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妤支起胳膊,一瘸一拐从被窝里爬出来,扶着墙进了洗手间,狠狠摔上门。
外面传来被子掀开的声音,紧接着是脚步声。男人懒洋洋地笑问:“昨晚不是刚洗过?——算了,要不要帮你洗?”
蒋妤装聋作哑。
门把手转动。
“啧。”
打火机金属盖开合的脆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刚跑完马拉松回来残废了。”
蒋妤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回头看见他叼烟敞着上半身倚在门上。她忙边拽浴巾边骂他流氓:“你他妈脱什么衣服!”
蒋聿就看着她把浴巾手忙脚乱围在胸前,红晕像晚霞蒸在她脸上、耳尖上,又鲜亮又暖和。偏偏眼神藏着小猫一样的挑衅。
“你哪儿老子没见过?”蒋聿好笑地问,舌尖扫过嘴角昨天留下的伤口,细密的痛觉像不小心咬破了一颗酸甜的梅子。
没再跟她废话,男人两步跨进来,握着她后颈将人翻了个面,轻松将她从后面环抱住。俯下身,贴近她耳畔低声戏谑:“老子裤子还没脱呢。”
指节勾上浴巾边缘,慢慢地往外勾,像拆开层层包装的礼物。
“冷不冷?”他明知故问,另一只手抬起来,食指关节轻轻刮过她红肿的唇瓣。她在镜子里回瞪他。
好漂亮。
这个想法在蒋聿脑海里一闪而过。
下一刻,他
就吻上去了。
蒋妤双手撑在洗手台上,镜子里的人被热气蒸得晕头转向,脸红成了刚咬开的蜜桃,眼尾都沾上可爱的绯色。
背后的人撑着她的腰和洗手台,臂上肌肉贲起。他从背后拥着她,吻她耳垂,掐在她侧腰,握过的地方留下一朵花似的小痕。
她咬唇,扭头想说什么。他停了一下,眼尾漫上笑意,而后收紧手臂,低头吻住她后颈。
......
两人重新回到床上。被子胡乱堆叠在床尾,床单褶皱凌乱。蒋妤骑坐在男人腰上。
纤细的手指在他胸膛上游走,最终停在心脏的位置,轻轻点了点。她好奇地问:“男的是不是早上都会比较兴奋?”
蒋聿脸上没什么表情,眸光却暗了暗。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随口回了一句,单手钳住她腰往旁边一掀。伸手抓起旁边衬衫穿上,扣扣子的动作倒是慢条斯理的。
蒋妤看他这样,翻身仰躺在床上。
“我说,你现在不该求我吗。”她半真半假地说。
蒋聿袖扣还没扣完,闻言也跟着看向她,似笑非笑地问:“求你什么?求你别在床上说话?”
蒋妤说:“求我养你,然后我不同意,你再求我一下,可能我就大发慈悲的同意了。”
家族企业的股权和决策权没了,信托基金的分红多半也保不住,他那草台班子公司估计也就是个用来玩票打发时间、给手下兄弟开工资的皮包公司罢了,迟早有一天会干涸见底。蒋聿能干什么?去给杨骁打工?还是凭着那丁点儿赛车技术去修车厂拧螺丝?
到时候多半还不是要靠她这未来知名艺术家养活。
蒋妤越想越满意。
“你能养我?”
他不置可否,从床的另一边下去。
“你可以吃我的软饭,蒋先生。我会把你照顾得很好,保证让你顿顿有肉,天天洗澡,绝对不会让你饿着冻着。”
“但是,求人的时候要有求人的态度。”蒋妤从床上坐起来,扬起下巴,漫不经心地说,“首先,把衣服穿好,你这样有点辣眼睛。”
蒋聿眼角微微下撇,居高临下地看了她几秒。
“快点呀,我只给你五秒钟。”蒋妤催促道。
“滚。”
蒋聿侧身斜她一眼,转身往外走,利落地关门,把她的尾音关在了里面。
她翻了个白眼。
......脾气臭死了,讨厌死了,都快寄人篱下了还给她臭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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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凌晨十二点发,想早点挂正文完结[猫头]番外正在炒制中!
第111章
三小时后,深水埗鸭寮街。
头顶红白蓝帆布篷连成了一片,遮天蔽日。生锈冷气机滴滴答答地往下漏水,空气里混杂着海鲜摊的腥味、劣质香火味和烧腊铺的油腻味。
蒋妤专挑小巷子走。
“你非要找这种鬼地方采风?”
身后穿花衬衫的男人叼着烟,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全港澳那么多画廊不去,偏偏要钻进三教九流混杂的贫民窟。两个纹身大汉正蹲在五金店门口抽烟,目光肆无忌惮地朝她打量。
蒋聿将人往身边一拽,隔绝住来自侧后方的视线。目光凉凉一扫,那两大汉终于转过头去。
“这边有很多有意思的人呀。”蒋妤嘻嘻地笑,“蒋公子没兴趣来体验一下破产生活吗?”
“老子破产?”蒋聿嗤笑一声,浅尝辄止地没打算在这个话题上同她争辩下去,“这种鬼地方能有什么有意思的人?乞丐?臭鱼烂虾?还是**?”
