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聿在房间打了一下午游戏,出来时客厅没人,蒋妤房间门开着。沙发上堆着她昨天买的那堆破烂,两件T恤被她随手扔在最上面,很扎眼。
他走过去,把T恤捡起来,团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做完这些后又觉得屋里安静得有点不正常。
他想给蒋妤打电话,又觉得掉价。蒋聿在客厅来回踱了两圈,最后还是没忍住,拨了魏书文的号码。
“喂?”魏书文那边嘈杂,背景音乐声和嘻嘻哈哈一同溢出来。
“蒋妤跟你一块?”蒋聿问。
“是啊,”魏书文扯着嗓子喊,“妤妹跟人拼酒呢,说要把输掉的尊严赢回来。”
蒋聿的脸黑了。
“她腿不是瘸了?”
“是瘸了啊,”魏书文说,“所以坐着喝呢。她说她今天要是站起来就算她输。”
蒋聿挂了电话,黑着脸抓起车钥匙出门。
第23章
酒吧里音乐声震天响,纵情声色者醉生梦死。蒋聿到路易十四时,场子正热。
二楼vip卡座烟雾缭绕,他一上楼就听见一群人鬼哭狼嚎,接着一眼锁定住某个熟悉的身影,还有那一圈跟苍蝇似的围着的男男女女。
她翘着腿坐在沙发正中间,姿势嚣张,手里夹着烟,烟灰快落下来也不弹,另一只手握着骰盅,正跟人高声吹水。身边坐俩男的,左边是杨骁那个半大小子堂弟,蒋聿有印象。右边那个不认识,看穿戴家境不差,瞅着是个毛没长齐的愣头青。
杨骁本人则倚在她身后,手搭沙发靠背,微微俯身贴在她耳侧不知说了句什么,把人逗得花枝乱颤。
她仰头灌了一口酒,烟往嘴里一叼,抓起骰盅猛地往桌上一扣,口齿含糊喊:“三个六。”叨叨咕咕地大舌头道,“……洒洒水啦,我读书时可是学霸来的,次次考试稳坐前三!老师都说我有哈佛的潜质,
将来要震爆华尔街”
“哈佛?”杨骁侧头问,“这么厉害啊?”
蒋妤理所当然:“是啊,老师还说牛津剑桥随我挑,要我去英国美国读大学。”
杨骁笑意温文,站直身望向她身后。
“听见了吗,蒋少?”
自吹自擂的蒋妤本人还无知无觉。蒋聿冷笑,迈步上前,在蒋妤反应过来前先发制人夺了她手里骰盅,哐地往桌上一扔。
她愣了下,迷迷瞪瞪抽着鼻子扭头看他,嘴里叼着的烟一歪,烟灰已经簌簌地掉了他一手背。
蒋聿懒得搭理她。他把烟从她嘴里一抽,弯腰把人提溜起来,对在场所有人扬了扬下巴,吐出两个字:“让让。”
那帮人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一个接一个站起身。
“干什么你?”蒋妤喝得舌头打结,重心不稳,被人拎小鸡崽儿似的夹在腋下,嘴里哇哇乱叫,“谁让你进来的?放开我,给我滚出去!”
“收声。”蒋聿面色阴沉。
她眉头一压脸一皱,攥住他手臂一扭身正对向蒋聿,胃里翻江倒海,盯着他的脸就想吐。
“你他妈敢。”她眼珠一转蒋聿就知道这人心里琢磨的什么坏主意。他嫌恶地把她的脸推开,手上力道却没松。
蒋妤趁机对着他小腿一蹬。
他眉骨跳了两跳,将人翻了个面儿,摁着她后脑勺,脸朝下往自个儿肩膀上拍。
蒋妤立刻张嘴咬他脖子,蒋聿用肩膀挡了,手肘一动就把人脑袋顶了回去。他顾不上疼,恶狠狠地问:“你是属狗的?”
蒋妤趴在他肩上,发出难受的干呕声,呼出一口带着浓烈酒味的气,不服输地朝他龇牙,嚷嚷:“你才属狗!你全家都属狗!蒋聿你就是条疯狗!”
