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的身体僵了一下,很轻微,却足够清醒。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循着本能,又靠近了些,手臂收紧,把她困在怀里。
她的心口猛地一跳,几乎屏住呼吸。
沈砚舟却没有再反应。
他的呼吸很稳,眼睫也垂着,眉骨间那股常年的冷淡松了一点,竟显出几分罕见的安静。
林知夏怔怔看了几秒,忽然意识到——他是真的睡熟了。
她的指尖缓慢抬起,小心翼翼去掰他的手臂。
一下,掰不开。
她更轻一点,再掰——
沈砚舟眉心微微皱了一下,像要醒。
林知夏吓得立刻停住,连呼吸都放轻,僵在原地。
她等了几秒。
沈砚舟没有再睁眼,只是无意识地低头,把脸更深地埋进她颈侧,像不肯松开这点暖。
那一下太近了,近到林知夏能完全清晰感觉到,他滚烫的唇擦过她皮肤的触感。
她的耳根烧了起来,心跳快得几乎失控。
终于不敢再挣,而是用最慢、最轻的速度,一点一点把他的手臂从自己腰间挪开,再小心地坐起身。
床垫轻微下陷时,他的呼吸仍旧没乱。
林知夏心口“咚”地一声,她转头看了他一眼。
沈砚舟仍旧睡着,眉眼冷淡,安静得像另一种人。
林知夏的指尖微微发颤,不能再心软了,她已经心软太多次了。
她轻手轻脚地下床,把外套拿起,快速穿好。
离开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床头那只熊猫玩偶,又看了一眼床上那个仍旧睡着的沈砚舟。
那一瞬间,她胸腔里忽然腾起一种极难形容的慌乱——她像在逃。
不是逃工作、不是逃会议。
是逃他。
更是逃那个只要再多停留一秒,就可能再也走不出去的自己。
林知夏咬紧唇,转身拉开门,走廊的冷空气扑上来时,她才像终于活过来。
走廊的冷气扑在她脸上,她才发现自己掌心全是汗。
————
一直下了电梯,林知夏才停下脚步,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今天她以为自己又赢了一次,推开了他,守住了边界。
可也许从她踏进那间休息室、从她看见那只熊猫玩偶开始——
她就已经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因为她第一次知道:沈砚舟也会孤独、也会怕黑。
也会需要一个玩偶抱着睡。
而这种“知道”,会让她以后每一次想离开,都更难。
更心软,也更……舍不得。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手,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心跳依然快得不像话。
而林知夏不知道的是——
在她离开后不久,床上的沈砚舟就缓缓睁开了眼。
他并没有立刻起身,只是盯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眼神清醒得不像一个刚醒的人。
他没有追,也没有叫她。
只是低声、几乎听不见地吐了一句:
“……还是会跑。”
沈砚舟的语气很轻,却没有失落。
更像是——
在确认一件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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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Chapter59
周一, 早上七点。
江州的清晨像一张湿冷的网,扣在城市上空,楼外高架桥的车流早已忙碌了起来,车水马龙, 神色匆忙的上班族们, 络绎不绝的走进CBD高楼里。
林知夏的项目开启第三阶段——正式全集团执行跨部门流程改革以后, 行政部的节奏并没有慢下来。
相反,她的时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重新校准过——会议更密,审批更细, 跨部门的沟通被压缩到几乎没有缓冲余地。
林知夏坐在自己办公室里,电脑屏幕还亮着, Excel表格里密密麻麻的行列像一张没有尽头的网——责任矩阵、例外通道、复审周期、审计留痕路径。
每一个字都是她这几天咬着牙,从自己骨头里抠出来的。
