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72
周四晚上, 仍然在楼下的咖啡厅内。
林知夏把一沓名单摊开,指尖在“媒体”“企业家”“资本方”三列上划线,划得干脆利落,像在做一场流程上线前的风控评审。
Lynn靠在桌沿, 语气一贯利落, “顾行知这个名字在江州商界毕竟有很大的分量。”
“所以明天晚上, 第一场募捐晚宴,媒体、资本、江州商界最有名的企业家,届时可能都会到, 你必须得压住场。”
林知夏点头:“我会。”
她把lynn设计好的邀请函看了一遍,又夹进了自己随身的文件夹里, 像把一块烧得发烫的东西夹进骨头里。
她太清楚这场晚宴意味着什么——不是简单站在那里,漂亮就行,更不是站在聚光灯下被夸“林总好厉害”就行。
而是她要把顾行知留下的那条命,真正变成能够救人的路。
她要让所有人知道:顾行知的名字不止是遗产,不止是遗嘱里一句“底气”。
它可以是一套机制, 一个计划, 一条真正能把需要帮助的贫困女孩们从泥里拎出来的绳索。
Lynn把一份流程表递给她, 停顿了一下,像在等她开口确认什么。
林知夏抬眼看向她, 开了句玩笑:“没想到你从猎头转行做活动策划,也很在行嘛。”
Lynn笑了一下:“我本来就不只会挖人。我会看人,也会把人放到对的位置上。”
林知夏点了点头。
Lynn俯身,最后向她强调了一遍重点,把流程单上的几行圈出来:
“媒体提问环节, 你一定要少说情绪, 多说你的机制。捐赠环节, 你只需要引导。拍卖也不做煽情,不靠故事搏同情——靠透明、靠可追责。”
林知夏点头,忽然低声问:“基金捐赠谈得怎么样?”
Lynn看她一眼:“你先别问是谁。到了周五你就知道了。”
林知夏指尖微微一紧,随即松开:“好,不署名就不署名。钱进制度,进规则,不进人情。”
“你就这个脾气。”Lynn笑了一下,“这也是我跟着你的原因。”
——
周五晚,江州外滩会所·三层宴会厅内灯火通明。
长桌铺着雪白桌布,水晶灯像一片冷光瀑布垂下来,杯盏碰撞的声音克制、精致,像这座城市惯用的礼貌与秩序。
林知夏站在后台,最后一次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礼服是酒红色的,因为是高定的原因,穿在她身上非常契合。
她平时几乎不碰这么浓的妆,今晚却在Lynn的坚持下,把眼尾拉得更长,唇色也更加艳。
她抬手扣好质感极佳的珍珠耳坠,指尖很稳,可胸口起伏还是比平时重一点点。
毕竟,她和lynn都没有想到,消息扩散得比她们想象中还快,这次活动来了许多在江州有头有脸的企业家,比她们想象中要多的多。”
“甚至就连江州电视台也因为得知了她的善举,专门派了媒体前来。
因此,她不是紧张自己——她是怕自己撑不住顾行知这三个字,一开口,嗓子就会哑。
Lynn却走过来,帮她把一切褶皱理顺,动作很轻,却像给她最后一根支撑:
“记住,你今晚不需要被喜欢。你只需要让他们相信,钱交给你,是交给规则。”
林知夏看向镜子里那个陌生又锋利的自己,低声答应:“我知道了。”
Lynn把耳返塞进她掌心:“对了,还有——基金捐赠,已经到账了。”
林知夏一怔:“这么快?”
