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40、原来早就见过你
今天,是难得的一个由方樱海接陈老师下班的日子。
其实往常他们并没有住在一起。陈星灿一般住在学校旁边的教师公寓,而方樱海则住在自己的公寓。
两处隔得虽然不远不近,但方樱海以前总觉得需要保持点个人空间,才有利于感情的健康可持续发展。她也向来乐得享受下班后的私人时间,哪怕回到公寓里仍然要继续处理自己接下的私单,也怡然自得。
可最近这段时间,不知为何,她每天每时每刻都很想和陈星灿待在一块。这种陌生而新鲜的感觉让她有些上头,也不免引发一丝焦虑。
但此刻的她没有心思去细想,只想第一时间赶到陈老师的校门外。
她来得迟,早已过了学生们的放学时间,校门口那儿也只有稀稀拉拉三两人不时走出来。没一会儿,就看见了陈星灿的身影。
她正要下车,发现陈星灿正和一旁的人有说有笑,定睛一看竟又是那平头老师!
这陈星灿,简直交友不慎。
方樱海愤愤坐回椅子,靠上椅背。手臂一抱,看着陈星灿在门口慢吞吞地又和那老师扯了会闲话,还依依不舍般道了别,这才朝这边走来。
待他一坐进车里,开口便问:“你们在聊什么?”
“嗯?”陈星灿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想了想,恍然大悟:“噢,你是说杜老师?刚刚那个?”
“应该是吧。”
“哦,他问我晚上吃什么,我说回家吃姐姐和妈妈做的omakase。”
他故意拉长了语气,逗得方樱海一时没忍住笑出声,刻意收了收笑容问:“然后呢?他怎么说?”
“好厉害啊!你妈妈还会做omakase!”
空气安静一秒,方樱海又“噗”地笑了出来。什么嘛!人家根本就没听懂陈老师的幽默。
没一会儿,她再次收起笑容问:“你和他关系很好吗?”
“一般吧。”陈星灿原本随口答着,似乎察觉到不对劲,接着问:“昨天你遇到他了?”
“嗯。”
“难怪。”
“什么?”
“他今天问我,昨天来接我的是不是我女朋友,又问你有没有不对劲。”
“奥……”
陈星灿又沉思了会儿,恍然大悟。眉头舒展开来,伸手拍了拍方樱海的脑袋:“杜老师他就是嘴贱爱吐槽,不吐不快,没有恶意的。”
“那也不能在背后说人坏话吧!”
“谢谢你为我打抱不平。这个,杜老师也跟我道歉了。”
“啊?”方樱海不解:“他还告诉你了啊?可是为什么呢?”
“他说,怕我这个老博士好不容易找到的女朋友跑了,让我多哄哄。”
“怕你这个老博士……让你多哄哄?”方樱海跟着小声重复了一遍。
“是啊。”陈星灿煞有其事点点头。
方樱海皱眉盯了他一会儿,忍不住质疑:“不对。”
“哪里不对?”
“逻辑不对。”方樱海眉头皱得更深了些,沉思几秒,忽而拍了陈星灿一巴掌:“你自己编的吧!”
陈星灿笑得肩膀耸动:“怎么这都能被你看穿,一点成就感也没有。”
“哼。”方樱海鼻间出了口气,转头咬唇,专注启动车子,随手摁开了电台。手上动作流畅利索,心里却忍不住悄悄细品刚刚的那一句话。
她压下心中隐隐约约的酸胀感,踩下油门。
“欢迎来到HOTFM花城88.5!……”
车子在一段熟悉的电台片花中加速,方樱海手指欢快地在方向盘上弹了一阵。在夜幕降临与路灯亮起的间隙之中,车子一溜烟汇入车流。
大道两旁树荫遮天,从两侧将灰暗的天空挤成细细的一条。像是围成一个障碍赛跑道,而路上群车皆是冒险路上的同路人。又像身处于一个暂时被世界遗忘的角落,在这片昏暗中,什么也不用想。
方樱海抿唇将车朝前开,耳边是慢慢减弱退场的片花。驶出这一片树荫时,一阵熟悉的音乐前奏逐渐切入。
电吉他轻轻扫着,像一阵轻柔的风扑在脸上。车子一拐,进入一条宽阔的八车道大路后,视野豁然开朗。
"Look at the stars,
Look how they shine for you,
……"
她下意识抬起头。暂未被霓虹灯污染的天空里,月亮、星星,显而易见。
音乐总是能承载许多记忆。比如这会儿,主唱温柔低唱,音乐轻柔得让人心漂浮。
方樱海不由得想起了大四那年。更准确点,甚至能想起是那年里的某一天。
那天,她结束家教的时间比以往迟了些。回到学校附近时,街上已是一片灯火通明。她明明没吃晚饭,不知为何,却鬼使神差地拐入学校后门的那一家清吧。
……
耳边“砰!”的一声,忽然加入的鼓点镲声像是瞬间刷开了车内的悬浮空气,让她从回忆中脱离出来。而眼前的路灯骤然亮起,照得前路一片光明。
像是不慎进入了某个异空间又立刻穿了出来似的,方樱海猛然回神。
“突然想起来,我第一次去Plum的时候,当时里面的驻场乐队刚好在演出这首歌耶。”她扭头对陈星灿说。
“嗯?什么时候?”