“林副总,这是按照您要求,给您冲的咖啡。”秘书轻轻敲了敲门,走进来把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轻轻放到了她桌面上。
她点了点头, 继续敲键盘, 无暇顾及。直到眼睛有些发酸,才停下工作, 纤长的手指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其实林知夏很清楚,自己现在为什么比之前更加沉迷工作,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待在公司里,泡在电脑桌前。
最主要的原因,其实是因为她在逃避沈砚舟。她不想自己每次被他牵紧、被他靠近。
整个大脑就会乱成一团浆糊, 身体里就像有两个我在打架。
一个趋向于本能的靠近与喜欢, 毕竟他长久的在她心里最重要的位置上留存过, 不管曾经的自己是否同尘埃,曾经的他是否注意过自己。
但她根本不能否认,那种对于沈砚舟的仰望与喜欢,从少女时期开始,到现在已经长成了她心中一部分,不可割舍的血肉。
而另一个理智的自我,则在不断提醒她,远离他,远离一切的控制,远离一切的卑微、与单方面,不平等的爱。
正因此,工作成了她最好的避风港,一旦忙起来,她就没有时间了,什么都不用想了。
此时,林知夏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却忽然亮了一下,没有声音。
是她给自己设置的“工作免打扰模式”,除了少数号码,所有来电都不会响。
可那一串号码仍然顽固地躺在通知栏里——
【未接来电:未知归属地(3)】
林知夏盯着那串未接来电,指尖微微一顿,她当然能猜到又是夏桃给她打的电话。
上次沈砚舟帮她解决过一次后,她并没有再联系她们任何,也没有再给过她们钱,更没有动用过他给她的那张不限额的卡。
她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戳了一下,疼得发闷,这是一种深深的清晰至极的厌恶。
那种厌不是针对她母亲一个人,而是针对一种模式——
永远在她最忙、最关键、最不能倒下的时候来找她;永远哭着求她;永远把她当作最后的兜底;永远理所当然。
就像一个深深的黑洞,吸走她的一切,无论是情绪、金钱,还是存在感、价值感。
因此,自上次过后,她就已经想好了,如果她们再来找自己一次,自己就一定要下定决心和他们断绝关系。
林知夏缓缓闭了闭眼,在心里给自己打了句气,然后她伸手拿起手机,按下了回拨。
电话几乎是一秒接通。
那边传来母亲哭到沙哑的声音,像是等了太久,等到她的神经都绷断了:“知夏……知夏你终于接了!”
林知夏把手机开了免提,靠在椅背上,声音很低很冷:“说。”
母亲的哭声立刻更大:“你弟又出事了……他、他早恋跟人争风吃醋,把珠宝店里的东西给砸了,人家现在要我们赔钱……他们说不赔就要起诉!”
林知夏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那些条条框框的规则映在她瞳孔里,她听见自己问:“他为什么要砸珠宝店?”
母亲哽了一下,像下意识要把原因含糊过去:“就、就是同学之间,为了一个女孩子闹矛盾……男孩子嘛,冲动一点很正常……”
林知夏笑了一声,很轻,很冷。
“冲动很正常。”她重复,“那你们去赔钱也正常。”
母亲像被噎住了,声音急得发抖:“知夏!我哪有钱啊!你弟才多大啊,他要是背了案底,以后怎么办?!”
“那他砸别人店之前想过吗?”林知夏问。
母亲沉默了两秒,立刻崩溃:“你怎么能这么冷血!你是他姐姐!你爸走得早,我们就靠你了——”
那句“靠你了”落下的一瞬间,林知夏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啪”地断了。
她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还在的时候,每一次她妈跟别人吵架,最后都要把她拽出来当挡箭牌,哭着说:“你看我为了孩子多不容易。”
她被迫懂事,被迫体谅,被迫扛起不是她该扛的东西。
她从小就被训练成——只要他们一哭,她就要投降的存在。
可今天不行。
今天,她已经下定决心了,此后绝不再投降。
林知夏抬手揉了一下眉心,声音依旧很平:“妈,我有件事,今天必须得跟你说清楚。”
母亲哭声一顿,像察觉到了什么,声音更尖:“你要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