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79
京州的节奏, 和江州不太一样。
江州像水,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汹涌,京州却更像钢筋和玻璃砌起来的巨大齿轮, 一切都在高速运转, 连空气里都带着一种被效率压缩过的冷意。
合作方安排给林知夏住的, 是并购项目组统一对接的高层公寓。
视野很好,落地窗正对着京州最繁华的商务区,夜里灯火像一片铺开的星河。公寓里配了专门的保洁、司机和一位项目秘书, 冰箱里提前备好水果、牛奶、气泡水,连她惯常喝的无糖酸奶都放了两盒。
这种待遇, 本身就是对她一种无声的证明。
不是“被照顾”,而是——她已经站到了那个位置上。
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挤地铁、拿着电脑包做项目,为了不迟到,在写字楼电梯口。喘着气整理头发的小职员了。
她是被亲自点名外派的VP,负责的是一桩并购整合案最棘手的一环——并购完成后的组织梳理、权限重构、流程并表, 以及两边核心团队的融合。
这种活, 看似不如签合同、谈价格那么风光, 实则最见功力。
因为买下来只是开始,能不能把一个公司真正“吃进去”, 靠的从来不是签字那一刻,而是签字之后,怎么让原本两套互相防备、互相排斥、甚至互相看不起的体系,重新长成一套能跑得动的骨架。
会议室里,长桌两端坐满人。
一边是顾呈公司派来的, 跟着林知夏一同前来的财务、人力、法务与战略团队;
另一边是被并购方的老班底, 几位高管脸色都不算太好看, 尤其是其中一位姓邱的运营负责人,从她进门开始就没掩饰过不耐烦。
“林总,”对方把“总”字咬得很轻,像有点不服气,“你们这套权限审批太复杂了。我们以前一个决策当天就能拍板,现在要走四层流程,市场机会早没了。”
林知夏坐在主位,没急着反驳。
她穿一身灰白色职业套装,长发低低束在脑后,耳侧几缕碎发被空调风吹得轻轻晃,显得人很安静。可那种安静,不是退让,而是一种已经站稳位置后的从容。
她低头翻了下文件,才抬眼:“邱总,您觉得机会是怎么丢的?”
邱总一愣:“当然是流程太慢。”
“是吗?”林知夏点开投影,屏幕上跳出一份复盘表,“并购前,你们去年一共丢了七个重点客户。”
“这里面有四个,不是因为决策慢,而是因为承诺过快,交付跟不上;另外两个,是报价口径不统一;剩下一个,是销售口头答应了客户根本做不到的需求。”
她顿了一下,语气平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所以你们丢机会,不是因为流程太多,是因为以前没人替错误买单。”
会议室里一下静了。
邱总脸色不太好看:“林总,你这话是不是太绝对了?”
“不是绝对。”林知夏抬眼看他,眼神干净锋利,“是数据说明。”
她把复盘页翻到下一张,指尖在表格上轻轻一点:“并购整合的目标,不是为了让你们舒服,是让公司不再用同一种错误,死第二次。”
她这句话说得不重,可越是不重,越让人没法反驳。因为她不是在摆姿态,她是在解决问题。
后面的讨论明显顺了很多,林知夏的脑子就像一台高速运转却始终不乱的机器。
稳、准、狠。没有任何一句废话,也没有任何一句情绪化的“我觉得”。
而她坐在那里,就像天然该坐在那里,连原本最不服的那几个人,到会议后半段,也开始下意识跟着她的节奏走。
到了中午十二点,会议结束。
合作方那边的董事亲自起身送她到门口,笑着说:“林总,顾总这次派你来,是真给我们吃定心丸了,以前我还从没见过,他公司里还有您这种人才。”
林知夏也笑,笑意很淡,却很有分寸:“不是定心丸,只是拆弹手册罢了。”
对方先是一愣,随即大笑起来。
她进电梯时,项目秘书抱着电脑跟在后面,语气里带着一点明显的敬佩:“林总,刚才邱总散会后,私下还跟人说了一句——‘您是真能镇场,实乃女中豪杰!’”
