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毕业旅行定哪了?”
“嗯。”
“……老子问你定哪?”
“没定。”头一个月疲于奔命,她能定哪?
“前几个月不一直嚷嚷要去冰岛看极光?”蒋聿把烟盒在手里转了个圈,“我想着反正最近也没事,这几天让人把机票定了,顺便去那也能滑个雪。”
她回报以看文盲的眼神:“现在六月多。”
蒋聿一愣,哑火片刻。
蒋妤:“六七月冰岛是极昼,看太阳还得拉窗帘,你看个屁的极光。”
蒋聿:“滚你妈的,我哪知道。”
蒋妤:“让你多读书,还说不得了。”
“你还有理了是吧,老子又不是学地理的,哪儿他妈知道这些玩意儿,装你妈的逼。”蒋聿骂骂咧咧,面上多少有点挂不住,找补道,“那就去南半球,新西兰,随便哪,反正能看就行。”
追极光这茬是年初时蒋妤提起的,不止一次。蒋聿那阵迷上越野,三天两头不着家,加之年后她忙着毕业相关,也就左耳进右耳出地搁置下来。他说着就捞过手机要给人发消息安排行程,那架势仿佛只要动动手指,地球磁场南北极都能给他挪个位。
“谁说要跟你去了?”蒋妤冷不丁来了一句。
第29章
蒋聿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他慢慢抬起眼皮,刚压下的躁意又顺着脊梁骨爬上眉梢:“不跟我去跟谁去?跟你之前那些男朋友?还是跟杨骁?”
蒋妤漫不经心地说:“跟谁去都行,反正不跟你。咱俩这关系,出去旅游你不嫌尴尬我都嫌累。”
蒋聿气笑了:“你就非跟我呛是吧。”
蒋妤没理他。
蒋聿:“就不能不跟我对着干?”
蒋妤还是不理。
蒋聿:“老子说了多少遍了,不要跟别人有过密来往,你听不懂人话?”
蒋妤:“听不懂狗话。”
蒋聿被她这态度激得心头窝火,手机往床上一扔,冷笑道:“怎么着,是不是我不看着,你就打算跟人双宿双飞了?是杨骁还是那谁?那小子叫什么来着,一口一个姐姐那个?
杨子砚?看起来挺闲的,闲到昨儿还给你发消息呢。这大学不用念了是吧?需不需要我给他找点事,让他忙得没空惦记别人家的人?”
蒋妤终于把视线从手机上挪开,正眼看他:“蒋聿,你有劲没劲?杨子砚招你惹你了?他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人家一还在念书的学生,那是正经人,比你强多了。你玩不过杨骁就拿人家细佬撒气,还要点脸么?没品。”
蒋聿被她这套连招气笑了,那头她一口气连珠炮骂下去:“你除了会迁怒别人还会什么?出了事就只知道往别人身上甩锅,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你跟我充什么老大哥,你以为你是谁啊?”
蒋聿:“你他妈又犯什么病?”
蒋妤:“杨骁怎么对不起你了?当初是人家逼你的吗?你不欠他的,他也不欠你的,别整天把自己当成个受害者,一副别人欠你八百万的嘴脸,恶心不恶心?天天不把别人当人,玩够了就扔一边,你以为人人都是小狗狗吗?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个香饽饽,全世界人都围着你转?”
蒋聿气得笑出声:“哈。”
蒋妤:“你还有理了是吧?你还觉得自己委屈?你就觉得别人应该捧着你,捧着你家那点儿破烂玩意儿,给你当舔狗?你这么能耐,干嘛抱着我不放啊?我让你滚的时候怎么不滚?看你牛逼的,你一国之君,你最有品了,你就该把你那小脑瓜别裤腰带上,别再往你那瘠薄脑子里塞浆糊了,脑仁就那么大,自己看着办吧!”