“匿名。”Lynn压低声音,“九位数。基金账户刚刚过审。”
九位数。听到这三个字,林知夏的指尖在耳返上压出一道浅白的痕,惊了一下,心口微微一动。
她不是没见过钱。
她只是没见过,有人真的会用这种方式——
不抢主办,不要代表名誉的署名,不要众人的掌声,只把钱打进她制定的规则里,全部用来支持她所做的慈善。
“走。”Lynn却轻轻拍了拍她肩膀,“该你上场了。”
——
林知夏踩着高跟鞋,迈开步子走上了台,灯光打上来的瞬间,全场立即安静了两秒。
那些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人,目光像被牵引,齐齐落到她身上。
坐在台下暗处的沈砚舟,目光触及到林知夏的第一眼,呼吸便几乎停滞了一下。
一头黑色长发如同顺滑的海藻垂在耳畔,贴身的酒红色缎面晚礼服把她的身体曲线勾得极漂亮,雪白的肩颈线条被灯光一照,像落下了一层冰冷的雪,又像天鹅展颈,优雅至极,令人根本移不开眼睛。
她脸上化了妆,将那张本就灵气好看的脸,点缀得妩媚,而身上这身酒红色礼服太显眼,和她本人的气质一样,不是柔软的艳,而是带着锋刃的艳。
——这是他完全没有见过的林知夏,与她平时的样子反差极大。
有人低声问:“那位就是林知夏?”
有人更小声讨论:“以前沈氏那个林助理?林副总?这么短时间没见,她怎么——变成这样了?原来她这么美啊!”
林知夏站在台中央,手握话筒,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像钉子钉进每个人耳膜里。
“各位晚上好。我是林知夏。”
她停顿一秒,唇角很淡地弯了弯:“今晚,我们将为‘顾行知贫困女性人才投资计划’募捐。”
顾行知三个字落下,台下微微骚动了一下,那是江州商圈里曾经极重、如今更重的名字。
林知夏没有讲故事。
她开场第一句话就先把情绪切断了:“我不会和大家讲苦难的故事,我只会讲顾行知投资计划的具体机制。”
她把基金的审核标准、针对国内贫困山区的女性人才筛选、资金流向、回访机制、专业的导师体系,一条条说了出来。
每一句都像她做流程改革时那样——冷静、可审计、可落地。
她始终记得,不靠眼泪拉善款,她靠规则拉信任。
说到最后,林知夏才轻轻补了一句:“顾女士曾经是我的同事,也是我的导师。”
“她曾经对我说过,真正的底气,是你主动选择了自己的命运,是坚持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是你说‘不’的时候依然能够活得很好。”
说到这里她眼眶发红,喉咙微微发紧,仿佛又看见了顾行知和她在公司天台一起看晚霞时的那个画面,可她没有停。
“所以,我希望她留给我的这份底气,我也能把它送给更多深陷泥沼,同命运不断抗争的贫困女孩。”
说完这番话话,林知夏弯下腰去,深深鞠躬。掌声立即在她耳边响了起来。并不浮夸,却很沉,带着极重的分量。
林知夏在掌声里抬眼,视线扫过台下,忽然停住——她看见沈砚舟了。
他高大的身影,坐在靠边的位置,不靠近舞台,不抢风头,也不抢任何镜头。
深蓝色西装,领带规整,整个人像一把被收进鞘里的刀——冷、稳、克制,连坐姿都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秩序感。
可林知夏还是一眼看出来——他比平时绷得更紧,像把某种东西深深压在胸腔里,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他不看主持,也不看任何人。
他只看她。
那目光太沉、太热——像要把她从灯光里拽下来,藏进他掌心。
林知夏指尖微微收紧,逼自己移开视线。
她告诉自己:别看他。
——
募捐环节很快开始了。竞拍拍品一件件呈上来,价格稳稳上行,气氛被主持人控制得很好。
最后一件,托盘里放着一支旧钢笔——笔身很旧,却擦得很干净。
主持人说:“这支钢笔,是顾女士常用的,办公室里一直放着。”
“今晚它代表的不是纪念,而是一种精神的延续,拍下它的善款将全部进入基金账户。”
林知夏的呼吸一紧。她知道这支笔,能想象出来,当顾行知病重时,手抖得厉害,却坚持用它在遗嘱上写下那句“底气”时的画面。
这支笔的拍卖,是今晚的关键。
竞拍很快开始了。
“一千万。”有人举牌,给出的数字比林知夏预想中还要高得多。
场内响起小小的惊呼。
林知夏还没来得及稳住呼吸,就听见一道低沉、清晰、毫无波澜的声音——
“两千万。”
全场静了一瞬。
林知夏指尖发麻——那是沈砚舟。
他举牌的时候甚至没站起来,只是微微抬了抬骨节修长的手指,像在会议室里敲定一项决策。
有人不服气,跟了上去:“三千万。”
沈砚舟视线仍落在林知夏身上,像在告诉她:你继续站着,别退。
“八千万。”他开口。
全场彻底失语。
有窃窃私语和玩笑话开始冒了出来——“这该不会不是捐,是告白吧?”