林知夏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神色没太大变化,只轻轻“嗯”了一声。
这种夸奖她不是没听过。
————
电梯门合上后,林知夏点开手机屏幕。
自从那天发布会结束以后,她几乎每天都要亲自看一遍网上的声量变化。
最坏的那一波已经过去了。
热搜上的恶意词条慢慢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新的标题:【顾行知计划公布完整审计报告】
【从“假慈善”到证据反杀,林知夏发布会回应全文】
【贫困女校受助学生发声:谢谢有人记得我们】
她指尖轻轻顿了顿,点了进去。
微博上,有人自发建了一个小话题:#感谢顾行知计划#
起初只是零零散散几条,阅读量不高,讨论也不算热。
第一条是个很普通的账号,头像是一朵模糊的小花,发了一张打了马赛克的校服照,文字很短:
【我不知道网上那些人在骂什么,我只知道我们学校是真的收到了新课桌、习题册和保暖外套。以前晚自习窗户漏风,现在终于不漏了。】
第二条是另一个女生发的:
【第一次有人在物资清单里写“女生需要什么”。虽然不知道顾行知是谁,但谢谢您,好心的姐姐。】
再往下,开始有人发教室的黑板,有人发食堂新换的不锈钢餐盘,有人发宿舍重新修过的窗框,还有人只发了一张晚霞照片说:
【希望以后,我也能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声量确实还不大,可那些声音,是真实的。
不是公关稿,不是买来的通稿,也不是漂亮得不落地的宣传语言。
而是一个个被帮助到的女孩,真真切切的开口说话。
林知夏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心口那块一直悬着的地方,终于慢慢落下来一点。
不是因为她赢了舆论,是因为她终于看见——顾行知计划这件事,开始长出回音了。
电梯到达公寓楼层时,Lynn的电话打了进来。
林知夏边往外走边接起:“说。”
Lynn那边背景音很杂,像是在仓库或者供应商现场,语速却很快:“知夏,第二批捐赠推进得差不多了,学习物资、冬装、护眼灯、药箱、保温杯都在走采购。你上次提的营养包我也加进去了,但预算会再往上浮一点。”
“浮多少?”林知夏问。
Lynn报了个数字,又补了一句:“还能控。就是我想问你,女生用品这一块,先按常规比例配吗?之前其他公益项目,都是意思意思带一点。”
林知夏脚步一顿。她正站在落地窗前,京州午后的日光落下来,照得玻璃很亮。
可那一瞬间,她眼前却不是这片繁华,而是很多年前,县一中那间老旧教室里,一排掉了漆的木凳。
她沉默了两秒,开口时声音很稳,却比刚才更低了点:“不要按常规比例。”
Lynn一愣:“那按什么?”
林知夏看着窗外,慢慢说:“按大批量配。卫生巾单独列项,多备,别省。”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Lynn显然没想到她会专门提这个:“你是说……大批量?”
“对。”林知夏说,“多到她们不用算着用,不用藏着掖着,也不用因为不够而硬撑。”
她说这句话时,嗓子有一点发紧。
有些记忆平时不去碰,像已经过去了。可一旦被某个细节轻轻一勾,就会从很深的地方翻出来,带着旧日的凉意和羞耻,一下子把人拖回去。
她想起从她初中开始,父亲查出肺癌晚期,家里的钱一分都要掰成两半花。药钱、检查费、住院费、路费,像一个个永远填不满的窟窿。
夏桃那时候已经被生活磨得脾气很差,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家里一点点多余开销都像罪,能轻易点燃她的怒火。
卫生巾这种东西,在那个家里,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而越是小事,林知夏越不敢提。
她那时候每次来月经都算得很细,白天能少换一次就少换一次,晚上回家再换新的。因此她走路都不敢走太快,坐下和起身前都要下意识看一眼,生怕出意外。
有一回是在下午最后一节课。
老师叫她起来回答问题,她站起来的时候,忽然觉得身后那块木凳有一点奇怪。
她心里猛地一沉,脸“唰”地一下白了。
课还没下,教室里几十双眼睛都在,她却只觉得耳朵嗡嗡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借口说肚子不舒服,匆匆跑出去,一路冲进厕所隔间,反锁上门,低头一看,深色校服裤子后面已经渗出了一点很淡的红。
不算严重。可对那个年纪的女孩来说,已经足够天塌地陷。
她站在狭小、发潮、泛着消毒水味的厕所里,手指都在发抖,慌得连呼吸都不顺。幸好那天她书包里还塞着一条备用裤子,是上次体育课后忘了拿出来的。
她蹲在隔间里换裤子的时候,外面正好响起下课铃。
同学们一窝蜂往外走,没人注意到她。
那一天,她是庆幸的。庆幸没人发现,庆幸自己躲过去了,庆幸那点难堪没有暴露在光里。
可直到很多年后她才明白——
一个女孩,要把这种本不该羞耻的生理需求,活成一场小心翼翼的潜逃,本身就是一种困顿。
————
电话那头,Lynn听她忽然安静下来,也没催。
过了几秒,林知夏才重新开口,语气已经恢复平稳:“Lynn,很多人做公益的时候,容易把女生真正需要的东西忽略掉。”
“课本、校服、文具当然重要,可卫生巾也一样重要。不是附属品,不是顺手带一点,是必须被认真写进清单里的必需品。”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因为女孩们会长大,会来月经,会疼,会慌,会因为一包卫生巾不够而整节课不敢站起来。”
Lynn那边安静了两秒,才低低应了一声:“……好,我明白了。”
她语气也认真下来:“我把它单列出来,按足量配。不是一箱两箱,是长期供给那种。”
“嗯。”林知夏点头,“做成固定项。以后每一批都带。”
Lynn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却有点发涩:“林知夏,你知道你最厉害的地方是什么吗?”
