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80
医院里急诊灯光刺眼, 消毒水的味道有些刺鼻,头顶的灯光,令林知夏有些恍惚,莫名想起, 她陪顾行知住院的那段时间。
沈砚舟扶着她, 走进诊室以后, 医生开始快速开检查单、查血、输液。
医生告知结果以后,他们两人都暂时松了一口气,不算什么大问题——急性胃炎伴胃痉挛, 轻度脱水。
但医生表情却没放松下来,反而皱着眉, 问林知夏:“你最近是不是工作压力很大?熬夜了?饮食也不规律?你这不是水土不服,是把自己逼到极限了。”
“什么工作能有身体重要?钱是赚不完的。”
医生的话落下以后,诊室里安静了两秒,那种安静很短,却像有人把一面镜子, 忽然竖到了她面前。
林知夏靠在椅背上, 眼睛发涩, 忽然发现,自己在见客户、谈工作上再伶牙俐齿, 此刻却说不出什么话来反驳医生。
因为她自己心里清楚,医生说得一点都没错。
这不是一次突然的意外,是她把自己逼到这里的。
顾行知走后,她一边处理遗产与后事,一边接住对方留给她的那点信念;
进了顾呈公司以后, 她又像一个刚被扔进风暴眼里的战士, 忙着立规矩、压局面、挡暗箭;
顾行知计划推进、慈善晚宴、媒体发布会、舆论、徐鸿……一件接着一件, 她忙得像陀螺几乎没有留给自己喘气的空隙。
她一直觉得自己还能扛,可原来,她的身体早就不是这么认为的了。
医生低头在病历上写字,语气还是不算客气:“先住院,把液输完,胃痉挛止住再说。”
“这几天清淡饮食,少量多餐,不能熬夜,不能喝咖啡,不能空腹,更不能带着电脑在病床上办公。要是再折腾,后面胃黏膜伤了,恢复时间只会更长。”
最后一句显然是说给旁边的人听的。
沈砚舟高大的身影一直站在她身侧,一只手虚虚扶着她后腰,另一只手接过医生递来的住院单,低声应了一句:“好。”
只一个字,却很稳。
不像在答医生,更像是在替她把这几天的所有安排,一起应下来了。
——
私人病房在住院部高层,环境比急诊安静很多,也好很多。
护士推着她往病房走的时候,走廊灯光柔白,脚轮碾过地面的声音很轻。
林知夏靠在病床上,整个人还有些虚,胃里那股绞痛虽然被药压下去一点,却仍然留着余韵,像钝钝的一团,沉在腹部深处。
她偏过头,透过输液架看向身旁的沈砚舟。
男人还穿着深夜赶来时的那身衣服,黑色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领口有些乱,眼底也带着明显的红,像这一整夜根本没停过。
可他脸上却看不出什么疲态,只有一种压得极深的沉静。
病房门开了,护士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又替她调好输液速度,才离开。
门一关,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空调风很轻,窗帘半合着,病房里带着医院特有的、清洁过头的冷气味。
林知夏躺在床上,喉咙有点干,刚想抬手去拿水杯,沈砚舟已经先一步把杯子拿起来,插上吸管,递到了她唇边。
“慢点。”他说。
林知夏低头喝了两口,温水滑过发紧的喉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从胃疼到现在,几乎没真正缓过来,一直绷着的神经,终于在沈砚舟递过来的这一口温水里,塌下去了一点。
她抬眼看他,声音因为脱水而有些轻哑:“你不用一直站着的,多累啊,刚刚还开了那么久的车。”
沈砚舟没接这句,只把水放回去,抬手替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到胸口的位置。
他的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他已经这样照顾过她很多很多次。
可偏偏林知夏心里清楚,真正这样无微不至、不留缝隙地被人照顾,对她来说,还是很陌生。
陌生到会让她心口发酸。
“胃还疼?”沈砚舟低头看她,问得很淡。
林知夏本能想说“不怎么疼了”,可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她想起自己打给他的那个电话,想起自己蜷在沙发上,冷汗都出来了,却还习惯性地说“我没事”。
而电话那端,沈砚舟几乎是立刻就打断了她——别对我说没事。
于是她闭了闭眼,终于再也不在他面前伪装,她轻轻点头:“还有一点。”
沈砚舟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没再问,只是转身去按了护士铃,让护士过来看了一眼药液和止痛情况。
整个过程他都极有耐心,冷静地确认:她是不是还难受,药有没有起效,还有没有别的风险。
这种冷静比任何安慰都更让林知夏觉得安心。
等护士来把输液针重新扎进去那一刻,林知夏有些疼,白皙的手背抖了一下。
而沈砚舟就坐在她旁边,从她打针开始,就握着她的手心。
他掌心很宽大,也很暖,她指尖却还冰着。
他就这样一下一下给她回温,像把她从那种“硬撑到崩”的边缘,慢慢拉回来。
林知夏忽然轻声叫了他一声:“沈砚舟。”
“嗯。”他看向她。
她睫毛颤着,声音有些发哑:“我是不是很麻烦?”