“沈总这到底是在做慈善……还是在追人?”
“他们俩什么关系?”
林知夏握话筒的手更稳了,脸色不变,像没听见。
主持人结巴了一下:“八千万一次——八千万两次——”
“九千万。”沈砚舟又补了一句。
他把牌放下去,像不想把数字说成炫耀,只是平静地加一句:“封顶。”
封顶两个字像给了全场一个遥不可及的台阶,也像给这场竞拍划了边界。
落槌声响。
满场掌声瞬间炸开。
林知夏站在台上,耳根发红,眼眶热得发胀,却没有看他。
她怕一看,她就会露馅。
怕自己想起他的吻,想起那天清晨他红着眼说“我放你走”时的声音——哑到像一根线,拉着她的心往回拽。
她还不能被拽回去。
——
林知夏把那口热意硬生生压回胸腔里,握紧话筒,声音依旧清晰:
“感谢沈先生。款项将按基金会流程进入专项账户,所有流向可追溯、可审计、完全公开透明,请您放心。”
她说“流程”“审计”的时候,像把自己的心也在重新钉回规则里。
主持人顺势接话,笑着把气氛往下推:“今晚这支钢笔成交价创了我们慈善拍卖的新高——也让‘顾行知计划’的第一笔资金,有了最坚实的底盘。再次感谢各位嘉宾!”
台下掌声仍在,灯光却开始微微转暖,像要把这一刻的情绪从“震撼”推向“余温”。
林知夏正准备退场,把舞台交回主持人,后台侧边的通道却被人轻轻拦了一下。
“林总。”
她回头,看见Lynn压着步子走过来,手里握着流程单,眼神亮得像刀刃擦过灯光。
Lynn低声,语速很快:“沈砚舟来了,今晚的场子就不能只靠你一个人扛——既然你能把规则讲清楚,那我就能帮你把‘面子’压住。”
林知夏眉心一跳:“你想干什么?”
Lynn嘴角勾了一下,那笑意很职业:“他可是整个江州商界最有分量的那个,所以咱们得借力打力。”
林知夏还没来得及反对,Lynn已经侧身对主持人递了个眼色,又迅速补了一句:
“放心,不抢你主场。我只让他做一件事——让他们知道,今晚不给你面子,就是不给他面子。”
林知夏的指尖微微发麻:“Lynn——”
“信我。”Lynn压低声音,像把一张牌稳稳按在桌面,“江州这圈子,规则是你立的,但他们愿不愿意守,需要给他们一个‘必须守’的理由。”
说完,她已经转身,走向舞台边缘的工作人员。
林知夏站在侧幕阴影里,胸口起伏很轻,她当然知道沈砚舟在江州意味着什么。
他的出现,本身就已经是一句无声的宣告:这场晚宴,谁敢闹事、谁敢轻慢,后果自负。
而Lynn显然不满足于“他在场”。
她要的是——他公开站到灯光里,给林知夏的这份慈善计划一个“不可被轻视”的护航。
林知夏有种预感——今晚会多出一个她没预料的变量。
果然,主持人重新拿起话筒,笑容更盛,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压轴环节,卖了个关子:
“各位嘉宾,今晚我们还有一个小小的环节。”
“为了致敬顾女士,也为了祝愿‘顾行知计划’真正启航——我刚才听闻,场内有位贵宾钢琴弹得极好,为钢琴十级水平。”
“因此我们想隆重邀请——沈砚舟先生上台,为今晚的慈善晚宴献上一段钢琴独奏!”