“什么?”她追问。
“你不是在做‘看起来很善良’的事。”Lynn轻声说,“你是在真正替那些女孩,把她们不敢说出口、也没人肯当回事的地方,认真地说出来。”
林知夏握着手机,望着窗外很久,没有立刻说话,京州的高楼在阳光下静默,车流像银色的河。
她眼前浮现的,却是她和顾行知站在天台聊天时的画面。
她垂下眼,轻声道:“嗯,继续推进吧。第二批名单也要核细,尤其初中部和高中的女生宿舍,缺口会更大。”
“知道。”Lynn应了一声,“还有,你那个正面话题现在虽然还不算爆,但已经开始慢慢长了,毕竟是自己发酵起来的东西,真心比热搜值钱。”
林知夏笑了一下。
电话挂断后,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她站在落地窗前,忽然觉得这场从江州带来的风暴,终于不再只是一场风暴。
它开始在她的坚持下,长出别的东西。长出那些她曾经最缺、最痛、最不敢说出口的部分。
长出女孩们的声音,长出一条条细小却真实的路,长出一路走来,被命运反复压低之后,仍旧不肯弯下去的骨头。
她再次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微博话题页上,最新一条是一个女孩发的:
【我以后想学医,回来给村里人看病。也想让妈妈少一点痛。】
下面还有人回:
【我想当老师。】
【我想去看海。】
【我想去很远的地方读大学。】
林知夏的指尖轻轻落在屏幕上,眼眶忽然有点热,她没有哭,只是很轻很轻地,呼出了一口气。
像终于隔着很多年的时光,看见了那个在厕所隔间里手忙脚乱换裤子的自己,也看见了那些和当年的她一样,正在贫瘠和羞耻里长大,却为曾放弃梦想的女孩。
她们每一个,都值得被认真对待。
不是以后,而是现在。
————
夜晚的江州。
沈氏集团总部,顶层董事会议室内。整面落地窗外是江州最繁华的金融区,灯火像碎金一样嵌进玻璃,车流蜿蜒,整座城市都在脚下发亮。
可会议室里的气氛,比窗外的夜色还冷。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桌面铺着一摞摞文件、季度预估、舆情监测、二级市场波动曲线。投影幕布上,一条红蓝交错的走势图还停在那儿,数字浮动不大,却足够让在场每一个人拿它做文章。
灯光冷白,打在每个人脸上,都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财务总监推了推眼镜,把最新打印出来的几页材料,沿着桌面推到主位前。
“沈总,”他声音很谨慎,“今天下午收盘后,市场上确实出现了一些关联揣测。”
“目前还只是小范围流言,没有形成正式舆情冲击,但卖方分析师那边已经开始问了,主要集中在——”
他顿了一下,“您和林知夏的关系,以及沈氏文化基金池此前对顾行知计划的支持行为,是否构成潜在的关联风险。”
“说白了,”坐在左侧首位的老董事赵成远抬了抬眼皮,语气很冷,“有人已经开始顺着你们两个往下查了。”
这话一落,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有人低头翻文件,有人端起杯子掩饰神色,没人真敢接这句,但每个人都知道——这才是今晚这场会真正想说的话。
主位上,沈砚舟没有立刻出声。
他坐在那里,一身黑色西装,衬衫扣到最上面一粒,腕表压在冷白的手腕骨上,整个人冷得像一块压在风暴中心的铁。
灯光从上方落下来,把他眉骨与鼻梁的轮廓切得极深,下颌线利落锋利,连抬眼的动作都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他垂眼看了两秒那份曲线图,修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不重。
可那一声落下,却令整间会议室都跟着安静了。
“继续。”他淡声开口。
财务总监喉结滚了滚,继续汇报:“目前股价没有实质性异常波动,今天的回调幅度也还在正常区间内。问题不大。”
“真正的问题在预期。”赵成远接话,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市场最怕的不是已经发生的事,最怕的是不能解释的事。”
“再加上,”他看着沈砚舟,刻意放慢语速,“顾行知计划、林知夏、匿名大额支持、沈氏资源倾斜——这些词放在资本市场眼里,本身就是高敏感组合。”
“沈总,你别跟我说这些全是巧合。”
沈砚舟终于抬眼。那一眼没有火气,甚至称得上平静,可也正因为太平静了,才更让人心里发沉。
“我说过了。”他淡声开口,像是在警告,“董事会不谈私事。”
赵成远皱了皱眉:“可这已经不是私事了。”
“不是私事是什么?”沈砚舟看着他,语气很轻,却像一层薄冰压下来,“是你们已经拿到证据了?还是市场已经因此给沈氏打了折价?”