沈砚舟低头看她,眼神沉得要命,只说了四个字:“一点也不。”
林知夏眼眶发热,从小到大,她其实最怕的事情,就是变成别人的麻烦。
更不必提是变成她从高中开始暗恋,一直放在心里,喜欢了那么久的人的麻烦。
而现在,这个人却对她说,他一点也不觉得她是个麻烦。
————
输液的过程中,林知夏虚弱的闭上眼睛,不知不觉睡了一会儿,等她再醒过来时,京州的天色已经彻底亮了,而沈砚舟仍然坐在她病床边,掌心将她指尖攥得很紧。
她看着他,忽然轻声问了一句:“你一整晚都没有睡好吧,是我的电话把你吵醒了。”
沈砚舟语气平平:“嗯。”
她一怔,没想到他答得这么干脆。
“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已经三点多了,开车赶过来五点多,又连夜送你到医院。”
沈砚舟看着她,嗓音很低,眼下有一小片乌青,那一点疲惫根本掩饰不住。
林知夏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她下意识垂下眼睫,避开他的目光。
可那股热意还是从心口一路漫了上来,漫到鼻尖,漫到眼眶,让她整个人都有些发麻。
她以前总觉得,成年人的在意要靠很多东西来证明——时间、代价、选择、站队、反复确认。
可这一刻,她忽然觉得,好像有些东西其实很简单。
比如她半夜一个电话打过去,他就真的会连夜开车,从江州赶到京州。
比如她胃疼得站不稳的时候,他抱起她就走,连一句废话都没有。
比如现在,他坐在她病床边,衬衫上明明还带着夜路赶来的冷意,眼底都是没休息好的红,却依旧稳稳地守在这里。
林知夏喉咙发紧,半晌才低声说了一句:“其实你不用这样的。”
沈砚舟抬眼看她:“哪样?”
“这样……把所有事都放下。”她轻轻攥着被角,声音也轻,“你明明还有自己的集团要管,自己的董事会,江州那边的事也还没彻底平。”
她说这些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带着一种“我不值得你这样”的谨慎与些许自卑感。
可沈砚舟却看着她,语气很稳:“我只是把轻重排清楚了,哪件事情都没有你重要。”
林知夏微微一怔。
沈砚舟继续说:“董事会也好,工作也好,这些都比不上你。”
这一句落下来,林知夏彻底安静了。
像所有她原本准备好的“你不必”“不用这样”“我自己可以”,都在这句话面前,被轻轻放下了。
她看着他,眼睛有点热,轻轻握紧他手指。
——
住院的第一天,因为胃不舒服,也吃不下什么东西,林知夏大部分时间都在睡。
药液里带着止痉和镇静成分,胃里的痛被压下去以后,整个人像被从紧绷到极致的弦上卸下来,疲惫一下子翻涌上来。
她睡得并不踏实。
梦里一会儿是在医院,一会儿是在会议室,一会儿是夏桃和继父、继弟来闹事的样子,一会儿又是媒体厅里密密麻麻的镜头,像黑洞一样对着她。
而她皱眉时,总会感觉到有人在旁边。
那个人有时替她掖一下被角,有时摸一摸她额头的温度,有时在她手背上扎针的位置旁边,很轻地按一按,确认输液有没有回血。
有一次她迷迷糊糊醒来,病房里光线昏黄,已经到了傍晚。
她一睁眼,就看见沈砚舟坐在床边的小沙发上,腿边摊着几份文件,手里却拿着一只削到一半的苹果。
那画面有些荒谬。
一个平日里在资本市场和董事会上说一不二的人,穿着衬衫西裤,坐在医院病房里削苹果,削得很认真,苹果皮却断了三次,歪歪扭扭搭在垃圾桶边。
林知夏看着看着,唇角没忍住,轻轻动了一下。
沈砚舟立刻抬眼。
“醒了?”他把水果刀放下,起身走过来,先摸了下她额头,再去看床头的输液速度,“胃还难受吗?”
