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出去,那扇实木门在她身后重重合上。
“咔哒”一声,像把过去那个卑微的自己也一并关在了里面,和现在的她完全分别。
————
走廊里的路很长,灯光冷得像冰冷的雪。
林知夏一步一步往前走,脊背挺得很直,眼泪却再一次无声掉了下来,像蓄了三年的潮,终于找到出口。
她抬起手背去擦,擦得很狠,像在惩罚自己,可眼泪怎么也擦不干净。
她胸腔疼得像被撕开,一边走一边抽气,喉咙里全是酸涩的血味。
她想起高中某个冬夜。
她偷偷躲在操场看台后,听见同学在议论沈砚舟,说他以后一定会去最好的学校,站在世界最顶端的位置上。
她那时候抱着膝盖,心里又酸又涩。
她想:那我怎么办?
我这么普通,我这么卑微——我怎么追得上他的脚步呢?
那晚她哭得很轻,不敢让人听见,她用袖口擦眼泪,擦得手背发红。
然后第二天,她依旧最早到教室,最晚离开。
因为她告诉自己:我不能哭,我得赢。
可现在,她赢了。赢到了自己想要的位置,赢到了许多人仰望。
可她却输掉了她最爱的那个人。
林知夏走进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整个世界像被隔绝。
她终于撑不住了,纤薄的背贴着冰冷的电梯壁,肩膀开始抖,呼吸断断续续。眼泪不停往下掉,掉到她视线模糊。
可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别回头。
她会自由,也会很疼。疼到离开这三年的暗恋,就像活生生把一部分血肉,从她身体里剥走。
但这一次,不是为了他。
是为了她自己。
【作者有话说】
别难过宝宝们,这章结束后就可以看到我们夏夏如何花式训沈总了,嘻嘻。
第67章
Chapter67
沈砚舟回到家的时候, 别墅的灯还亮着。偏暖的、被磨砂灯罩滤过的光,落在大理石台面上,像一层薄薄的雾。
地暖开着,脚底是恒温的舒服, 可整个屋子却空得发冷, 连空调出风口的细响都显得过分清晰, 因为二楼属于林知夏的那个房间,一片漆黑。
沈砚舟站在门口,没换鞋。黑色大衣还没脱, 肩线被夜风和雨意压得微湿,领口处有一道折痕, 连整理都来不及。
即使已经知道结果,他还是下意识地抬眼——看向玄关处本该放着的那双浅色拖鞋。
那是林知夏买的,鞋面柔软,边缘很干净,她从不让它沾灰。
那双鞋一直摆在他的黑色拖鞋旁边, 像某种不动声色的同居证据, 只要它在, 家就不会只有他一个人。
可现在,那里空了。
连同鞋柜上她常买的那束白色洋桔梗也不见了。
原本插在透明玻璃瓶里, 花瓣边缘微卷,像她那种永远克制的温柔——不张扬,却能在他下班后的每个夜晚,无声的提醒他,她还在这里生活, 和他一起。
空气里没有她身上的茉莉花香, 只剩下消毒过的清洁剂味道, 干净到近乎冷酷。
今天上午离职后,晚上就已经搬出别墅。她行动的速度,远比他想象中还要迅速,就像一个早已下定了决心的人。
沈砚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依然没动,某种本能的自尊,把他钉在原地,不要慌,不许找。
可他的眼神却一点点沉下去,像深夜的海,暗潮翻涌。
他终于换了鞋,走进客厅,脚步落在地毯上没有声响。
窗外玻璃上映着他的影子——高大、冷硬、像一座永远不会塌的墙。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堵墙里,某块地方已经断裂了。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是厨房里的水声开了,锅盖轻轻碰到锅沿的声响,还有炖盅被移动时瓷器摩擦台面的细响。
那动静很熟。熟到像从过去无数个夜晚里——她们加班回来,温晚棠在厨房守着汤,火候正好,温度刚好的场景。
沈砚舟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
厨房里,温晚棠正站在灶台前,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结束了欧洲游,回到了家里。
她今天穿得很素,动作不急不慢,像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浓郁、温润,带着姜片的辛香和枸杞的甜,热雾把她眼尾的皱纹熏得微微皱起,却不显狼狈,反而带着一种温暖的笃定。
——这是林知夏最喜欢喝的那道鸡汤。
她听见脚步声,没回头,只淡淡道:“回来了?”