对方一噎。
沈砚舟把桌上的报告翻了一页,目光落在那条波动曲线上,嗓音依旧平稳:
“今天收盘,沈氏主板跌幅零点七。同期行业板块平均回调零点九。也就是说——”
他抬手点了点那条线,语气没有半分起伏:“沈氏今天,跑赢了板块。”
会议室一静。
连财务总监都下意识低了低头。因为这句话一出,很多借题发挥的东西就立不住了。
沈砚舟不是不知道风险,恰恰相反,他太知道什么叫风险了。
所以他一句话,就能把所有人从情绪、猜测、道德评判,重新拖回最残酷也最有效的标准里——结果。
而结果是,沈氏没伤着。
赵成远脸色不太好看,却还是坚持:“股价今天没事,不代表后面没事。砚舟,我们这些老家伙不是闲得没事干来查你私生活。我们是在提醒你,资本市场不讲感情,只讲边界。”
“你如果和林知夏真的有什么,就应该按合规披露走流程。”
“你如果不想公开——”他停了停,把后半句说得更重,“那就立刻收手,停止一切和她相关的资源动作。”
这句话一落,会议室的气压骤然更低。
所有人都知道,这已经不是普通提醒了,是逼他选——要么把关系摊到明面上,要么切干净。
沈砚舟却忽然笑了一下。很淡,淡得近乎没有。
赵成远看他这副样子,反而更有了把握,直接把话说透:
“沈总,我们不是来听你装没事的。发布会一结束,你就动了警方、法务、媒体、审计几条线,把那个徐鸿按得连翻身都翻不了。动作这么快,手伸这么深,市场不会不多想。”
“结果是止损了。”另一位董事接话,“但你带着沈氏的资源去给她搭台——在资本市场眼里,这就是关联交易风险,就是治理瑕疵。”
赵成远把文件一合,盯着沈砚舟,语气更重了:
“砚舟,沈氏不是你一个人的私人游乐场,更不能让沈氏股价,替你的感情买单。”
这句话落地时,会议室里的温度几乎降到了冰点。财务总监眼皮一跳,法务负责人更是直接低下了头。
沈砚舟终于抬起眼,那双眸子黑得像寒夜深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可正因如此,才更令人心底发紧。
————
“你说完了?”他问。
这几个字落下时,会议室里瞬间寂静无比,因为所有人都能听出来,不是协商或者会议结束了,而是沈砚舟的耐心结束了。
赵成远脸色僵了一下,还是撑着,开口想继续说:“董事会是有权知道公司决策……”
“沈氏当然不是我一个人的。”沈砚舟却径直打断了他,嗓音冷沉,“所以我才坐在这里,听你们把这些废话说完。”
“但沈氏今天的股价、过去三年的增速、每一次危机止损,是谁守住的,你们心里也有数。”
他抬手,指节在桌面上轻轻一点,像敲下一记判决:“沈氏不是靠八卦活着的。”
“是靠能力!”
他看着在场每一个人,眼底没有半分犹疑:“我有能力把股价守住,你们就没资格碰我底线。”
没人再说话。因为这不是一句带情绪的狠话,而是一句真正有兑现能力的结论。
他有这个资本说,他也有这个地位说。
沈砚舟执掌沈氏这些年,几乎从没失过手。他把一个原本就庞大的商业帝国,又往上推了一个更高的台阶。
董事会再不满、再忌惮,也没人能否认——如今的沈氏,离了谁都能转,唯独离了他,真的会出大问题。
“你当然有权知道公司决策。”沈砚舟转头看向赵远成,淡淡开口,目光却比刀还可怕,“但你没有权知道我的私生活,更没有权绕过我,动我的底线。”
赵成远神色一变:“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砚舟看着他,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
“意思是,今天下午四点十七分,你让你的人以合规审查的名义,调了我的婚姻状态封存权限;四点四十九分,又借高管背景复核,把排查范围故意压缩到我和林知夏的合作轨迹上。”
“我原本以为,你只是年纪大了,手伸得长一点。”
“现在看——”他停了一秒,眼底终于掠过一点冰冷锋利的讥诮,“是位置坐太久了,忘了规矩。”
会议室里瞬间一片死寂。
赵成远的脸一下白了,谁都没想到,沈砚舟不但知道,私下里谁动了手,而且知道得这么细,就连时间点都一分不差。
“砚舟,我,你爸当年——”赵成远下意识想解释、想挽回。
“别叫得这么熟。”沈砚舟看着他,声音不高,却像一记耳光直接抽在桌面上,“我和你之间,只谈制度。”
他抬手,直接按下桌边的内线电话。
“陈牧,进来。”
门几乎是在下一秒被推开。陈牧一身深色西装,手里已经拿着文件,显然早就等在外面。
这一下,所有人都意识到了——沈砚舟不是临时发难,他是早就准备好了。
沈砚舟连看都没再看赵成远,只淡声吩咐:
“从现在开始,暂停赵成远董事在合规、法务、审计三条线上的全部调阅权限。未经我签字,他名下所有助理、秘书、项目组成员,一律不得接触集团高管私人信息库。”
“另外,启动他的内部越权调查。今晚出正式通知,明天上午九点前,我要看到处理意见。”
陈牧连停顿都没有,直接应声:“是,沈总。”
赵成远猛地站了起来,脸色难看至极:“你这是因为一个女人,在董事会上拿我开刀?”
沈砚舟这才把目光重新落到他脸上,那一眼冷得像刀锋贴着皮肤过去。
“不是因为她。”他慢条斯理地扣上西装纽扣,动作从容到近乎冷酷,修长指节把那粒深色扣子扣紧时,像是也把某种态度一并钉死了。
“是因为你越线了。”
“沈氏可以容忍意见不合,可以容忍路线争执,甚至可以容忍你们拿结果、拿股价来压我。”
“但谁敢越过权限,查到我这里——”
他顿了顿,眼神更冷了一寸,令人胆颤:
“我就废谁的手!”
会议室里再没有一个人敢出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了。
因为所有人都听懂了——这不是气话,也不是警告,这是已经落地的处理。
而赵成远,就是那只被当场拎出来,宰给所有人看的鸡。
而更可怕的是,沈砚舟从头到尾都没有发火。
他只是坐在那里,冷静、清醒、甚至称得上斯文地,就眼也不眨的,把一个老董事的权限直接砍掉了。
这比拍桌子更狠,也比任何咆哮都更有威慑力。
过了很久,才有人沉着声音小声开口:“沈总,您这么做,是不是太重了?市场那边本来就在盯,你现在再动董事权限,只会让人觉得内部不稳。”
沈砚舟侧眸看过去,语气淡到近乎无情:“重吗?”