林知夏摇了摇头,声音还有点哑:“好多了。”
沈砚舟看了她几秒,像在判断她是不是又在逞强。
最后,他把那只削得不太好看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递给她:“先吃一点苹果吧。”
林知夏低头看了眼,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你削的?”
“嗯。”
“……挺有个人特色。”
沈砚舟看她一眼,知道她是在嫌弃,却也不辩解,只淡淡回了句:“第一次专门给人削。”
林知夏心口一滞,后半句调侃忽然就咽回去了。
她用牙签扎了一小块,慢慢吃下去,苹果很甜,也很脆,清清淡淡的汁水在嘴里散开时,她忽然就觉得,病房里那股消毒水味都没那么刺鼻了。
吃完几块,她才发现床头柜上,自己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我手机呢?”她语气紧张,下意识问。
“收了。”沈砚舟答得很平静。
“收了?”林知夏一愣,“沈砚舟,你凭什么——”
“凭医生说了,你现在不能带着电脑在病床上办公。”他垂眼看她,语气不重,却很稳,“也凭你现在是急性胃炎伴胃痉挛,必须住院一周。”
她皱眉:“那我的工作,京州项目——”
“有人会接。”沈砚舟打断她,“你带来的材料、进度表、会议纪要,我已经让你项目秘书同步给顾呈和项目组了。”
“你前两天最关键的框架已经搭完,现在不是没有你地球就不转。”
林知夏张了张口,还想多说点什么。
可沈砚舟看着她,表情严肃了起来,声音也低了下来:
“林知夏,你这次进医院,不就是因为你总觉得,凡事少了你就不行吗?”
这一句太准了。准到像一下子戳中了她心底最深的惯性。
林知夏怔在那里,半天没说出反驳他的话来。
因为她确实是这样想的。
从小到大,她早就习惯了凡事都只能靠自己,习惯了只要事情交到自己手里,就必须去做,而且得做到最好,做到滴水不漏,做到别人没办法挑错。
她不是不相信别人也能做,她是不相信“放手”之后,事情还会和自己预期的一样。
所以她什么都抓,什么都扛,什么都不肯松。
可现在,胃疼、住院、输液、医生的话……这些事像一记不算温柔的重拳,一下子把她从那种绷得太久的惯性里,扯了出来。
病房里一时没人说话。
过了会儿,林知夏才小声问:“那我要是想玩一玩手机呢?”
沈砚舟看了她一眼,像在确认她不是在说谎,然后从西装外套口袋里,把她的手机拿出来,放到她面前,却也没立刻递给她。
“我每天给你两次。”他说,“每次十分钟,只处理必要消息。”
“超时我就收走。”
林知夏:“……”
她盯着他,半天才挤出一句:“你这是病房还是看守所?”
沈砚舟低笑了一声,难得没跟她硬碰,只顺着她的话往下接:
“看守所不会给你削苹果。”
林知夏被他堵得没了脾气,最后只能红着耳根,低声嘀咕了一句:“专制。”
可偏偏她说完,又自己心虚了一下。
因为她心里很清楚,沈砚舟这样做,不是在控制,而是在切切实实的为她考虑。
——
第二天,她身体明显好了很多。
至少胃里那种绞痛已经退成了隐隐的不适,输液也换成了温和许多的消炎和补液,护士来量体温时都笑着说,恢复得不错。
清晨病房里很安静,阳光从窗帘缝里筛进来,落在白色床单上,暖得不像医院。
林知夏醒来时,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去摸手机,也不是想今天要处理什么工作,而是侧过头,看了眼旁边。
沈砚舟不在床边。
她怔了一下,心里竟然有一瞬间空。
下一秒,病房门就被人推开。
他高大的身影,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拎着早餐。白衬衫、黑西裤,外套搭在臂弯,头发和领口都很整齐,像是刚洗漱收拾过。
可眼底那点没完全退掉的疲倦,还是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昨晚没怎么睡好。
看到她醒了,他脚步顿了一下,眼神立刻落过来。
“醒了?”他问。
林知夏点了点头,莫名就松了一口气。
沈砚舟走到床边,把早餐一样样拿出来。南瓜小米粥、蒸得很软的山药、一个剥好的水煮蛋,还有一小碟清淡的拌青菜。
连摆盘都算不上多漂亮,可胜在热气腾腾,带着一种极其踏实的生活感。
“医生说你这两天必须吃清淡的。”他说,“先吃这些。”
林知夏看着那碗粥,忽然有点想笑:“你现在怎么什么都知道。”
沈砚舟把勺子递给她,语气很平:“现学。”
“又现学?”
