底,像这片要把人吞没的海。她甚至分不清他是真话里有话,还是单纯瞧不起她这点折腾出来的水花。
但蒋妤立刻定住了心神,觉得蒋聿大概没这脑子,她大概是高看蒋聿了。
她甜笑道:“哥哥小看人了不是?求人不如求己,我也是有尊严的好吗。”
蒋聿顺势直起身,冷嗤一声:“你有那玩意儿?”
*
傍晚的夕阳把海平面烧成一片烂熟的橘红。帕塔拉那头散了场,兴冲冲跑回来要拉两人去吃海鲜大餐,说是定了一家悬崖餐厅,风景绝佳。
蒋妤刚想点头答应——毕竟这是拓展人脉的好机会,没准还能再捞点什么好处。
后颈皮子忽然一紧。
蒋聿像拎猫似的将她拽回来,转头对帕塔拉道:“下次。今晚我和Rich小姐单独有约。”
没等蒋妤抗议,也没等一头雾水的帕塔拉反应,他长腿一迈,连拖带拽把人往停车场带。
“蒋聿你发什么疯!”蒋妤被他塞进那辆租来的敞篷迈凯伦副驾,气得直拍车门,“我要去吃饭!那是帕塔拉!你知道那是谁吗?那是——”
“那是颂猜的女儿。”蒋聿单手打方向盘,油门一轰,风瞬间灌满口鼻,“怎么,你是想去当上门女婿还是想认干爹?”
她心下一紧:“我那是……”
蒋聿头也不回:“那是什么?那是来钓凯子的?Rich小姐,不知‘RichJiang’的野心是不是比海还大?”
油门踩到底,海风在耳边呼啸。两侧棕榈树从眼前飞速掠过,蒋妤看得眼花缭乱,觉得自己仿佛被蒋聿绑架了。
“下车。”他冷声吩咐,“滚出去。”
蒋妤一愣:“啊?”
“啊什么啊,下车。”他腾出一只手拽她安全带,“不是想当Rich吗?自己挣钱去。”
车速太猛,海风太凶,他变脸速度也太快,蒋妤紧紧护着自己的安全带:“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终于瞥她一眼,讥讽说,“你不是翅膀硬了就要上天?有手有脚,不想吃嗟来之食就自己去挣呗。你吃得了苦,野心大的很,我成全你,听懂了吗?”
“你要是真想当Rich,就该知道在成功的路上情爱最是拖后腿的东西。”说罢他抬手猛打方向盘,车在弯道上横甩,一个甩尾漂移后刹车一踩稳稳停下。也不看她,只冷淡地吐出一个字:“滚。”
蒋妤气还没喘匀,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急刹甩得往前一冲,安全带勒得皮肉生疼。她不可置信地扭头瞧去。
那双眼睛冷冰冰的,全然没了刚才火气,只是面上仍绷着,带着不耐烦的劲儿。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觉得太阳穴有点突突的疼,心说这人是被风吹乱了脑神经。
“没听见?”他点了支烟,火光一闪,“下车。”
蒋妤脾气也上来,二话不说推门就下。脚还没沾地,车门就在身后“砰”地甩上,紧接着引擎轰鸣,尾气喷了她一脸。跑车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瞬间只剩个车屁股灯在视线里晃。
这混蛋。
蒋妤站在路边,海风一吹,才觉出透骨的凉。
因着她此刻形象实在不算体面,身上被蒋聿那件大两号的印花衬衫裹住,松松垮垮罩到大腿根,下摆被风刮得乱飞,露出一小截红色的比基尼系带。
最要命的是手包还在车上。
没手机,没钱,通通在那该死的手包里。
未来会rich可帝国的RichJiang此刻全身上下最值钱的家当就是脚下一双小高鞋,还得靠两条腿走回曼谷,偏偏正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远处海平线在落日余晖下泛着金红光泽,海浪一波波涌上沙滩。
心头火起,蒋妤薅了薅被风带到额前的发丝,咬牙沿着路牙走,心说这都什么破事,越想越委屈,不知不觉眼泪就蓄积起来,朦胧地看着前路。
眼睛盯得酸了,终于盯出路尽头那两盏猩红尾灯像鬼火一样晃了两晃,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去而复返。
一阵劲风呼啸,紧接是轮胎在地面摩擦的尖锐声响,她下意识往路边一闪,立刻就又见蒋聿那张欠揍的脸。墨镜架在鼻梁,手肘搭在车窗,烟灰也不弹,就那么打量过她一副狼狈样,勾起唇角:“Rich小姐,走到这儿也没见地上有钱捡啊?”
