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一字一句:“从今天开始,你们家三口人的任何麻烦,我都不会再出钱解决。”
电话那头像瞬间炸了。
夏桃的哭声瞬间变成尖叫:“你疯了吗?!你弟出事你也不管,你还是人吗?!”
林知夏听着那句“你还是人吗”,心口竟然没有疼,只有一种彻底的疲惫。
她甚至有点想笑。
因为她终于意识到了——
他们从来不关心她是不是人,他们只关心她是不是能用。
林知夏缓缓开口,语速不快,却极稳:“你们可以去报警,可以找律师,可以去借钱。你们有一千种办法。”
“但我不会再当你们的办法。”
母亲哭到抽噎:“你……你现在有钱了,你嫁到沈家了,进大公司了,你就翻脸不认人了是不是?!”
林知夏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这一句,终于把她彻底压住的那口气掀开了。
“你终于说出来了。”她轻声。
母亲愣住。
林知夏声音更淡,却像刀:“你们从来没把我当女儿。你们一直把我当成——可以变现的资源。”
“我读书的时候,你们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我离开家的时候,你们说我不孝。”
“我进了沈氏,嫁给沈砚舟,你们说我运气好。我熬到今天这个位置,你们说你们靠我。”
她顿了一下,喉咙微微发紧,但她把那点情绪吞下去,继续往下说:
“那你们有没有想过,我靠谁?”
电话里传来一阵死一样的寂静,几秒后,一个男人的粗鲁的声音插了进来——是继父。
他终于开口,声音粗哑,带着那种自以为稳的压迫感:“林知夏,你别跟你妈这么说话。”
“你弟再怎么不好,也是你弟。你现在有本事了,就想断干净?你做梦!”
林知夏听见“断干净”三个字,竟然觉得轻松。
她轻轻“嗯”了一声:“对。”
继父像没想到她会承认,怒声更重:“你什么意思?!”
林知夏靠在椅背上,视线平静地落在窗外的黑夜上。
她忽然想起顾行知那句——“他们最怕的不是你能力强,是你规则清晰。”
她以前对家里就是没有规则的。
只要他们伸手,她就给;只要他们哭,她就心软;只要他们说“亲情”,她就担下。
今天,她要亲自给他们立规则。
林知夏开口,语气清晰、冷静、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你们听好了。”
“第一,我不会再给你们任何一笔钱。”
“第二,以后你们再打电话给我,我只会接一次——接完我就拉黑,并且屏蔽未知号码。”
“第三,如果你们再拿任何话来威胁我,我会直接报警,并且保留证据起诉你们骚扰。”
电话那头瞬间炸开——
母亲尖叫了起来:“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这么绝情!”
继父怒骂她:“你敢?!你敢报警抓你妈?!”
林知夏嘴角轻轻扯了一下,声音还是冷的:“你们可以试试。”
母亲哭到喘不上气:“知夏……你……是不是有人教你这样对我们?是不是沈砚舟让你变成这样?你是不是被他洗脑了?!”
林知夏听到“沈砚舟”三个字,心口微不可察地紧了一下,她很快把那点波动压住。
她不允许自己把责任推给任何人——尤其是沈砚舟。
她今天做的决定,一切都是她自己的。
林知夏开口,嗓音不高,却冷得像铁:“没有人教我。是我终于醒了。”
“你们总说我冷血,可我想问你们——我这些年给过你们的,你们记得吗?”
“我大学毕业以后,就开始你们寄生活费,你们记得吗?”
“我弟换手机、换电脑、交学费、赔钱,是谁出的钱,你们记得吗?”
“我每一次给钱之前,你们都说‘这是最后一次’——你们记得吗?”
母亲的哭声忽然卡住了,继父也沉默了。
林知夏的胸腔里,有一股又酸又热的东西涌上来,她咬紧牙关,把它压下去。
她不是来哭诉的,她是来亲手结束的。
林知夏声音缓了缓,却更狠:“你们不记得没关系,我记得就行。”
“从今天开始,我不再为你们任何人负责。”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屏幕黑下去的一瞬间,她的手指微微发麻,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用了极大的力气,才第一次没让自己退下去。
她盯着手机几秒,抬手打开设置,把近期所有的未知号码全部拉进了黑名单里,又开启了未知号码自动屏蔽功能。
确认键按下去的那一刻——
她胸腔里那口卡了很多年的气,终于从喉咙里吐出来。
那不是松快。
更像是……活过来了。
————
在会议室里开了几个专项的小会后,林知夏一路忙到了晚上,最近这段时间,她吃饭基本都是在自己办公室或者会议室里匆匆解决的。
打开助理送来的餐盒时,她才意识到饭已经凉了,油脂在盒壁凝出一层白色的痕迹时。
她没什么胃口,低头吃了两口,筷子就停住了。
新加入了几个实习生的专项组,工作氛围特别热烈,他们望向她的眼神里,无不带着尊敬与崇拜。
一开始她并不太习惯下属们用这样的眼神看她,但很快她就适应了,并且得心应手,也逐渐明白了,权力是最好的春/药,这句话。
“林副总,刚才的对接会,我还有几个问题想提前请教一下您。”
一个常春藤毕业的女实习生,脸上带着热络的笑,刻意压低语气,向她轻声问。
林知夏合上餐盒,正欲回答她,手机忽然亮了一下——是沈砚舟的私人特助—陈牧。
【陈牧:林副总,沈总让您上来一趟。】
她指尖一顿,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二十分,她站起身来,走到了会议室另一侧。
【现在?】她回对方。
【陈牧:是的。】
没有理由,没有补充。
林知夏迟疑了一秒,还是站起身,把餐盒扔进垃圾桶。
“我上楼一趟。”她对旁边的下属们说。
他们立刻点头,语气甚至带着刻意的恭敬:“好,好,林副总慢走。”
她刷电梯卡上行的过程很安静,镜面里映出她的影子,她还没来得及把自己的西装外套披上,身上只穿着一条黑色的绒面长袖裙。
逐渐长长的头发一丝不乱,可她心口,却有点说不清的发紧,尤其是想到,自己又要单独面对沈砚舟时。
————
总裁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林知夏敲了两下,听见里面一声低低的“进来”。
沈砚舟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外套没穿,只穿着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窗外的光线落在他肩线上,让人本能地联想到稳定与掌控感。
“沈总。”她开口。
沈砚舟转过身,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吃过饭了?”
这句话来得太自然。
林知夏愣了一下,才点头:“吃了点。”
“多少?”他语气平淡。
她本能地想说“够了”,却在他目光注视下耳根莫名有些发烫,改了口:“没太多时间。”
沈砚舟没再追问,他只是点了下头,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答案:“我猜也是。”
林知夏注意到了他办公室里有个变化,他的总裁办公桌旁边,靠窗的位置,摆了张明显经过定制的办公桌,尺寸不大,却用料考究,桌面干净得近乎刻意,只放着一盏阅读灯、一只保温杯。
椅子也是新的,靠背弧度明显贴合身体。
不像是临时找来的,而是被经过提前规划,摆进空间里的存在。
“这张桌子……”她怔了一下,试探着开口。
沈砚舟抬眼看她,语气平常:“让人给你准备的。你中午不用再待在下面办公和午休,行政部环境吵、也影响你休息和办公效率。”
他这句话说得太自然了。
不像命令,也不像商量,更像是一项已经被写进流程的优化方案。
林知夏一时没接话。
下一秒,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秘书推门进来,推着一只银色餐车。
餐车被推进来时,空气里多了一股极淡的香气——不是食堂那种油腻的味道,而是干净、克制、却让人本能想停下来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