“嗯,妈。”沈砚舟回答了她一句。
沈母这才侧过身,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轻,却像把他从头到脚都扫了一遍——衣领没整理、眼底发红、肩上带雨,连呼吸都比平时沉。
沈母没有问“怎么了”。
她只是把火调小,把砂锅盖掀开一条缝,香气更浓了一点,像把整个屋子的冷都逼退一寸。
“先坐。”她说,“汤刚好。”
沈砚舟没动。
沈母也不催,她用汤勺轻轻撇去浮油,动作很熟练。
几分钟后,她把汤盛进白瓷碗里,碗沿烫得发亮。她端着碗走过来,放到餐桌上,筷子也摆好,甚至连小勺都放在固定位置。
那是林知夏习惯用的汤勺。
沈砚舟的视线落在那只小勺上,眼神一瞬间更沉,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沈母像没看见他的变化,只平静说道:
“知夏爱喝这个,鸡胸肉要炖到软,汤才不腻。枸杞可以给她补气血,姜片不能多,多了她胃会不舒服。”
她说得太自然。自然到像林知夏只是今天加班晚一点,马上就会从门口走进来,换鞋,洗手,坐下喝汤。
可事实是——她走了。
沈砚舟沉默了好几秒钟,才终于拉开椅子坐下,背脊仍然挺直,动作仍然冷静,可手指却在桌沿处微微收紧,没碰那碗汤。
沈母坐到他对面,端起自己的那碗,喝了一小口,才抬眼看他。
“汤不喝?”她问。
沈砚舟这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她……不在,可能也不会回来了。”
沈母的反应却出乎他意料,只是“嗯”了一声,像早就预料到了:“我知道。”
沈砚舟的手指骤然一顿。
这三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他胸腔里,沉得发闷。
因为他知道从和林知夏协议结婚那一天起,他就从来未向温晚棠透露过任何一句,他们两人是协议关系。
他抬眼看向温晚棠,眸色极深:“你知道?”
沈母把碗放下,拿纸巾慢慢擦了擦指尖,动作一点不慌,像在等这一刻很久了。
“她今天下午离开别墅的时候,我看见了。”沈母继续说,“她没吵,没闹,行李箱只拿了一个,什么都摆回原位,生怕麻烦了别人。”
她顿了顿,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点心疼:“她跟我说,阿姨,您别担心,我很好。”
沈砚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的冷像被轻轻敲开一道缝。
“她还说什么了。”他问。
沈母看着他,视线很稳:“她说,谢谢您一直把我当家人。”
这句话像刀。沈砚舟的呼吸明显沉了。
他忽然想起林知夏在别墅里那些细碎的日常——她不习惯被照顾,却总是学着接受;
她明明很累,却还会起早帮沈母洗菜、料理家务。
她从来不把这里当成理所当然的家,她把每一份温柔都当成恩情。
就连她走的时候,感谢都那么体面,体面得让人无法拒绝。
沈母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仍旧不重,却忽然说了一句话:“砚舟,你知道她最像谁吗?”
沈砚舟没说话。
沈母看着他:“像你爸。”
沈砚舟的眼神微不可察地一缩。
“你爸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沈母慢慢说,“嘴上什么都不说,心里什么都扛。别人对他好一点,他就记一辈子,怕欠别人,怕还不起。”
“可你跟她不一样。”沈母抬眼,目光直直落在沈砚舟脸上,“你怕失控,所以你很早就学会了掌控。”
“你掌控集团、掌控生意、掌控风险——你甚至习惯掌控爱。”
沈砚舟的眼底沉得更深,想要反驳,可喉咙里却像堵着什么,吐不出一句话。
沈母端起汤碗,又喝了一口,像在给他留喘息的余地,然后她把碗放下,忽然又问了一句:
“你打算到底什么时候,跟我说实话?”
沈砚舟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