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林知夏几乎本能地想后退。可众目睽睽之下,她不能退,她只能站稳。
沈砚舟低头修了一下笔尾的卡扣,还回去时,他粗糙指腹恰好擦过她的指尖——似乎不是刻意的摩擦,只是不可避免的身体碰触,却像火星擦过干燥的皮肤。
他也像被那一瞬烫到,握着笔的手立刻松开,撤得极快,像在自我惩罚:不该碰。不能碰。
林知夏的指尖却在那一瞬间发麻,麻意顺着腕骨一路窜上来,逼得她呼吸微滞,又被血液的热冲得更烫。
她的睫毛微颤,呼吸一滞,耳根发烫,却强行不露痕迹。
她知道他是故意的,因为沈砚舟把笔递回来的时候,把声音压得很低,说了一句只有她能听见的话:“手还疼吗?”
那问的根本不是激光笔,她知道。
林知夏指尖收紧,接过笔,声音更轻、也更稳:“沈总,请您坐下,专注会议。”
她把“沈总”两个字喊得冷,冷得像一把刀。
沈砚舟的眸色微沉,盯着她看了两秒,终于转身回座。可那两秒,足够把整间会议室的空气都压得更重。
顾呈侧过脸看了林知夏一眼,什么都没问,只是把桌上的矿泉水往她那边推了推,像在无声提醒她,别被他拉着走。
林知夏拿起水喝了一口,喉咙被冷水划过,却压不住心口那点发烫的东西。
她压下一切情绪,继续推进会议。
推进到最后一项条款确认时,沈砚舟忽然开口:“最后一个问题。”
所有人都看向他。他目光落在林知夏身上,语气淡淡的:“你方负责人是谁签字?”
林知夏没眨眼:“我。”
沈砚舟的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
——
会议结束时,双方团队陆续离开。人声渐远,门禁滴答声从走廊里回响进来。
林知夏收拾文件袋,动作一丝不乱。
她能感觉到沈砚舟还没走——那种存在感像一块沉沉的影子压在她背后。
她特意不回头,直到把最后一张资料塞进文件袋,抬起头时,却看到沈砚舟还站在会议室门口。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极深的压抑,像想说些什么,又硬生生吞了回去。
只留下一句:“合作条款我会让人跟进。”
然后,他转身离开,步子很稳。
可林知夏看见了——他修长指尖在袖口处轻轻捏了一下。
她收回视线,胸腔像被拧着,直到这一刻,才得以松懈下来。
顾呈站到她旁边,淡淡说了一句:“他看你的眼神并不像在看合作方。”
林知夏把文件袋抱紧,声音轻:“顾总,这是我的私事,您越界了。”
顾呈没再多问,只点头:“回去吧,下午还有会。”
林知夏低头应了声“好”,便转身离开,走出走廊时,背脊依旧挺直。
只是她瞒不住一个事实,那就是她心跳仍然乱得厉害
——
另一边,顾呈办公室内,门被敲响,他应了一声:“进。”
沈砚舟推门而入,办公室里只有顾呈一人,窗外的江州明亮得刺眼。
顾呈抬眼看向他,语气吊儿郎当:“哟,沈总,合作都已经谈完了,您怎么还不肯走啊?”
沈砚舟没有坐,他开口时声音很沉:“顾呈,林知夏,在你这里,你帮我照顾着点。”
顾呈眉梢微抬:“照顾?”
沈砚舟的语气冷硬,像仍想把话说成命令:“她习惯硬扛,扛到倒下也不会说。你别把强度给她拉太满。”
顾呈盯着他两秒,忽然笑了一下:“哟,看来沈总很关心你司的前员工?”
沈砚舟眼神一沉,没接讽刺,只把话说得更直:“她不仅仅是我的前员工。”
顾呈停了停,瞬间来了兴趣:“哦?那是什么?”
沈砚舟的呼吸明显重了一点。他盯着窗外一瞬,逼自己说出了那句最不该说的话。
他把声音压得极低:“法律上——她是我太太。”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顾呈亲耳听他说出关系,瞳孔还是震动了一瞬:“好啊,沈砚舟,你可终于说出来了!”
