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也不能......”
“怎么不能?我就是要让那帮躲在暗处的老鼠看看,动我的人,是什么下场。”蒋聿低笑一声,“再说你以为他那帮竞争对手能比陈森干净多少?”
魏书文便明白他这是在杀鸡儆猴。
一刀下去,不止给藏在暗处的狗仔和营销号看,更给那些觊觎合作、试图拿他私生活做文章的对手看。
他面色稍缓:“杨骁那边来了消息,说已经把资料递给泰国的律师团队了。不过他那些对家根基都很深,估计得扯皮一阵子。”
果然相安无事三天。
仅仅是三天。
一家娱媒悄然发布了一段视频采访。
自称是郁姝叔婶的人对着镜头哭诉,控诉蒋家如何嫌贫爱富,如何纵容儿子霸凌亲女养女,蒋公子又如何始乱终弃,如何对亲妹不闻不问,如何逼迫可怜的养妹卖身还债。
林佳慧哭得眼眶红肿、形容憔悴,口中反反复复就是那句“我女儿从小抱错,在蒋家受了十八年的苦”。
最后郁家图穷匕见,要求蒋家公开道歉,并赔偿巨额精神损失费。
蒋聿冷眼看这场滑稽戏。他咬着烟,没点火,指腹一下一下摩挲眉骨上的银钉。
他早就该想到,郁家一群喂不饱的狼尝了甜头怎会善罢甘休,又怎么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蒋妤那蠢货亲妈被人当枪使了还不知道。
“这帮吸血鬼真会挑时候。杨骁的对家刚把水搅浑,他们就跑来加把火。”魏书文头疼。
“给Gavin打个电话,让他带着法务部那边的人去找那家人。”蒋聿将烟夹在指间,又叼回去,“先礼后兵。如果对方还是冥顽不灵,就替我告诉他们,我会把上次送出去的钱连本带利都收回来。”
魏书文长叹一口气:“你明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也该知道......”
蒋聿不语。
魏书文看着他:“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蒋聿还是没答。
“怎么?舍不得?”魏书文眼神里全是嘲讽,“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这人其实挺心软的。”
蒋聿舌尖抵着上颚,一言不发。
魏书文又靠回椅背上,话锋一转:“聿哥,你不能一边折磨她,又一边见不得她不好。”
“别人我不知道,反正你不行。你多少得看看形势,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蒋聿从裤袋里摸出打火机,咔嚓一声点燃烟丝。他静静地吸了一口,烟雾吞吐间,想起很多个潮湿的阴雨天气。
窗外是滂沱大雨,屋里是温暖湿润的雨气。雨气朦胧在镜面上,模糊开她小小一团的模样。张牙舞爪,虚张声势,但已经山穷水尽,无路可走。
嘴上虽然不承认分手,但他也以为他们已经两清。
可事实上,只要她还在他触手可及的范围内,他就不可能不插手。
她一低头,他就心软。
魏书文把文件夹用力拍在桌上。蒋聿被打断思绪,不由皱眉。
“蒋聿,你不觉得你很矛盾吗?一边把她往泥坑里踹,一边又不遗余力地给人捧起来。现在她亲妈那边的烂人出来咬她,你又上赶着去给她擦屁股!”
魏书文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吼他,“你把她当什么?你养的小猫小狗?高兴了逗两下,不高兴了关笼子里饿几天,但绝不许外人碰一下?”
蒋聿没说话,不知在想什么。
“你看看你自己现在什么处境!杨骁的对家在背后捅刀子,你家董事会那边等着抓你的小辫子,现在连群要饭的都敢骑到你脖子上拉屎!就因为你非要护着一个早就跟你掰了的蒋妤!”
魏书文一口气说完,心里痛快了不少,自觉已经是仁至义尽。
“聿哥,你自己看着办吧。”
他拎起椅子上的外套,夺门而出。
魏书文走后,蒋聿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把那根烟吸完了。
手机屏幕亮起来,来电提醒。
*
山顶别墅。
老爷子在郁姝的搀扶下走下楼梯。
客厅里一众七大姑八大姨,老的少的坐了满堂,见人下来,纷纷起身问好。
“这个点怎么都来了?”老爷子刚下楼梯,又是一阵头晕目眩,赶紧靠在沙发扶手上歇了会儿。
“当然是来看您的,”二房太太站起身,“听说您从昨晚就开始头痛,好点没?”
“还
不是怪那个不省心的东西。”
女人递了茶水,又宽慰两句,将话题引向了正题。
“网上的新闻我们都看到了。我当时就让他二叔跟他说,这种捕风捉影的东西根本没必要理,结果他非要......”
“我这个孙子一直不让我省心,我也知道”老爷子叹了口气,接过茶水一饮而尽,转而又问,“他到哪了?”