“现在我只停了他的权限,已经是给董事会面子了。”
他看了一眼在场每一个人,声音不高,却压得整间会议室没有一个人敢直视他:
“今天这件事,我处理的是越权,不是关系。”
“至于关系——”
他停了一下,目光冷而稳:“我再说最后一次。”
“公开与否,不由你们决定,不由市场决定,也不由任何一个想拿董事会身份逼我低头的人决定。
这一句落下来,像铁,没有一丝回旋余地。
沈砚舟慢慢站起身,扣上西装纽扣,动作从容得近乎冷酷。
会议室里无人再敢接话。
因为他们突然发现,沈砚舟今晚最可怕的地方,不是护短。
而是他在绝对清醒的情况下,仍旧选择把林知夏划进自己的底线范围,并且不允许任何人碰。
这不是一时冲动。这是真正的,已经想清楚了。
沈砚舟高大的身影转身往外走。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又缓缓合上,没人拦他,也没有人再敢说一个不字。
——
走出会议室后,长廊空旷而冷。
陈牧已经跟了上来,压低声音:“沈总,赵董那边的人已经开始在删记录了。”
“删。”沈砚舟脚步没停,语气平静,“让他们删。”
“删得越干净,越心虚。证据链全部留底,明早送去监察。”
陈牧点头:“明白。”
电梯门打开,冷白的光落下来。
沈砚舟走进去,转身前又扔下一句:“再盯紧江州国投那边动静。”
陈牧一顿:“您是担心他们换方向——”
“不是担心。”沈砚舟垂眼,神色冷得骇人,“在我这里碰不了的,他们迟早想去她那里找口子。”
“好,沈总。”
陈牧点头应下了,站在电梯外,他看着那扇缓缓合拢的门,心里很清楚——
今晚这一场,赵成远算是被当众钉死了。
往后沈氏集团董事会里,再有人想顺着林知夏去摸沈砚舟的底线,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副骨头。
————
电梯门缓缓合上,电梯下行。狭小封闭的空间里,只剩下冰冷灯光,与男人身上压不住的寒意。
可那寒意之下,偏偏又压着另一种更滚烫的情绪。
沈砚舟知道——林知夏现在在京州,一个人。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把所有想伸过来的手,一只只掰断。
“叮”的一声,电梯响了,停在总裁专属的地下车库。
司机已经候在车边,见他出来,立刻拉开后座车门:“沈总,回云麓别墅还是——”
“车钥匙给我。”沈砚舟却抬手,声音很淡。
司机一愣,立即把钥匙递了过去。
黑色宾利很快驶出地库,滑进江州深夜的车流,夜色像潮水一样漫过前挡风玻璃,城市的霓虹在湿润路面上拖出一条条细长的光。
沈砚舟单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扯松了领带,喉结滚动了一下,疲惫压在眉骨,却没有真正落下来。
因为他知道——这个点,京州那边应该快忙完了。
手机放在中控旁,屏幕黑着。他看了一眼时间,九点五十八——还有两分钟。
这几天,他几乎养成了一种近乎本能的习惯——只要一到点,就给林知夏拨视频。
早一点不行,显得他太急。
晚一点也不行,他怕她忙起来,顾不上接。
————
而此刻,京州那边,合作方公寓里。
林知夏刚洗完澡,头发吹到半干,穿着一件浅杏色的睡裙,抱着电脑坐在沙发上改并购整合方案,表格开了一半,她微信却忽然跳出来一条消息。
【沈砚舟:忙完了吗?】
她低头看着那五个字,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明明白天沈砚舟还公司总裁,掌管庞大的沈氏集团,日理万机,说一不二,可到了晚上,给她发微信消息时,却像个按时打卡的人。
今天问“忙完了吗”,昨天问“吃饭没”,前天更离谱,视频一接通第一句就是——“让我看看你。”
想到这里,她指尖一顿,耳根又有点发热。
她低头点开他的头像,盯着原本那个被自己备注的规规矩矩的沈砚舟三个字看了两秒。
然后忽然起了个坏心思,林知夏手指一点,直接给沈砚舟改了个备注——【沈娇娇。】
改完以后,她自己先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
这个外号,真的很符合他——
明明在外面一副生人勿近、冷得能杀人的样子,一到她这里,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到点就拨视频,不接还会追第二个。
第三个她要是还敢不接,就会发一句:【林知夏,你是不是故意的?】
————
果然,林知夏刚把备注改好,沈砚舟的视频紧接着就弹了进来,像掐着秒一样。
林知夏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沈娇娇”这三个字,眼底的笑意更甚了。
画面亮起,沈砚舟果然在车里。
他没回家,应该是刚从公司出来,后座灯开得很暗,昏黄的光压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
西装外套脱了,扔在一旁,身上只剩一件黑衬衫,领口松着两颗扣子,锁骨线条和喉结都很清晰,带着一点刚从高压环境里退出来的倦懒。
但那种倦懒不显狼狈,反而更危险。
像一头刚撕完人的兽,刚洗干净手,就坐进车里,开始找她。
视频接通的第一秒,沈砚舟没说话,只是抬眼看她。
那双眼睛隔着屏幕,依旧黑得很深,像能把人直接卷进去。
林知夏本来想先发制人,结果被他这么看了两秒,心跳反倒先乱了,她抿了抿唇,先开了口:“你怎么又在车里?”