“你老婆?你和她隐婚多久了?到底瞒住了多少人?可真不够意思!”
沈砚舟的眼神却更沉了,他没有回答那些问题,反而接着提要求:“所以我希望你——”
“希望我什么?”顾呈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替你看着她?替你管着她?还是替你监督她别走太远?”
沈砚舟的下颌线绷紧:“我不是这个意思。”
顾呈看着他,反问得很轻,却很锋利:“那你是什么意思?”
沈砚舟沉默了一秒。
他终于说出了那句,让他自己都觉得难堪的话:“她离开沈氏以后,别让她太累。别让她……把自己逼到极限。”
顾呈听完,目光更冷了些:“沈总。”
“你知道她跳槽来这里那天,我问她为什么离开沈氏,她的答案是什么吗?”
“什么?”沈砚舟立即向他反问。
顾呈说出了两个字:“自由。”
沈砚舟怔了一瞬。
顾呈的话毫不留情面,和他历来毒舌的样子分毫不差:“沈砚舟。她离开你,是为了不再被任何人安排了。”
“所以你现在来找我,让我照顾她、监督她——你觉得她知道了,会怎么想?”
沈砚舟的指尖在裤侧收紧,骨节发白。他想反驳,想用“我只是担心”把话说回去。
可他忽然想起她在办公室里那句——“我要我自己。”
他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
顾呈继续,声音不高,却一针见血:“你怕她过得不好,还是怕她过得太好?”
沈砚舟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
顾呈看着他,淡淡补上一句:“那是她的人生,她不是你的项目,沈总。”
“别再试图用‘保护’的名义,把她换个方式继续握在手里了。那天在雪茄吧里,我早就说过了,你迟早得作茧自缚!”
沈砚舟的呼吸重了。
那一瞬间,他终于明白,连一个外人都看得懂——他所谓的关心,底层逻辑仍是控制。
他沉声:“那你就当我拜托你。”
顾呈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距离不远,却带着一种同样的锋利:“我不同意。”
沈砚舟眸色一沉:“你拒绝?”
顾呈看着他,眼神清明:“我只会让她按她的方式在我的公司里成长,给我的公司带来最大的利益。”
“如果她累了,她会说。如果她不说,那也是她的选择——不是你该插手的事。”
沈砚舟的胸腔像被狠狠戳了一下。
他离开办公室前,顾呈最后留下了一句话,语气诚恳:“沈砚舟,你真想追回她,真想为你们俩好,就别再通过任何手段去控制她了。”
“你得真正学会了尊重她,才算爱。”
听了这句话,沈砚舟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再说话,他抬手按住眉心,指腹用力到发白。
————
从顾呈公司里出来,走向司机等候的迈巴赫前时,沈砚舟的手机兀然在掌心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时,他低头看了一眼,视线先是一滞,随后像被什么猛地攥住——是林知夏。
她很少主动给他发微信消息,尤其是分开之后。
而这条消息简短、干净、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她今天在会议室里递出来的每一句话——
【沈总,合作条款法务已对齐。周五上午十点,江州国投一楼咖啡厅,我们会面,请您到场签署。】
她停了一秒,又补了一句——像最后一道把私人彻底隔开的门槛:
【为了避免耽误您行程,流程预计二十分钟结束。】
沈砚舟盯着那条消息,指节无声地收紧,像把什么东西拧到发疼。
江州国投,一楼咖啡厅,二十分钟。
每一个字都很规矩,每一个字都很干净,干净得像她终于学会了——把他从“你”变成“沈总”。
他本能地想回一句:你吃饭了吗?
或者更直接一点:别在咖啡厅,来我办公室。
可指尖落在输入框的那一刻,他停下了动作,他不能再靠这种方式留下她了。
沈砚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把那些想说的话,径直吞了回去。
然后他把那行字一个一个删掉,删到输入框只剩下了简单的四个字:
【收到,林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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