“嗯。”他看着她,眼底有一点很淡的认真,“学着照顾你。”
就这么简简单单五个字,林知夏耳根一下又热了。
她低头舀了一勺粥,刚送到嘴边,胃里还没吃进去多少东西的空落感先一步被那股热气安抚了。
她慢慢喝着,沈砚舟就坐在一旁,翻着一份打印出来的并购项目简报,不像在监视她,也不像在等她吃完,更像是在陪她。
她喝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今天还不回江州?”
“下午视频会。”他头也没抬,“陈牧把会议接到线上了。”
“董事会会同意?”
沈砚舟这才抬眼看她,神色淡淡的:“他们不同意也得同意。”
林知夏怔了一下,随即没忍住弯了下唇角。
这很沈砚舟。
她以前总觉得,他这样的人,生来就该高高在上,说一不二,习惯所有事情都按自己的节奏和意志推进。
可这几天她看着他坐在病房里,陪她输液、给她削苹果、盯着她喝粥、收走她电脑手机,又忽然觉得——
权力和温柔这两件事,原来也可以同时存在于一个人身上,而且并不违和。
吃完早餐以后,护士来给她拔掉了今天上午的补液针。
大概是终于能下床活动一会儿了,林知夏整个人都松快了一点。她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那点阳光,忽然有些发怔。
沈砚舟正好接完一个电话,回头就看见她这样。
“想什么?”他走过来问。
林知夏看着窗外,很轻地说:“我以前陪顾行知住院的时候,也总是这样看窗外。”
“那时候我以为,等她好了,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有很多地方可以去,有很多事可以做。”
她停了停,声音更低了:“可后来我才知道,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么多以后。”
沈砚舟没说话,只是走到她身边,弯腰把窗帘拉开了一点,让阳光更多地落进来。
林知夏抬眼看他。
他低声道:“你现在有。”
“什么?”她转身看他。
他说:“以后。你有。”
病房里风很轻,阳光暖得像一场迟来的安抚。
林知夏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一直以来那种绷得发疼的生命状态,好像真的在一点点松开。
不是因为她面临的问题消失了,不是因为她的事业不要了。
而是因为沈砚舟,第一次把她从“你必须扛住”的位置上,轻轻拽了下来,然后告诉她:
你可以先把自己养好、你可以晚一点再去冲。
你甚至也可以,什么都不做,只是在阳光里坐一会儿。
这种感觉很陌生,却也很让人贪恋。
————
医院内,夜里的病房很安静。
林知夏却翻来覆去睡不着,胃不疼了,可是心更乱了。
心乱的原因,只有一个——
那就是坐在沙发上守着她,那个背挺得很直,眼睛微微闭着,整张脸的轮廓在病房的昏暗灯下,却更加显得深邃好看的人——沈砚舟。
林知夏红着耳根盯着他,偷看了很久,犹豫要不要叫醒他,最后终于还是忍不住,轻声唤了一声:“沈砚舟。”
他立刻睁开了眼:“哪儿不舒服?”
林知夏被他这条件反射弄得鼻尖一酸:“……没。”
沈砚舟盯着她,语气慢慢沉下来:“那你叫我干什么?”
林知夏咬了咬唇,红着脸说:“你离近点。”
沈砚舟眸色一暗,起身走近,却停在床边,像在故意等她下一句。
林知夏脸热,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忽然这么迟钝了,于是干脆破罐子破摔:
“你在沙发上睡,不舒服,不如你跟我一起睡吧。但是床很窄,你别乱动。”
听到她这句话,沈砚舟顿了一下,然后低笑了一下,声音有点哑:“林知夏,你邀请我,还给我提要求?”
林知夏红着脸瞪了他一眼:“上不上?”
沈砚舟俯身,手撑在床沿,贴近她耳侧,气息烫得她发麻:“上。”
他慢慢掀开被角躺进去,床一沉,她立刻就被他的体温和身上的雪松薄荷香包住了。
沈砚舟手臂绕过来,圈住她,却不压,只是贴着她后颈低声问:“这样行不行?”