蒋聿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时竟不知道先回骂哪句,心说她今天到底吃错什么药了,就这么跟他杠上了,非要让他下不来台。愣住半分钟有余,实在摆不出愤怒的表情,索性一扬唇笑起来,这一笑就直不起腰,他三两步迈过来一把将人拽过来,朝床上一搡,欺身俯压上去。
“正经人?比我强?谁不欠谁?”蒋聿擒住她下巴,目光定定锁着她,凑近耳畔,将低声呢喃与炽热呼吸一并灌进去,“让我猜猜,你跟他俩上过床了是吧?”
他压低了笑声,语气讥讽:“比我强?真好奇,到底强在哪儿?强在活儿好?他兄弟俩比起来谁床上功夫更好些?”
“蒋妤,说话啊。那你说说,我活儿好不好?爽不爽?”
啪。
他另一边脸颊上也挨了一巴掌,立刻显得对称了。
蒋聿偏着头,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眼底的风暴在积聚。蒋妤趁他发愣,猛地推开他,从床上翻身下去。她脑子还嗡嗡作响,烧刚退下去,腿是软的,但动作不含糊。赤着脚冲到衣帽间,随手扯下个行李箱开始往里头胡乱塞衣服。
蒋聿跟在她身后,上半身斜斜往门框一靠,叼着烟冷嗖嗖看她。
“又要跑?”
蒋妤说:“对,我要跑,我他妈再也受不了你了,你就是有病,神经病,疯子,变态,打雷天出门雷都能劈到你脑门上的那种变态,知道什么叫做有病吗?就是像你这种,跟个疯狗似的逮谁咬谁,幼稚得跟个小学生似的,脑子也有病,现在,立刻,马上,就给我滚。”
蒋聿瞥了眼脚边行李箱,吐口烟掀唇笑了下,说:“你又想跑哪儿去?”
蒋妤冷笑道:“关你屁事。”她拉上行李箱,拖着就要往外走。
经过他身边时,他伸出一只脚,不轻不重地拦住了。
“我让你走了吗?”
蒋妤怒瞪他:“让开。”
“脾气还挺大。”他双手插兜俯身到她眼前,“前晚上哭着求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她扬手又要打,被他半路截住手腕。
“还来?”他捏着她的手,另一只手夹下叼着的烟,对着她脸喷了口烟雾,“蒋妤,你打上瘾了是吧?”
这口烟将她眼睛熏得更红,她皱眉咳嗽着瞪住他:“有本事你弄死我。”
“弄死你?”他笑着反问她,掐熄了烟,改扳住她下巴,指腹在她嘴唇上揉了两把,“舍不得。这张嘴这么会骂人,也不见得哪里不乖,怪让人上火的。”
“是谁说的我说往东她绝不往西,我说摸狗她绝不撵鸡的,”他气息几乎喷在她面上,“嗯?是谁缠着我要亲要抱,一副没我不行的样子,现在又装清高跟我摆脸子?”
“蒋妤,我读书是不怎么行,但我知道什么叫做好了伤疤忘了疼。所以,你又想就这么走了?”
“你想干嘛?”她挥开他的手。
蒋聿稍稍挑眉,直起身,退后一步,做了个“请”的姿势。
“滚吧。”他说,“行李留下。人可以滚。衣服,包,鞋,都是我买的。你穿着我的,用着我的,住着我的,跟我叫板,挺有能耐。”
“卡我会停,你那些狐朋狗友,我也会挨个打招呼。蒋妤,没我的钱,你连深水埗的笼屋都住不起。”
蒋妤却忽然笑了,将手中行李箱一扔:“你很得意?你是不是想说我离了你就活不下去?”
“差不多。”他耸耸肩。
她问道:“老板,你前天晚上,爽吗?”