“我大四那年……好像是放完寒假回来没多久。”
“噢……”陈星灿侧头定定看她,像在等待什么。
察觉到陈星灿的动作,她瞥他一眼。
“怎么了?”
“你记不记得那个乐队里有谁?”陈星灿语调轻轻,脸上笑意亦然。
车子在红绿灯前一个刹车急停,方樱海犯起嘀咕:“有谁?”
陈星灿只扬起眉,看着她点了点头。
方樱海手指无意识敲着方向盘,眉头紧锁。想了好一会儿,终于像是被一股电流击中,她猛地一拍掌。
“想起来了?”陈星灿又问。
就要转头说出猜到的答案时,绿灯突然亮了。她手脚并用再次将车缓缓开出去,缓缓呼了一口气,不确定地问:“那个架子鼓手……是你?”
陈星灿像是有些满意地点点头:“嗯哼。”
“啊……可是……”待车终于驶过了十字路口,方樱海又侧头看了看他头顶,是一头清爽的短碎前刺,于是语气仍然迟疑着:
“可是,可是那天打架子鼓的人留着长头发啊!”
陈星灿好整以暇靠上椅背,笑意越来越浓。
她不由得在脑海里搜寻那位架子鼓手的记忆。
模模糊糊的印象里,舞台上,那位鼓手留着柔顺而不羁的中长发,让他模糊的身影带着些慵懒和漫不经心。隐匿在舞台最后方的阴影中,动作随意又放肆。
五官和表情虽然看不清楚,可有那么一瞬间,她像看见了平行世界的另一个自己。
而不知不觉间,那朦胧的身影渐渐变得清晰,又与后来她亲眼看过许多次的身影重合,连带着旧记忆也变得明晰起来。
方樱海一拍脑袋,记忆中苏相宜在清吧里的惊呼从口中一泻而出:“啊!原来那个架子鼓帅哥是你啊!”
她原本有些难以置信地望向陈星灿。见陈星灿一脸狐疑看她,却立刻捂住嘴,安静了会儿,打着哈哈说:“啊哈……我是说,原来一早就见过你,呵呵。”
似乎是听出来她的心虚,陈星灿指背碰了碰鼻尖,转头看向窗外,藏住了有些压不下弧度的嘴角。
一段记忆刷新后得以重新拼接,这样新的认知让人感觉新奇而神奇。方樱海开着车,时不时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一转去瞄一眼陈星灿,然后又偷偷地收回视线,还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不知看了第几次,陈星灿幽幽开口:“别看了,专心开车。”
她才终于安分下来。
到了陈星灿家。两人走到二楼门口时,屋里传来一阵热锅翻炒的声响,中间夹着陈曦的声音:“妈咪!你不记得煮饭喇!”
紧接着,一连串密集的脚步声传到厨房的方向,是陈母惊呼:“真是哦,竟然不记得煮饭!他们还没回来,现在按一下快煮,应该还来得及。”
“应该可以,迟点开饭都无所谓。”陈曦说完顿了顿,又提醒道:“妈咪,你加多点水煮软一点,阿樱不习惯吃硬饭。”
听到这里,正好换下鞋的方樱海震惊抬头,凑近来用气声问陈星灿:“你跟姐姐说的吗?”
陈星灿不解:“说什么?”
“说我不习惯吃硬饭。”
陈星灿正往鞋架摆鞋的动作顿了顿,回头看她:“没有啊,我没说过。”似乎是发觉方樱海站着不动定定看他,又语气肯定地重复了一遍:“我真没说。”
方樱海“哦”了一声,心像被一颗什么天外来物击中了,瞬间震荡,又立刻热意滚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