林知夏声音发哑:“嗯。”
黑暗里,她大着胆子,转过身来面对着他,病号服布料摩挲着她的皮肤,她抬手碰了碰他下巴,指尖发烫。
沈砚舟呼吸一顿,嗓音低得发沉,却还是提醒了她一句:“林知夏,你身体才刚好一点。”
林知夏眼睫颤抖着,耳根发烫,却倔得要命:“那……那我就不能够亲亲你吗?”
沈砚舟看着她的样子,喉结狠狠滚了一下:“能。但你亲了,就不要后悔。”
林知夏的心跳猛地乱了,被他“后悔”这两个字戳到了,于是径直吻上了他的唇。
沈砚舟没立刻回应,他忍了两秒,像在给她最后的退路。
然后他一把扣住她后颈,终于忍不住回吻,他吻得很深,吻得她舌根发麻,呼吸瞬间乱掉,却每一下都像在压着火。
他在她唇边及时停住,哑声问:“停不停?”
林知夏被问得脸热,却偏偏更想要,她不想在他面前再装乖了,明明异地这几天来,她想他,想得要命,明明她的身体,记得他给予的一切感觉。
虽然只是发生了那一次,但也如同刻进了她灵魂里一般,令她上瘾,令她想起来时,腿都会发软、发麻、发颤。
于是,她摇了摇头,红着耳根说:“不停。”
沈砚舟眼底一瞬间像塌了,他低声骂了一句:“要命。”
然后他吻得更凶了,灯被他骨节修长的手指按灭,窗帘则被他拉紧,病房里只剩下他们彼此的呼吸与心跳。
————
黑暗里,不知道吻了多久,沈砚舟才结束这个吻,却没放开她,而是扣着她手腕,把她的手举过头顶,像把她最后一点“体面”也按灭在了枕头上。
他眼神发烫,看着她低声说,“刚才在床上,你早就醒了吧?一直在偷偷看我。”
林知夏脸上顿时热得更加厉害,咬唇,硬撑着不承认:“没有,你别——”
“别什么?”他俯下身,呼吸贴得很近,故意逗,“别碰你?还是别到床上来,和你一起睡?”
林知夏被他一噎,耳根瞬间烧起来:“你——”
“我怎么?”他轻笑,声线压得很低,又坏又哄,“好好叫我名字。”
林知夏:“……”
她越来越发现了,沈砚舟这个人,平时看起来冷冰冰,克制至极,但偏偏在面对她时,尤其在情/事上时,却痞坏得不行。
沈砚舟看着她那副死撑的样子,像终于忍不住,轻轻啧了一声:“行,你不叫也行。”
“那你就听我说。”
他低下头,吻从她指尖开始,一点点往下,慢得像故意把火从最外层点起,然后再逐一盖章。
林知夏的指尖瞬间收紧,呼吸也开始逐渐变乱,她还并不习惯,亲密到这样程度的行为,身体颤了一下。
沈砚舟却忽然抬眼,眼底带笑:“躲什么?不是你自己说不停的?”
林知夏红着耳根嘴硬:“我没躲。”
“你躲了。”他一本正经地拆穿,指腹轻轻按在她腕骨那截脉搏上。
林知夏羞得想死,偏过头不肯看他。
沈砚舟不依不饶,痞得很:“看着我。你闭眼,我就当你不愿意——我就停。”
林知夏猛地睁开眼,红着脸瞪他:“你敢停!”
沈砚舟笑出声,像被她这句“你敢停”哄得心口发热:
“哦。原来你是这样求人的?”
林知夏耳根烫得快热化,偏过脸去,低声骂了他一句:“……你有病。”
“嗯。”沈砚舟应得理直气壮,“你治。”
他不再逗她,而是认真的吻了起来,每到一个点,他甚至都要停一下,不说破,只贴着她的皮肤,故意问:
“这里有感觉吗?”
林知夏整个人都在发热,呼吸发碎,却死咬着唇不肯出声。
沈砚舟抬眼看她,眼底那点痞更明显:“不说?”
他慢条斯理:“你不说我就当你没感觉——我就继续亲。”
林知夏眼尾一下红了,被他逼得没办法,声音又细又哑,像从齿缝里挤出来:“……有。”
沈砚舟“嗯”了一声,下一句却更坏:“是哪儿有?”