林知夏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她没有想到,沈砚舟竟然还会弹钢琴。
她以为自己只知道他爱拳击,不知道对方还喜欢登山和骑马,已经够多了,但她更没想到,就连静的东西,弹奏钢琴他也会,而且轻轻松松就是十级的水平。
她心内微动,既觉得惊喜,又觉得酸涩。惊喜在于她又发现了沈砚舟的另一面。
酸涩在于,她那三年以来,同校不同班的暗恋,终究卑微到比她自己想象中要更甚,高中时她甚至连听他弹钢琴的机会,都不曾有过。
台下,沈砚舟原本坐得很靠边,像一把收进鞘里的刀,不争镜头、不露锋芒。
而当主持人话音落下时,全场的目光都齐齐涌向了他。
那种目光里带着试探、带着讨好、也带着一点看戏的兴奋——他们想看看,沈砚舟会不会当众给人撑腰。
林知夏微微低下头,发白的指尖捏紧红色的裙边,心跳明显,其实她心里也没底。
毕竟自己和沈砚舟现在关系仍然僵着,她对他说话也毫不客气,并不好听。
虽然他刚才随随便便就用最高价,拍走了竞拍拍品。但当众为她站台这样的事,风险不小,她不认为他真的会这么做。
更不必说,他和许清禾的关系到了哪一步了,她并不知道,也没有资格去问。
Lynn站在舞台侧边,手里握着对讲机,目光亦直直落在台下那道黑色身影上。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沈砚舟的反应和态度。
————
下一秒,一道沉稳的脚步声从林知夏耳边传来,令她迅速抬起了头来——
沈砚舟竟然真的接受了。
而且她望向他的瞬间,沈砚舟的视线正好穿过人群,穿过舞台侧幕,落在她身上。
林知夏心口猛地一缩,整张脸都在发烫。
她明明站在暗处,却像能被他一眼锁住——那眼神很沉、很稳、炙热无比。
而她不敢动,怕自己任何一个动作,都会被那双深沉的、漆黑的眼眸,燃烧并溶解。
可下一秒,她看见沈砚舟把视线收了回去,然后迈开长腿,走向了舞台。
动作利落、优雅、从容,不急不慢——仿佛这一切本来就该发生。
台下瞬间安静,连杯盏碰撞声都停了。
沈砚舟走上台的那一段路,像一条看不见的秩序线,人群自动让开,灯光自动追随,镜头自动对准,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他并没有走向话筒,甚至没有看主持人一眼。径直走到舞台一侧摆放着的钢琴前,在琴凳上坐了下来。
黑色的三角钢琴在灯下泛着冷光,像一面镜子,映出他指骨修长的手。
林知夏站在侧幕,看见他抬手解开西装外套的袖扣,又在坐下前把袖口往上折了一截——露出腕骨,干净利落。
他高大身量上的深蓝色高定西装,华贵的刺绣暗纹,在舞台灯光下微微发着光。
那张轮廓深邃,利落分明,眉骨漆黑,找不出任何缺点的脸,更令人完全无法移开视线。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不受控地闪过一个极荒唐的念头:沈砚舟这个动作,她见过。
在他每一次“把欲望压回去”的时候。
沈砚舟的指尖落在琴键上,第一个音符响起时,全场彻底静了。
那不是热闹的曲子,甚至不是那种“讨喜”的旋律。
它很克制,像潮水退去后的海面——深、冷、却有滚烫的暗涌与炙热的洋流。
低音一层层铺开,高音像一束很细的光,穿过冷海,落向某个遥远的岸。
林知夏听着听着,指尖竟微微发麻。
这些旋律里的某些转折,令她无意间想起了,她昨天看到的许清禾画展的那些关键词。
【回声】、【缄默】、【归航】……
她突然觉得胸口发紧。心动,和酸涩,像两股方向相反的潮,狠狠撞在一起。
她想告诉自己:别去想许清禾。别去想任何跟他有关的“别人”。
可偏偏,这一段琴声就像把这个疑问,轻轻揉进了每一个音符里,令她根本无法不去在乎。
他在台上,不说一句话,却让全场为她安静。他在灯下,按着琴键,却像按在她心里最危险的那根弦上。
曲子接近尾声时,最后一个和弦落下,没有拖沓,干净利落,像他一贯的风格。
————
全场静了两秒,然后掌声像潮一样涌上来,席卷过每一张桌子,每一张笑脸,甚至连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人,都不得不把手掌拍得更响一点。
并不是因为曲子有多炫。
而是因为所有人都听懂了,沈砚舟愿意坐在那里,说明他愿意给这场晚宴背书。
这一段不是表演,而是立场。
沈砚舟却没有起身致意。
他甚至没有朝台下微笑,只是慢慢抬手,把袖口放了回去,指尖从琴盖边缘抬起——动作极克制,像把那一段情绪也一起合上。
主持人快步上前,笑容满面,话筒递过去:“沈总,您这段演奏太惊艳了!要不要跟大家说两句?”