蒋聿的瞳孔一缩。
“你要是爽了,”她踮起脚,抵在他耳边说,“那你现在就不该说这种话。显得你特别没品,像个嫖完不给钱的烂客。”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咬着牙,眼里蓄积的风暴瞬间腾起,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抬手将她一把捞进怀里。她不挣扎,乖顺地任由他搂着。
他咬牙切齿道:“你真他妈有种。”
蒋妤说:“你刚才不也说了,没你的钱,我连笼屋都住不起?那就麻烦您再养我一阵,等我攒够钱,我就搬出去。”
她越发来劲。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只不过现在有什么不一样了,他们已经发生过关系,他作为蒋妤的“金主”,对方连最基本的态度和“服务”都没能让他满意,那他该不该生气呢。
冲动压抑不住,身体的反应比脑子更快,他低头叼住她唇,将人往上掂了掂,握住她手腕引她攀住他的肩膀。
呼吸渐重,他松开她唇,一路往下,在她白皙的颈窝处啃了一口,手绕到她背后,从睡衣底下探上去,手指一拨解开了她的内衣。
她的皮肤白得几近透明,细腻得像被精雕细琢过的羊脂玉。蒋聿眸光稍暗,托着她后腰的手微微收紧,低头抵住她额头。
蒋妤下意识侧过头去,他却不满意,扳过她下巴掰回来,似笑非笑,慢条斯理地问她:“不愿意?”
蒋妤迟疑一瞬,然后把嘴唇往他嘴角一贴。
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的灯罩是切面,折射出细碎的斑芒。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他的,乱七八糟地混在一起,一滴汗自上滴在她锁骨。
天色从灰白变成淡蓝,蒋妤想起小时候夏天的傍晚她会躺在花园的吊床上,看天空从明亮的蓝变成深沉的紫,再变成墨一样的黑。
天黑透了,浴室磨砂门透来朦胧的光,水声响了又停,那天晚上后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干巴巴各踞卧室一方,蒋妤抱着被子团成一团,缩进了床头一角。
她的后脑勺正对着他,长发垂下来,连散落的发丝都是软绵绵的。蒋聿看着那团小小的身影,心头涌上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只知道蒋妤一这么不跟他说话,他就总是觉得有种自己从来没能了解过她的挫败感。
*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大家心照不宣将这场吵架翻页过去,一场低烧换来蒋妤的整整四天大爷生活。家里做饭阿姨请了年假回老家陪孙子过暑假,这换来了她对蒋聿的绝佳使唤时机。
第一天蒋妤半夜踹他。
她说头疼得厉害,要吃药,柜子太远手太酸够不着。蒋聿起身给她拿药,她又说嗓子干得发疼,要喝温水,凉的不行。等温水端上来她已
经靠着床头睡着了。他盯着她看了会儿,把水搁床头柜。
刚躺下没多久,她翻了个身,脚丫子搁他肚子上,力道不轻不重地踹。
蒋聿睁着眼盯天花板,把她脚拨开。
她又踹上来。
他又拨开。
如此反复了五六回,他起身去客房。
第二天她说要吃早茶,点名添好运的虾饺和肠粉。蒋聿说你烧成那样还敢吃这些。她说生病应该多吃点营养的,虾就是营养。
他开车去添好运排了一个小时队,回来时她窝在沙发上刷手机,瞥他一眼说:“怎么这么慢。”
吃了两口又说太烫,放凉了又说不新鲜,最后剩下大半没动。
下午她说要看电影,蒋聿问看什么,她说随便。挑了三部都摇头,最后自己选了个法国文艺片,开场十分钟她就睡着了。
晚上她说饿,要吃夜宵。
蒋聿问吃什么,她说铜锣湾那家烧烤。他说那家排队要一两个钟,她说那就等。
他开车过去时已经晚上十点,拿号排到十一点半,打包回来十二点多。她已经睡了,他把东西搁冰箱。
第三天她睡到中午起床说闻见一股怪味,让他把冰箱那些隔夜的都扔了,又说要喝自家炖的老火靓汤。蒋聿说煲汤要几个钟,她说那你怎么不早点开始煲。
他去超市买了排骨和药材,回来对着菜谱煲,火候没掌握好,到了饭点汤还没好。她说算了不喝了改吃外卖。
晚上她说要蒋聿陪她打游戏,蒋聿说不会玩,她说那你就看着。她打三把输三把,把手机扔他怀里说都怪你,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