林知夏羞得胸口起伏得厉害,终于咬牙:“……都、有。”
沈砚舟笑意更深,像终于满意了,低声哄了她一句:“乖。”
他低头继续。
林知夏的呼吸却越来越乱,肩背发紧,指尖在枕边抓出褶皱,那种被他一点点逼上来的感觉太陌生,陌生到她想哭,又想抓他、咬他。
沈砚舟贴着她耳侧,声音哑得发烫:“别憋。你越憋,感觉就越明显。”
林知夏被他戳穿,眼尾水汽更重,声音发抖:“你闭嘴……”
沈砚舟偏不闭,慢悠悠问:“叫我什么?”
林知夏羞得发麻,快速叫了他一声:“沈砚舟——”
“错了。”他懒懒纠正,语气里的痞坏像故意。
林知夏耳尖炸红,硬撑着:“我没叫错——”
沈砚舟轻笑,贴着她唇角,压低声线:“没叫错?我是你的什么?”
林知夏被他逼得退无可退,眼睫颤得厉害,连呼吸都乱了套。
她本来还想咬着牙继续嘴硬,可被他那样近近地看着,整个人像是连最后一点强撑都维持不住了。
最后,她红着眼,几乎是带着一点羞恼,低低地吐出两个字:“……老公。”
那两个字轻得几乎要散在夜色里。
可落进沈砚舟耳里,却像一簇火,猛地燎了上来。
他明显顿住了。
原本还带着几分逗弄意味的神情,也在这一瞬间沉了下去,眼底的情绪深得吓人,像是被她这一声,直接勾到了最不该失控的地方。
林知夏被他看得心口发紧,下意识想偏开脸,却被他抬手轻轻托住了下巴。
他的掌心很热,落下来时,却仍旧带着克制的分寸。
“再叫一遍。”他嗓音低得发哑,像是压着什么,又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林知夏耳根一下烧透,眼尾也跟着更红了,羞得连看都不敢再看他,只咬着唇,小声骂他:
“你别得寸进尺……”
沈砚舟盯着她,忽然很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意不重,却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痞坏,也带着一点终于被哄到的愉悦。
“行。”他说,“不逼你。”
可嘴上说着不逼,他落在她脸侧的目光却半点都没收敛,仍旧沉沉地锁着她,像是恨不得把她这一刻的样子,彻底记进心里。
林知夏被他看得心跳越来越乱,连指尖都不自觉蜷了起来。
她从来没想过,只是一个称呼,也能让气氛忽然变得这样烫。像四周的空气都慢慢变稠了,呼吸之间,全是他身上的气息。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沈砚舟终于俯下身来,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声音低得近乎温柔:
“好。别怕。”
这一次,他没再逗她,也没再逼她说什么。
只是这样近近地贴着她,手掌稳稳地扶着她,像是在不动声色地告诉她——
他在。
而且不会退。
林知夏原本紧绷得发颤的肩背,也在这一句里,一点一点松了下去。
她指尖微微发抖,眼前有一瞬的恍惚,像是那些强撑着不肯示弱的情绪,在这一刻忽然都失了力气。
她没有再躲,只是安静地靠着他,呼吸乱得不像话,连心跳都快得发麻。
沈砚舟这才抬起头,指腹轻轻擦过她眼尾那点湿,声音仍旧痞得要命:“以后还嘴硬吗?”
林知夏喘得发热,眼睛红红的,偏偏还要骂:“你……混蛋。”
沈砚舟俯身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像收利息:“嗯。”
“你骂得再凶一点,我更喜欢。”
林知夏:“……”
她被他一句话撩得更热,余韵还没散,反而更不满足,脚尖无意识蹭到他小腿,像挑衅,也像求。
沈砚舟盯着她,眸色一暗:“还想?”