台下安静得过分。
所有人都在等——等他给出一份能够被传出去的答案,沈砚舟到底为什么会来,为什么愿意为这场晚宴站到灯光里。
林知夏站在侧幕阴影里,指尖攥紧到发白,心跳的声音很响。
她几乎能预判到接下来的走向——任何一句话,只要沾上“她”,都会让今晚的主线偏掉。
她的基金会很可能会被媒体解读成“是沈砚舟的女人在做慈善”。
沈砚舟接过话筒,停了一秒。他没有看主持人,也没有看台下那一圈圈期待的目光。
他抬眼,视线穿过耀眼的灯光,落向侧幕那片暗处,落向她。
那一眼很短,却像把她从阴影里轻轻拎了出来——不带占有,不带逼迫,只有最深刻的支持。
林知夏喉咙发紧。她想移开视线,可眼睛像被那道目光钉住,退无可退。
沈砚舟把视线收回去,低头,对着话筒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能让每个人都听见:
“今晚的主角不是我,是林知夏,是顾行知,也是每一位有勇气,有魄力的千千万万女性。”
台下的人微微一怔,随即掌声又响了一波。
有人已经开始点头,甚至有人当场举起了认捐牌,像生怕慢一步就显得不识相。
主持人趁热打铁:“感谢沈总!那我们接下来进入第二轮募捐——企业认捐与个人捐赠环节!”
灯光转到募捐区。Lynn站在台侧,目光亮得像要笑出来——她要的效果到了。
商界这群人最会算账,捐钱不难,难的是“站队”。沈砚舟一上台,站队就变成了必选项。
第一家企业代表起身,报出数字。
第二家紧跟着。
第三家、第四家……认捐金额像被推着往上抬,秩序里带着一种“谁都不敢太寒酸”的默契。
林知夏站在侧幕,却没有动。
她让自己只看流程单、只看捐赠清单、只看账户编号——想把心再一次钉回钢筋水泥的规则里。
可她仍能感觉到——那台钢琴的余音还在她耳膜里回响,像一根线,缠着她的呼吸。
募捐环节结束,林知夏重新上台,接过话筒,声音冷静得近乎无懈可击:
“感谢各位。所有捐赠将进入专项账户,并在官网按批次公示。”
台下再一次响起掌声。
这一次,掌声里不只是礼貌,还有一种被“压住”的服气。
她把这场晚宴稳住了。
她把顾行知的名字,从遗嘱里、从悲伤里,扛到了台面上,变成可以落地的捐赠帮扶制度。
————
拍卖结束后,媒体提问环节紧跟着。
果然有人举手,笑得意味深长:“林总,今晚沈总出手很大方。请问沈总和您到底是什么关系?是合作伙伴,还是——私人关系?”