沈砚舟这才慢条斯理地回她:“刚散会。”
“散会不回家?”她问。
他答的很轻:“想先看你。”
林知夏耳根却瞬间红了一下。又是这句话,这人现在说话越来越直白了。
直白到令她都快怀疑,他是不是打算把以前欠下来的情话,全部攒到现在,一口气补给她。
她耳根发热,嘴上却还端着:“有什么好看的?”
沈砚舟看着她,低低笑了一声。
“林知夏,”他声音有点哑,像夜里被风吹过的低弦,“你知不知道,你每次嘴硬的时候,脸都比平时要红一点?”
林知夏立即抬手,碰了下脸:“哪有。”
“有。”沈砚舟答得很笃定。
看着她动作,眼里的笑意更深,靠在车座里看她,眼神烫得要命。
林知夏耳根发烫,恼羞成怒:“还不是因为你烦。”
“我烦?”沈砚舟眉梢一抬,“到点就找你,就叫烦?林知夏,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
“不然呢?”
“那你别接。”他说得很平静。
林知夏一噎。因为她心里很清楚——她根本舍不得不接。
京州的夜其实很安静,公寓太大,她一个人住着,忙完工作后,整个客厅都空得厉害。
白天还能靠会议、文件、项目填满,可一到晚上,那种思念就会慢慢浮上来。而他的视频,像某种能够及时抵达的热源。
他一拨过来,她就会忽然觉得——原来今天还没结束。原来还有一个人,会卡着时间来找她。
她没说话。
沈砚舟却像看透了她心里那点别扭,低声说:“你嫌我烦也没用。”
“这一周,我都会烦你。”
林知夏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心口热得发麻,她故意把话题扯开:“董事会怎么样了?”
提到这个,沈砚舟脸上的笑意淡了点,但看着她的时候,目光还是软的。
“没怎么样。”他说,“清了个手不干净的。”
林知夏看着他:“就这么简单?”
“嗯。”
“沈砚舟。”
“嗯?”
“你别骗我。”
视频那头安静了两秒。
沈砚舟垂眼,骨节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像是在想该怎么跟她说。
最后却只给了她一个最简短、也最像他风格的答案:“有人想顺着我查到你头上。”
“我把那只手给‘剁’了。”
林知夏呼吸一滞。他说得太轻描淡写,反而让人更能感觉到那句话里面的危险。
她盯着他,半天没说话。
沈砚舟抬眼,看着她明显发紧的神色,声音低下来一点:“怕了?”
林知夏摇头。
“不是怕。”她轻声说,“是忽然觉得……你好像真的会把所有东西都挡在我前面。”
沈砚舟看着她,眼神沉了沉:“不是好像。”
“就是。”他说。
这一句落下来,客厅里安静得只剩她自己的心跳声。
她红着脸,忽然不知道该接什么。
因为他现在越来越少说那些花里胡哨的话,可偏偏就是这种简单得近乎冷淡的句子,最让人招架不住。
隔了几秒,沈砚舟像是想缓和气氛,视线在屏幕里慢慢往下扫了一寸,停在她锁骨位置:“穿这么少?”
林知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睡裙,领口不算低,但洗完澡后,她皮肤本来就带着点湿润的热气,在灯光下一照,确实显得比平时更白更软了一点。
她心口一紧,下意识把手机往上抬了抬,警告他:“你往哪儿看呢?”
沈砚舟却低笑了一下:“我看我老婆,不行?”
林知夏耳根一烫:“谁是你老婆。”
“你说呢?结婚证老早就领过了,协议也撕了,还不认?”沈砚舟靠在车里,懒洋洋地看着她,声音压低以后,那点痞坏就更明显,“林知夏,你挺难伺候啊。”
她瞪着他,心跳却乱得厉害。
沈砚舟像是故意的,视线仍旧没收回去,甚至更慢、更沉地从她的脸滑到颈侧,又落回她眼睛里。
那种不加掩饰的侵略感隔着屏幕扑过来,竟然比真的站在她面前还更让人发麻。
“你别这样看我了。”林知夏终于有点扛不住了。
“怎么看?”
“就……”她卡了一下,说不出口。
沈砚舟唇角轻轻勾了勾,像心情忽然好了起来:“想你了,就这么看。有问题?”
林知夏被他堵得脸热,偏过头去拿水杯,假装在喝水。
沈砚舟盯着她两秒,声音却更低,忽然说了一句:“你今天很漂亮。”
林知夏心口一麻:“我又没化妆,穿的也是睡衣……”
沈砚舟看着她,眼神沉得发烫:“嗯,但无论是你募捐那晚穿晚礼服站在台上的样子、开媒体发布会那天穿西装的样子。”
“还是你现在——”他停了一下,像把后半句咬碎,眼尾有些发红,“没力气嘴硬的样子,都很漂亮。”
林知夏耳根瞬间炸红,抬手就去捂镜头:“沈砚舟——你!”