有人回话:“打电话催过了,应该是快了。”
蒋家老爷子年逾八十,年轻时可谓威名赫赫。他披荆斩棘创下这家业,老来却一天到晚为这不成器的孙子操心。
从前觉得是年轻气盛,总要折腾些出格的事儿。如今从蒋妤那件事上来看,他却觉得这个孙子的心,比他想象中的要深。
这会子喝完茶,总算稍稍缓了过来。郁姝挨着他坐,端庄温婉,沉静如水,老爷子看在眼里,只觉得更加烦躁。
“外头那些人的话您别听,都是些有的没的。”郁姝低声宽慰,正说着,福叔从玄关处进来,身后跟着蒋聿。
男人打眼一扫客厅乌泱泱的人,捡单人沙发大喇喇坐了:“都看我做什么?我脸上开花了?”
“混账东西!”老爷子气得拿拐杖去敲他,“还不给我过来坐好!”
“坐好?坐哪儿?”蒋聿往沙发里一靠,“家里这么多长辈,我怎么敢坐?”
老爷子气得直喘,身边郁姝赶忙替他顺气。刚想发作,就被蒋聿他小叔抢了先。
蒋家荣端着茶,慢悠悠吹了口热气:“阿聿,听说阿妤还跟你住在一块儿?”
蒋聿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蒋家荣放下茶杯,语重心长:“这事闹得满城风雨,从前就不说,可毕竟现在没血缘关系的。一个女孩子家,总这么不明不白地跟着你,传出去不好听。阿妤也到了年纪,不能再这么由着性子胡来。”
对方不说破,蒋聿索性也一同陪着打太极。他笑了笑:“有什么不好听?我养了她十八年,现在她成年了,跟着我怎么就不明不白了?”
“阿聿,听小叔一句,她既然已经不是你亲妹,你也别再像从前一样什么事都插手,该避嫌就得避嫌。现在你们都大了,要顾忌影响。”
蒋聿不语。
“你看要不要......”蒋家荣斟酌道,“送她出国去念书?一来避避风头,二来咱们家也不差这点钱,三来她也还小,出去长长见识也好。”
“这是什么馊主意?”蒋聿不冷不热,“好好的在中大待着,干嘛要送她出去?”
没待人回答,他话锋又一转:“那您说我为什么非要发那声明?”
“总不能是闲得发慌,为了给你们添堵吧?”
一群人脸色都变了。
蒋聿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
“老三说得对。”他二婶接过话茬,“不出国也成。我听说她跟魏家孩子也算是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毕竟魏家门风清正,总比现在这样强。”
又补一句:“这是你爸妈的意思。”
说得迂回。
两口子远在美国隔岸观火,如今郁家一帮穷鬼跳出来攀咬,危及到巨大的利益蛋糕,他那对利益至上的父母绝不可能再装聋作哑。割席断义,甩锅弃子。撮合是假,把这烫手山芋赶紧甩出去才是真。
“你们的意思我听明白了。”蒋聿垂着眼,把玩着手上戒指,“不就是想让我把人交出来,然后你们给她安排个好人家,把她给嫁了?”
他抬起眼,笑得轻佻:“叔叔婶婶们放心,这事儿不劳烦你们,我一早就打算好了。”
“我养大的孩子,娇气,吃不得苦,受不了委屈。总不能我养了她十八年锦衣玉食,到头来让她跟着别人去吃糠咽菜吧?所以这男方家里条件总得好吧?要有钱,有闲,最重要的是还得肯为她花钱。”
他停一停,挑眉:“魏书文连自己的零花钱都得跟他爹报备,我怕蒋妤把他卖了都不够还债的。”
“谁也别给我提‘为她好’、‘为我好’这几个字。”蒋聿转着戒指,语气里满是讽刺,“我就问一句,哪位长辈能保证我同她割席了,舆论就能消停?能保证那些烂人就不会来找她?”
“在座各位,有谁能?”
蒋家勤:“你这是什么话?”
蒋聿:“字面意思。”
对方被他噎得说不出话,一旁忙有人赶紧替他打圆场:“阿聿,你二叔也是为你着想。”
“为我着想,还是为你们自己着想?”蒋聿冷笑,“省省吧,我还没到连自己人都认不清的地步。”
“行了,散会吧。”
他起身,毫不顾忌一屋子长辈的脸色。福叔赶紧跟着出去,唯恐他在这节骨眼上再惹出什么事端来。
众人还想劝两句,却被老爷子桌子一拍,一声怒喝打断。
“要走赶紧走,省得我看了心烦!”
*
又下雨了。
车窗玻璃被水珠砸得噼啪作响。男人单手把方向盘,烦躁地吐出一口烟。
中控台上手机震动起来。
“蒋少好手段。”
接通,那头传来杨骁闲散的轻笑,“几天之内把九龙那边几家不听话的媒体端了个干净,顺便还帮我挡了枪。这份情我记下了。”
雨刷连着摆动,与密集的雨声相互呼应。
蒋聿瞥一眼后视镜,冷声说:“少他妈在这恶心我。”
“别急。”对方笑意愈浓,“我打电话来,是想送你一份礼物。”
“——现在打开星岛卫视的直播采访,就当是我还你的人情。”
电话被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