宴会厅里一瞬间安静得过分。所有镜头都对准她,也对准沈砚舟。
林知夏只停了一秒。
这一秒里,她把所有心跳压回胸腔,把所有酸涩咽回喉咙,然后她笑了笑,笑意很淡,专业到无懈可击——“合作方。”
三个字,干净,利落。
镜头立刻去拍沈砚舟,他表情如常,但眼底裂了一小下——极细,极短,像玻璃被指尖捏出一道白痕。
下一秒,他把那道裂缝硬生生压回去,微微笑了一下,端起了杯,像这几个字与他无关。
可那只握杯的手,骨节用力到发白。
——
晚宴散场。后台的走廊灯光偏冷,空气里残留酒香与香水味。
林知夏令lynn去把收据、签收单、媒体名单一张张整理好,像刚才台上那个把机制讲得清清楚楚的林总。
Lynn临走之前,眼底仍然压不住兴奋:“今晚太稳了。你看他们的认捐节奏了吗?全被带起来了。”
林知夏“嗯”了一声,指尖却还在微微发热。她知道被“带起来”的是谁。
可实际上她现在脑子里仍然有些发胀,因为她不会喝酒。
可刚才晚宴时,为了拉下两位犹豫的企业家,她在敬酒时硬生生喝了两杯红酒。
其实lynn就在她旁边,可以帮她挡酒,她并不是非喝不可,但那一瞬间,林知夏脑海里闪过的是许清禾画展图片的那个剪影。
两杯而已,热意却从她胸口一路往上涌,连眼前的灯都有点晃。
她撑着墙,想让自己再清醒一点。
下一秒,一道影子覆下来。
她抬眼,看见沈砚舟就站在她面前。
距离不近不远,刚好让她能退,也刚好让他能克制。
“沈总。”林知夏先开口,咬字比完全清醒时更轻,却仍然干净,“感谢捐赠,财务会按流程出具收据。”
她把“流程”两个字说得很清楚——像一堵墙。
沈砚舟目光落在她锁骨处。
酒红色礼服把她那一截皮肤衬得更白,她呼吸起伏时,像有细小的光在动。
他喉结滚了一下,声音低得发哑:“不用谢我。”
林知夏把收据递过去,动作有些抖:“那就请您签收。”
他没有伸手,反而盯着她的手指。
她指尖很白,指节纤细利落,那是一双能把自己从泥里拽出来的手,也是那一天扇过他一巴掌的手。
“你喝酒了?”沈砚舟忽然问,目光落在她微红的眼尾上。
林知夏眸光闪烁了一下,皱了下眉:“一点点而已。”
“你不能喝!”他语气很低,像压着火,“你明明知道。”
林知夏抬眼,眼尾因为酒而带着湿意,微微泛红,笑得却很冷:“沈总,这是我的慈善项目,我需要结果。”
沈砚舟的呼吸明显重了一下。
他想说“我来处理”“我替你挡”,可那句话已经不合时宜。
他把那口冲动咽回去,只是伸手——没有去碰她的腰,也没有去扣她的后颈,只是轻轻托住她手腕外侧的腕骨。
扶得极稳,力道极克制,像在把她从眩晕里稳住,又像在提醒自己,只能到这里。
林知夏身体一僵,本能想抽回。
可下一秒,她脚下轻轻一晃,酒意把理智挤开了一条缝。
沈砚舟动作比她更快。他侧身一步,把她挡进走廊阴影里,宽大的手掌从腕骨移到她手背上方——隔着空气,却把她的重心稳稳兜住。
“站好。”他低声说。
他离她太近。近到林知夏能闻到他身上那股雪松薄荷的冷香,干净、锋利,像刀刃贴着皮肤——
明明会让人疼,却让人止不住想更靠近一点。
林知夏咬了一下舌尖,逼自己清醒:“我……站得住。”
沈砚舟看着她,眼底沉得像压着海:“我知道你站得住。”
他停顿一下,声音变得更哑:“我只是……不想看到你摔倒。”
这句话令林知夏心口发麻,变得滚烫。
她尽力保持清醒,用力抽回手,想要退半步,冷声说:“我会让司机送我回去的。”
可她刚说完,眼前忽然一黑——酒意上头的失衡,令她扶墙的动作慢了一拍,整个人差点失去了平衡。
沈砚舟的呼吸一滞,终于不再克制那一秒的本能——
他径直弯腰,公主抱把她一把抱了起来,动作干净利落。
林知夏滚烫的指尖,下意识抓住他宽阔的肩,隔着西装布料用力,像抓住了唯一的平衡,掌心是他身上的温度。
她抬眼,眼神带着醉意,语气却仍然不肯放软:“沈砚舟……你放我下来!”