她酒品太过惊世骇俗,三杯下肚能上演全武行,定是荤的素的一股脑往外冒。蒋妤那些个朋友有意瞧她笑话,灌酒是常有的事。她现在正眼睛迷蒙地瞅着他,蒋聿一点儿不怀疑要是现在有条狗,她能跟狗对着叫一晚上。
蒋妤拽他衣襟:“我告诉你,我可是牛津剑桥的苗子,哈佛算个屁,你别看不起人!”
眼下实在不是跟醉鬼论长短的时候。他预备把人带回去再收拾,不料却偏偏又有人冒了尖儿。
“我操,抢人啊?”原是先前坐她右边那愣头青小子喝得也不少,看小姑娘被欺负,蠢蠢欲动的英雄主义立马上了头,站起来就要往前冲。
“哎,你谁啊你?”愣头青将路一挡,直指蒋聿鼻子。
蒋聿半只脚都已经踏出了卡座,被人拦下,眉心拧了个死结。他目光一斜,扫了那人一眼,正要说话,魏书文赶紧从人堆里挤出来,一把揽住愣头青脖子把他往后拖:“祖宗,祖宗,别冲动,这是聿哥。”
愣头青还梗着脖子:“聿哥怎么了?聿哥就能随便欺负女孩子?”
“你眼瘸啊,聿哥是那种人?”
魏书文恨不能往这不长眼的玩意儿嘴里塞个矿泉水瓶。偏偏蒋妤喝了酒的脑子不知死活,见人开团,她立刻秒跟:“我告诉你,你就是个垃圾,你就是个臭傻逼,除了有钱你还有什么?你连你喜欢的女人都搞不定,你就是个废物。你以为你是谁啊?我告诉你,我今天就要在这儿喝,我喝死也用不着你管。你算个什么东西啊你?你就是我养的一条狗。你是狗,你蒋聿是狗,你蒋聿是我的狗,是我蒋妤的一条狗你听见没?你给我叫两声听听!喂,说话!”
蒋聿冷笑,手上力道一松,蒋妤吧唧一声跌回沙发。
“我,是你养的狗?”他居高临下,两指掐着她下巴让她仰起头,“你记性被狗吃了?蒋妤,是你自己跪着求我给你口饭吃。你怎么还吃得这么没良心?”
卡座里一众都没了声儿。
她眼中水光闪了闪,不知是不是被掐疼了,终于消停下两秒。嗓音细若蚊蝇:“你说什么?”
蒋聿将她脸一拨,俯身离近了,盯着她的眼睛又说了一遍。
蒋妤眼睛瞪得滚圆,偏过头嚷:“你放屁,你才跪着求我给你饭吃,你还向我表白,你这个跟踪狂!”
话音一落,卡座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她张牙舞爪地逞口舌之快:“你给我装定位,你偷看我换衣服,你偷我作业,你还偷我钱包,你还抢我钱!”
蒋聿火大,把她拖起来摁在怀里,抬手照着后脑勺就是一巴掌:“给我收声。”
蒋妤被打得一愣,刚想张嘴,脑子里的水被人用嘴堵了。
她愣愣地瞪着蒋聿,大脑宕机。自己也不知这种微妙的熟悉感究竟从何而来,只是唇瓣贴合的瞬间,本能地微微张开嘴。
压住她后脑勺的手趁机往下用力,她瞪大眼,牙齿在他下嘴唇上一合,咬出一圈红印。蒋聿没松,捏着她下巴啃得更狠。
魏书文心道愣头青要是真跟蒋聿对上,得成筛子。
愣头青瞪圆了眼,心里不服气已经被这冲击力巨大的一幕给砸成了渣。
两人相顾无言,勾肩搭背退到了角落,只觉这个世界太玄幻。
杨骁似笑非笑地扬了扬唇,假模假样伸手捂杨子砚的眼睛,被后者不满推开。
蒋聿偏好这种以欺负人为乐的游戏。她拼命搡他肩膀却怎么也推不动,已经忘了最开始是谁先伸的舌头。她就像被泡进了烧红的铁水里,浑身上下都烫,几乎快缺氧。
他看见她的唇在昏暗灯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粉,干净又柔软。她的舌尖也是软的,酒味酿出的一点甜。
蒋聿没想到会这么甜。
周围的起哄声,音乐声,魏书文那几声干巴巴的“聿哥”,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这种滋味美妙得令他难以置信,却也叫人头痛欲裂。可实在太教人上瘾。
他想把那点甜揉碎。
他本来只是想让她闭嘴的。
躁动已久的神经松懈下来,蒋聿总算松开她。舌尖舔了下唇,拇指在她唇角一划:“长记性了吗?”