屏幕里,他却又低低笑了一声,那笑意很短,却坏得要命。
“别遮。”他说,“我一天只能看你十分钟。”
林知夏的心跳被他这一句逼得乱了,她想骂他,却又忍不住问:“十分钟你就够了?”
沈砚舟盯着她,慢慢开口,像把一句话贴着她耳骨说:“不够。”
“但我会忍。”
林知夏的呼吸瞬间发紧,她听懂了“忍”指的是什么。
她不是没亲身经历过他的“痞”和“野”——在床上,他就是那种看起来冷得要命,实际上却坏得要命的人。
而他现在隔着屏幕,只用一个“忍”字,就能把她整个人撩得发烫。
下一秒,视频里却传来他很低的一句:“但如果,你要是你没去京州。”
她动作一顿,问:“怎么?”
沈砚舟看着她,喉结缓缓滚了一下,黑眸深得发烫:“我现在不会只坐在车里跟你说话。”
这句话太直白了,直白到林知夏握着杯子的手都轻轻一抖,水差点洒出来。
她明明知道他是在故意撩她,故意把那层窗户纸撕开一点给她看,可她还是会被这一句话,轻而易举地拽进那晚的记忆里。
想起他扣着她后颈教她接吻,想起他低哑着声音逼她看着自己,想起他坏得要命地问她——“还躲不躲?”
林知夏脸上绯红,呼吸一乱,放下杯子,终于忍不住,小声骂他:“你能不能正经点!”
“不能。”沈砚舟答得很快。“尤其是看见你现在这个样子的时候。”
“刚洗完澡,头发半干,脸红,眼睛还湿。”他慢条斯理地数着,像真的在一寸寸看她,“你让我怎么正经?”
林知夏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她抱着抱枕往沙发里缩了缩,明知道自己这样更像欲盖弥彰,可还是忍不住,她甚至想把视频直接挂断了。
沈砚舟看着她这个动作,眼神却一下更暗了,他低声说:“别缩。”
“你一缩,我就更想过去找你了。”
林知夏的心跳猛地撞了一下,她忍不住抬眼仔细看向视频里。
身材高大的男人,坐在车里,长腿微微屈着,黑衬衫勾出宽肩窄腰的线条,领口敞开着,明明只是靠在那里,却有一种很强的压迫感。
这种压迫感根本就不是凶,而是荷尔蒙,是掌控。
是明明隔着一整个京州和江州,她却还是会因为他一句话,就忍不住腿软的那种危险。
林知夏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把节奏扳回来:“你不是说,你今天散会很晚?不累吗?”
“累。”
“那你还不回去休息。”
沈砚舟看着她,忽然低低笑了下:“你哄我一句,我就回去。”
“我为什么要哄你?”林知夏反问他。
“因为我现在挺想你的。”他语气坦然得过分,“你哄我,我会好受点。”
林知夏彻底说不出话了。
谁能够想到呢?白天能在集团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在董事会上,把人压得连头都抬不起来的沈砚舟,晚上会坐在车里,神色冷淡地跟她说——
我想你,而且你得哄我一句。
偏偏就是这种反差,令她上瘾,弄得她心口发麻。令她再次在心里肯定——果然,沈娇娇就是沈娇娇。
林知夏耳根绯红,低头抠了抠抱枕边缘,半天才很小声地挤出了一句:“那你早点回去嘛……”
沈砚舟眉梢轻轻一动:“就这句?”
“……不然呢?”
“太敷衍了。”他不满意。
林知夏被他磨得没办法,只能抬眼看他,脸红得不像话:“沈砚舟。”
“嗯?”沈砚舟挑了一下眼尾。
“你太黏人了。”
他盯着她。
她顿了两秒,声音更轻一点,像是终于认输,又像无意识地纵着他:“……但你可以继续打给我。”
视频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沈砚舟的眼神忽然变得很深。
那种深不是平时谈判时的压迫,而是一种更私人的、被她一句话轻轻哄住之后,几乎要漫出来的热,像把她从头到脚都吻过一遍。
他低下头,像是笑了一下,再抬眼时,嗓音哑得厉害:“林知夏。”
“嗯?”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特别像在勾我。”
她一僵。
下一秒,沈砚舟靠进椅背,喉结滚动,像在拼命压着什么,眼底那点痞坏却压不住,反而更明显了。
“别这么看我,你再这么看着我。”他说得很慢,声音也低,“我真的要开车上京州了。”
林知夏被他撩得心脏发麻,最后只能把抱枕往旁边一扔,嘴硬地丢下一句:“你敢!”
他看着她,低低笑了,笑意里带着一点又坏又纵容的意味:“你试试。”
挂断视频前,沈砚舟靠在椅背上,眼神很深,声音压低,兀然向她问了一句:“知夏。你到底想不想我?”