沈砚舟看着她,看着她被酒意烧得绯红的脸颊,看着她艳丽的唇,像给白色的雪,铺上了一层红色的玫瑰花瓣。
更能感觉到她身上酒的热,能感觉到她呼吸打在他颈侧的烫,能感觉到她指尖抓在他肩上的那点力,像把他身体里所有压抑都扯出来。
他喉结滚动得厉害,在尽力克制,自己想要立即吻下去的冲动。
可他没有低头吻她。
没有,只是把声音压到极低,像在给自己立规矩:“我送你回家,送到门口我就走。”
林知夏睫毛颤了一下,想骂他多管闲事,却又没有力气再撑住那句冷。
她只能别过脸,闷闷吐出一句:“……合作方不用做到这一步。”
沈砚舟抱着她往外走,声音哑得发苦:“嗯。”
他停了一秒,在她耳边补了一句——像在承认,又像在自罚:“所以我不是以合作方的身份。”
林知夏心脏狠狠一撞,耳根发麻。
————
黑色迈巴赫车门合上的那一刻,宴会厅的灯火像被关在身后。
车内很安静,安静到只剩空调送风的细响。
坐进车里,林知夏起初还端正,背脊挺直,可红酒的后劲来得比她预料更快——
不是醉意慢慢漫上来,是一种身体失去节奏的发软,从胃里一点点往上翻。
她呼吸变浅,额头沁出薄汗,然后她兀然向一旁倒,靠在了他肩头。
她身上酒红色礼服布料贴着腰线,像一团被灯光烫过的火,呼吸带着一点葡萄酒的甜,兀然落在沈砚舟颈侧时,轻得像羽毛,却把他整个人都划得发麻。
“我没醉。”林知夏含糊地朝他说,眼睫颤着,目光迷离,像要撑住体面。
沈砚舟没拆穿,只帮她把安全带扣好,声音低得近乎克制:“嗯,你没醉。”
然后他不再说话,只是把车窗微微降下半指,让风吹进来,带走那股酒气。
过了两条路口,她忽然压着声音说:“停车。”
声音仍稳,可尾音已经发飘。
司机还没反应过来,沈砚舟已经开口,低得像命令:“靠边。”
车刚停下,林知夏就捂着唇冲下车,扶着路边的树干,胃里翻涌得厉害。
她吐得很狼狈,背脊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眼尾全是水,眼妆被晕开一点,却仍然倔得不肯出声。
沈砚舟站在她侧后方半步,没有碰她。
等她吐得再也站不稳、腰一软要往下滑那一瞬——他才伸手去捞。
指腹刚触到她腰侧那一寸薄料,掌心像被烫到骨头,热得发疼。
沈砚舟呼吸停了一拍,手却没敢收紧,只用最克制的力道把她稳住,声音压得极低:“别逞强。”
林知夏醉得发软,额头抵在他胸口那一瞬,像终于找到一个支点,喉间溢出一声很轻的喘。
那声喘像针,直直扎进他喉结。
沈砚舟闭了闭眼,身体的反应比他想象中还要渴求,难以控制,直到他扶着她站了好几秒钟,等到自己稍微清醒了一些以后。
他才把自己的西装外套从身上脱了下来,先裹住她纤薄的肩背——像给她一层隔离,也像给自己一条底线。
然后他才弯腰,再次把她轻松抱了起来。
这次是极稳的抱法,她的脸被他的外套遮住,他的手只托在外套外侧,掌心不碰她的皮肤。
可即便隔着布料,他仍能感觉到她体温从那层薄薄的屏障里往外渗——温热、柔软、叫他理智发疼。
林知夏在他怀里动了一下,指尖无意识抓住他衬衫前襟,像抓住一根救命绳。
她迷迷糊糊地抬眼,睫毛湿着,声音低得像梦话,忽然说出了几个字:“……你别走。”
沈砚舟脚步瞬间僵住了。
他喉结滚了滚,嗓音哑得厉害:“我不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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