她回过神,眼神失焦,直到终于看清他汗湿的额发和挺拔的鼻梁。蒋妤浑身的血唰地涌上头顶。
没教养的终于不叫唤了。蒋聿心里那股莫名的暴虐感平复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酷的近乎报复的快意。
看热闹的众人心有戚戚,纷纷没能从这出精彩纷呈的伦理大戏里回过神,蒋聿径直一把拽起蒋妤,二话不说将她粗鲁地往外拖。动作扯上她膝盖包扎处,蒋妤踉跄了几步。
“蒋”杨子砚刚开口,被蒋聿一个眼风扫过。
“我先把她带走了。”
“啊?哦。”
杨骁递给杨子砚一个眼神:“别去惹他。”
刚到楼梯口,一道影子从斜刺里横插进来。
杨子砚不放心地探过头来,还没被社会大染缸浸透的正义感让他看起来有些不合时宜的莽撞。他看了看蒋妤晕得发红的脸,又看了看蒋聿还在渗血的嘴角,往路中一档:“哥,姐姐喝多了,要不我送送你们吧?我车就在下面,稳当些。”
蒋妤已经踩上楼梯最上面那一阶,不小心一个趔趄,蒋聿眼疾手快地抓住她后领,一把把人提了回来。
她脚步虚浮,没站稳,左脚拌右脚,眼看要栽,杨子砚连忙伸手想扶,却在看见蒋聿冷厉的眼神后讪讪地缩回了手。他顿了顿,像被堵住的水管,声音变得小而弱:“我、我也是担心姐姐安全”
蒋聿挑眉,半边唇角不怀好意地勾起来。
“我会对她做什么?”他盯着那道稚气未脱的脸看了几秒,感觉到手里的蒋妤动了一下,似乎想说话,被他一把揽住腰,猛地往怀里一扣,“还是说你对我会对她做什么,这么感兴趣?”
杨子砚一愣。
蒋聿却已懒得等他回答,半拖半抱将人架下了楼梯,架出了酒馆。
蒋妤倒是乖乖的。蒋聿说上车,她就跟着说上车,她坐在车里
晕晕乎乎地想,车在哪儿?
没多久,他把车窗降了下来。咸湿的海风从车窗外涌进来,扑到脸上凉嗖嗖。蒋妤一直没睡着,迷迷糊糊睁开眼,跟对岸灯红酒绿的城市剪影撞了个满怀。
蒋妤定定地看了会儿,直到被潮湿的海风吹得脑子里那点混沌散了些。
“蒋聿。”她突然出声。
蒋聿正漫不经心地单手打着方向盘,听见她声音,以为她要吐。脚下刹车一踩,车稳稳停在路边。
“要吐滚下去。”
没动静。
蒋聿侧目看她,发现她抱腿坐着,大半张脸都缩在散开的长发里,脑袋抵在膝盖上。看起来小小一团,很显出一种令人不安的安静。事实上这种气质在她身上是常有的。
他忽然想起些别的事。
蒋妤从来都不是什么规规矩矩的女孩。十八岁之前蒋家的金字招牌为她隔绝了太多风雨,也纵容了她的无法无天。她不乖,狡黠,有心机,善于伪装,偶尔口是心非,大多时候会让人气急败坏。
她说我以后要考去剑桥,你这个垃圾考不上,我是牛津剑桥的苗子,我是要成为港岛首富的女人,你算个屁,你别看不起人。
她说蒋聿我一定要让你跪下来求我。
她说你别再用你那双狗眼盯着我了,我都要起鸡皮疙瘩了,我看你就是个舔狗,别人对你好一点就巴巴地凑上去摇尾巴,恶心。
她说我要谈恋爱了,你能不能滚远点离我远点行不行,她跳脚说蒋聿你妈的有病你凭什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