林知夏喉咙发紧。她想,想得要命,可她不想给他太多把柄。
她垂眸,故意冷着声:“不想。”
沈砚舟看着她,像早就料到,声音低得有点哑:“那我想你。”
“想得……”他停了一秒,几乎只留下几个字的尾音,“很难熬。”
他盯着她,眼神慢慢变得很深,
林知夏心口猛地一缩,想嘴硬怼回去,眼眶却莫名发热,她移开视线,声音发轻:“你别说了。”
沈砚舟却不退,眸子紧盯着她,像在车里黑暗的角落里,极其有耐心的,把她一点点逼到诚实。
她心口一软,看着屏幕里那双沉沉的眼睛,终于败下阵来,红着脸自暴自弃,低声说了一句:
“……我也想你。”
沈砚舟的喉结明显滚了一下,眼底那点暗瞬间烧起来,又被他压住。
他只低声留下几个字:“等你回来。”
视频被他挂断,屏幕暗下去那一秒,房间里安静得过分。
林知夏放下手机,终于抬手,捂住了脸,趴在面前的茶几上。
沈砚舟对她就是有这样的吸引力和魔力,明明他没有做出任何越界的事来。
可却连打个视频,都令她心痒得要命。
———
出差第五天的深夜。
林知夏在公寓里睡到一半,胃里忽然一阵抽痛,像有人把她的胃拧成一团,细细地绞,绞得她一瞬间出冷汗。
她猛地坐起身,冲去洗手间。
下一秒,什么都吐了出来,吐得眼尾发红,指尖发麻。
她以为是水土不服,可喝一口温水又吐,吃一片胃药也吐。
她的胃像被一只手攥住,痉挛一阵比一阵狠,扶着洗手台,整个人发抖。
理智告诉她,可以叫物业,可以叫120,也可以自己扛过去。
她也习惯了——把“难受”当成不值一提的成本。
可下一秒,林知夏脑子里却闪过沈砚舟送机时,对她说的那句:“并肩的意思是——你不舒服的时候,我也要知道。”
她的手指颤着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来,她盯着沈砚舟的名字,停了两秒。
然后——按下了拨号。
电话几乎是秒接。
那端传来他低沉的声音,带着夜里刚醒的沙哑:“知夏?”
林知夏张了张口,声音哑到几乎碎:“……沈砚舟,我胃疼。”
电话那端沉了一秒。
下一秒,他的声音彻底清醒,沉得像压住风暴:“还撑得住吗?我现在就过去。”
林知夏声音发抖:“我没事……可能就是——”
“别说没事。”沈砚舟打断她,语气很稳,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
“把门链扣好,坐沙发上。垃圾桶放旁边。水别喝了,先含一口漱,别再刺激胃!”
林知夏怔住。
她第一次发现——当她真的要开口求助时,沈砚舟没有问她“严重吗”,也没有犹豫“要不要”。
他只会做一件事那就是——把她从危险里拉出来。
林知夏呼吸一滞:“你在江州——”
“我开车过来。”沈砚舟声音很低,“最快两个小时。”
林知夏心口猛地一酸:“不用……”
“用!”沈砚舟只给一个字的结论,挂断了电话。
林知夏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冷汗一阵阵冒,胃里还在绞。
可她忽然觉得——不那么害怕了。因为她知道,她爱的人,正冒着夜路,往她这边赶。
————
凌晨三点半,公寓的门铃响起。
林知夏从猫眼里看见了沈砚舟。他没换衣服,黑色外套肩头全是夜露的湿气,眼底带着熬夜的红,整个人像是从一条长夜里,硬生生劈开路赶过来的。
她打开门,冷空气涌进来。
沈砚舟第一眼就看到了她过白的脸色,眉心瞬间沉了下去,立即伸手把她抱住。
“还能走吗?”他问。
林知夏点头,又摇头,胃里那股痉挛让她腿软。
沈砚舟没多问,他俯身,手臂穿过她膝弯和后背,直接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失重感袭来的那一瞬,林知夏本能地揪住了他胸前的衬衫,布料在她指尖下皱成一团,连带着他胸口那片温热的体温,也一并传了过来。
林知夏一瞬间脸红:“沈砚舟……我自己——”
“别逞强。”他低声说,语气很沉,“你已经够能扛了。”
她被他抱出门,电梯里,他按电梯按钮,动作极其稳。
林知夏整个人窝进他怀里,看着他利落好看的侧脸线条,闻着他身上熟悉的,令她安心的雪松薄荷味,鼻尖骤然开始发酸,眼眶忽然就热了。
不过短短几天的时间,她竟然已经如此思念他,就连此刻自己真的看到他,此刻自己就在他怀里,她都觉得有点不太真实。
沈砚舟察觉到她的发抖,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低头看她时,嗓音压得极低,像怕惊着她:“没事了。”
“我带你去医院。”
林知夏咬着唇,眼尾发红,想说自己没那么脆弱,想说不用这样,想说她只是胃疼,不是什么大事。
可那些话到了喉咙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从没想过,自己会在“疼得撑不住”的时候,第一个反应,是找沈砚舟,是依赖他。
更没想过——这一路,他是真的会来。
不是安慰,不是口头上的“你等我”,而是深夜开了几个小时的车,亲自站到她面前,把她从难受里抱出来。
而这也令林知夏,头一次在一个人身上,找到了一种极其强烈、却又极其珍贵的——
归属感。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今天更个大肥章,明天就不双更了,但明天内容会很香,信我。另外,应该快over了,蜜月、怀孕、宝宝剧情会写在番外里面。[奶茶][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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