蒋妤眼眶里的泪硬生生憋回去,拧着不回头,继续往前走。
“上车。”声音冷了几分。
她还要再走,车子便不紧也不慢地跟着她滑行。蒋妤梗着嗓子说:“我不上。”
他并不急,就如此慢悠悠跟着,咬着烟尾睨她:“那正好,我也不乐意载。老子又不是你司机。你继续走,看看能不能碰上个开Ferrari的。”
脾气被他这么又一激,又酸又胀的情绪全涌上来。蒋妤索性停了脚,抹了把眼泪,回头嘲讽道:“蒋聿,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就你有钱?”
那人半点也不客气:“是啊。全世界就我有钱,所以你要么滚上来,要么滚回去。”
他就是有本事拿话刺得她七窍生烟。天生犯冲,八字不合,她跟蒋聿这辈子就没有和平共处的可能。
气到极致反而平静下来。蒋妤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竟然真的扭头折返,就这么直直走到他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安全带,一气呵成。
油门一轰,车子再度离弦。
回程路仍是飙车,海风灌了满耳,他带着极浓的烟草味和一丝丝清苦,那丝清苦若有若无,在这车里却分外清晰。
蒋妤不想看他也不想理他,索性偏过头去。外头天已经擦黑了,明月悬在海上,海面鳞光闪闪。
车速终于在驶入高速后慢了下来。蒋聿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往座下摸索了一阵,拎出个纸袋子,看也不看就往她怀里一扔。
袋子里是条当季的某牌真丝裙,挂着吊牌,染着淡香。
那边传来打火机的轻响,紧接着烟点燃,嗓音就从烟雾中传来:“别整天穿得跟要去红灯区站街似的,丢老子的脸。”
蒋妤臭着脸把袋子往膝上一搁。
蒋聿:“给你买的。”
蒋妤:“你才要站街!”
蒋聿:“那就拿去当寿衣穿。”
蒋妤:“神经病!”
蒋聿:“好好说话。”
蒋妤:“蒋聿你有病!我不要!”
他声音冷了:“不要你就滚下去。”
她梗着脖子不说话,沉默对视,半晌他终于妥协,语气还是臭烘烘:“你跟老子矫情个屁。”
蒋妤没答话。
他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对方正在专心致志地撕吊牌。她把裙子抖开,真丝料子像水一样流过,颜色是保守的珍珠白,没什么花里胡哨的设计,胜在贵,且确实能遮。她落在面料上的指甲盖又粉又亮,手是月牙一样的白,黑发落肩,睫毛低垂。
蒋聿被逗得发笑,忽然就忍不住心软了,又瞥见她还要挂脸,就哼出一声:“Rich小姐气性这么大呢?”
蒋妤立刻把裙子团成一团往回塞。
“行了。”他随手拿过中控台上手机,大拇指在屏幕划拉两下,漫不经心地丢出一句,“手机拿出来。”
蒋妤警惕:“干嘛?”
蒋聿说:“给你转点零花钱。免得Rich小姐真饿死在曼谷街头,回头老头要拿拐杖敲死我。”
她被蒋聿后半句话引出的一丁点物是人非的伤感立刻被
“叮”的一声给打断了。
蒋妤低头一看,那一整串零排得整整齐齐,心头一股火瞬间就被这金钱的暴雨给浇灭了大半,只剩下点还在冒烟的灰烬。尽力撇下不自然上扬的唇角,虽嘴上仍抱怨两句这是在作践她,实则心中已经大人有大量地给此事翻了篇。
她哼说:“别以为这点钱能收买我。”
“收买你?”蒋聿嗤笑,“你也值?”
蒋妤心头最后一点阴霾也被这人三两句话给吹散了,翻了个白眼:“那是你有病。”
他嘴角一弯,“行,那就当是打发叫花子了。”
她抿了抿唇。
蒋聿继续说:“你是不是还以为自己今天穿得多好看?”
她鼻子里“嗤”了一声,阴阳怪气:“我本来就很好看。”
蒋聿轻轻哼笑一声,却不接话,只是瞥了一眼后视镜,视线从她脖颈滑过,落到胸口。随后探手过去,掌心在她发顶粗暴地揉了一把:“下次再敢穿成那样到处招摇,老子就把你腿打断。”
前面道路灯牌上标识闪烁,车在前方最后一个拐弯处下高速,汇入曼谷市区傍晚拥堵的车流。霓虹流淌成彩色的河。
蒋聿随口问:“住哪?”
蒋妤还在低头反复数转账后面那串零,心不在焉地报出个名字:“暹罗柏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