林知夏不说话,只看他——那眼神湿漉漉的,像把“想”字写得明明白白。
沈砚舟低骂一声,像被她磨得没了办法:“小祖宗。”
但很快,他声音又沉了下去,带着理智的底线,“不行,今天这样就够了。其他不行,你才刚好一点。”
林知夏却在他怀里动了动,声音闷闷的,像是用行动在无声的告诉他,她的反对与抗议。
————
沈砚舟沉默了两秒,终于想到了办法,然后他高大的身影,兀然往后躺平,抬眼看着她,眼神有点痞又有点野:“那行,你来。”
“自己上来,自己控制,自己把握。”
林知夏怔住,脸“轰”地红到发烫,一直热到了脖子,然后她咬着唇,慢慢坐了上去。
病号服的布料顺着她滑出细细褶皱,她整个人软得不行,却还强撑着装镇定。
沈砚舟仰头看她,冷白腹肌线条在暗光里利落得像刀刻,人鱼线收得极漂亮,偏偏在右边那道线的尽头——有一颗很小的棕红色的痣。
林知夏盯着那颗痣,短暂的失神。
这个痣的位置,长在她想了这么久,暗恋了这么多年,外表冷硬克制的高岭之花身上,实在有些妖孽的过分。
而更荒唐的是,她看到的第一瞬,就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想亲。
沈砚舟朝她挑了挑眉:“看什么?”
林知夏耳根发烫,赶忙摇了摇头:“没什么。”
沈砚舟笑了一下:“行,你继续。”
林知夏硬着头皮继续,呼吸立刻就乱了,没几下她就有些软了,眼尾也更加红了,向他求:“换你吧。”
沈砚舟看着她,哑声哄:“就这点本事?”
林知夏被他激得发狠:“你……你别激我。”
沈砚舟却眼神发烫,慢悠悠的补了一句,“你不是很能扛吗?林总。”
林知夏被他一句“林总”叫得脸上炸红,偏偏更受不了。
她咬着牙,还想逞强,想证明自己没有那么娇气。
可没撑多久,整个人的力气就像一下子被抽空了,指尖无意识攥紧他胸前的衬衫,呼吸也跟着乱了起来,眼尾微微发红,连视线都有些发晕。
沈砚舟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
他抬手按住她后颈,把人稳稳带进怀里,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声音低而发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
“好了。”
“够了。”
“别把自己累坏。”
林知夏额头抵在他肩头,呼吸仍有些发烫,还想再说一句“我可以”,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一点模糊的气音。
她到底还是高估了自己,
这几天身体本来就没完全恢复,又折腾了这么久,根本就比不上沈砚舟这种体能怪物。先前那点硬撑出来的精神一散,困意和疲惫便一下子全压了上来。
她在他怀里安静了没一会儿,呼吸就慢慢轻了下去,连攥着他衬衫的手指也一点点松开,竟然就这样靠着他睡着了。
沈砚舟盯着她看了两秒,眼底的火还没散,却被她这副“用完就睡”的样子气笑了。
他无奈地低笑一声,在她额头亲了亲:“林知夏,你可真会折磨人。”
然后他小心把她抱下来,放回枕头上,替她把被角掖好,又把她搂进怀里。
这一次,沈砚舟没再逗她,只是抱着她,像抱着他好不容易捡回来的易碎品。
他闭上眼,在她耳边说,声音很轻,却也很坚定:
“睡吧。”
“我在。”
————
第二天清晨,护士敲门来查房。
林知夏正坐得端端正正,病号服的扣子,一直扣到了白皙脖颈最上面一颗,只是脸颊隐隐有些红。
沈砚舟高大的身影,站在旁边,衬衫扣得严实,端着温水,像个模范陪护,没有任何异样。
护士查完她身体情况,夸了她两句恢复得不错,正要低头记录。
她视线扫到床脚时,视线却兀然停住了。
好端端的床腿——竟然歪了一截。
护士顿时皱了皱眉,疑惑的问出了口:“这床怎么了?是昨晚有人挪过?”
听到这句话,林知夏耳根“轰”地炸了,指尖瞬间攥紧被角。
她立即说了一句:“没、没有……可能是我昨晚翻身多。”
护士表情更加疑惑了:“翻身能翻成这样?”
沈砚舟却很淡定,蹲下去看了一眼床腿,语气淡定:“只是螺丝松了。”
护士半信半疑:“好端端的,怎么会松这么厉害?一会儿我就叫人来修。”
林知夏低着头,羞得想死,恨不得把沈砚舟一脚踹出病房。
沈砚舟却站起来,把水杯递到她唇边,在她耳边,哑着声音说了一句:
“嗯,你昨天晚上翻身,确实挺多的。”
【作者有话说】
接吻都不能写?什么毛病??宝宝们,正/文应该快over了,应该还有几章吧,其他内容会放番外里面,欢迎宝宝们评论、灌溉,投雷啊[奶茶][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