蒋妤不理他。
“你是不是脑子里塞满了屎?”蒋聿烦躁,“少给老子添堵。”
早些年他听重金属和地下乐队,十多岁意气风发的年纪里荷尔蒙爆棚,同人骑车穿过鸭寮街时机车的排气管烧得小腿皮肤发烫,整条街的霓虹灯都在为他们闪烁。
富家少爷的朋克游戏并没有维持多久。
真正走近了,看到的更多是底层人挣扎求生的样子。为了几块差价争得面红耳赤,放贷的古惑仔拎油漆桶在楼道泼字追债。垃圾味比海鲜摊还重,连来往的女人都很少见到化妆穿短裙的。
是以半年前得知她流落到深水埗,他没稳多长时候就立刻找上了门。
......无趣。
正当蒋聿百无聊赖时,身边人挣开他的手,轻盈盈往前了。
小巷走到尽头,是个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右拐,老旧的白色小楼粉刷着红黄蓝绿的涂鸦,颜色剥落得七七八八。
而她进去的店门口铁皮卷闸门漏出一半,似乎一拉下来就能看见上头旺铺招租的红漆字。再往上一瞧名字,应该是母婴用品店。
蒋聿不明所以,懒洋洋地跟上。
店内深秋还开着冷气,积了灰尘的货架上摆满了各式婴儿用品,宣传画册、奶瓶、纸尿裤、小衣服、小鞋子。蒋妤正站在一排婴儿连体衣前,煞有介事地捏着布料揉搓。
穿红色围裙的中年女店员立刻迎了上来,操着的粤语颇具乡音:“看BB衫啊?太太好有眼光,我个个朋友都来我这店里买呀——这件预型不错,好平实。BB几个月大啦?”
蒋妤张口就来:“大宝一岁,男孩。”她指指肚子,“小宝六个月啦。”
她再指指刚迈进店门的蒋聿:“这不,当爹的什么都不懂,买件衣服都要我亲自出来挑。”
店员顺着瞧去。
狭窄的门框显然不太容得下男人一米九的身高,他不得不微微偏着头进来。冷风吹得花衬衫领口向后翻折,最上两颗扣子敞着,漏出一大片冷白色的皮肤和凸出的锁骨。肩宽腰窄,高眉骨,眉压眼,眸色则是很冷的黑。看人时十足压迫感。
这地界里什么三教九流没见过,店员暗自嘀咕。这男人哪里像是来给BB买衣服的老豆?倒像是尖沙咀哪个夜总会里走出来的顶级牛郎,再或者是跟在哪个富婆身边专骗感情骗钱的古惑仔。她又转头看了眼笑容甜美的蒋妤,心里顿时有了计较。
可怜哦,这么靓的女仔,八成是被小白脸的皮相迷了眼,肚子都搞大了还要自己出来掏钱买BB衫。
“诶,先生好福气,太太生得这么靓,一岁的BB肯定也好得意。”
店员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贝,努力活跃气氛,“不过BB衫是太太选就好啦,男人都不懂得拣的。”
蒋聿抱臂往货架上一靠,眉梢微挑,用眼神问她:今天演的什么?带球跑少妇?
“是呢,他是不怎么懂的。”蒋妤扮着贤妻良母的角色,半真半假地说,手里bb衫往他怀里一塞,“哎,老公,拎一拎。”
店员不动声色打量这两位。
男的只顾抽烟,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却没拒绝。女的也不理会男人,开开心心扭头绕过他。
“先生,那你们平时给BB用什么牌子的尿片啊?我们这里新进了一批日本货,好透气的。”店员收回目光,热情同蒋聿推销。
蒋聿眯眼瞧过去,看蒋妤在一大堆花花绿绿的纸尿裤面前来来回回,脸上的表情认真得好像真有那么回事。直到店员再问一遍,他才臭着脸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店员愣了下,又问:“那奶粉呢?吃一段还是二段?”
蒋聿:“谁他妈清楚几段。”
店员被他噎了一下,磕磕巴巴地圆场:“......那家里肯定有专人照顾BB的吧?都交给阿姨就好。”
“照顾个屁。”蒋聿吐出个烟圈,不耐烦道,“放着别管,过两年他妈的自然就死了。”
“......啊?”
店员瞠目结舌。
蒋妤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转身时却心领神会地叹了口气,拎着包婴儿湿巾折
回来,同店员咬耳朵:“哪有什么专人啊,阿姐你不知道,他晚上连夜奶都不肯起的,睡得像个死猪,整天就在外面跟朋友喝酒打牌飙车。我这命也太苦了。”
店员倒吸一口凉气。喝酒?打牌?飙车?不管孩子死活?这哪里是小白脸,根本就是个生物爹。长得再帅有什么用,骨子里就是个不负责任的烂人。
蒋妤叹气连连:“阿姐你不知道,他当初死皮赖脸地追我,为了追到我还专门租豪车骗我说是自己的,说什么又帅又有钱对我死心塌地,我他妈还以为自己走了狗屎运呢。后来我也不是没闹过,说要离婚,他就说我嫌他穷,嫌他没钱,屁本事没有,脾气倒大得很。”
店员忍不住接话安慰她说:“哎呀,太太,这种男人我见得多了。结了婚有了细路仔就是个甩手掌柜,家里的扫帚倒了都不知道扶一下的。生个孩子丧偶式育儿,真是辛苦你啦。”
蒋妤摆出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阿姐你是懂我的!”
说着说着,两人不约而同看向蒋聿。蒋聿黑着脸听她一通胡编乱造,将手里粉嫩**b衫一摔,转身走了。
蒋妤忙付了手里湿巾的钱往外追。
刚冲出去两步,忽觉腰被人一搂,整个人被拽进怀里。他的手臂结实有力,衬衫上沾了烟味。
“你无聊不无聊?”蒋聿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