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角沁出泪意,声音哽咽,“……喜欢。”
但这远远不够,他哑声追问,“喜欢什么?”
这问题的答案,他听她说过无数遍,可今晚他非要她再说一次。他急需这最直接的证明——证明她的爱意没有被晚宴上那些目光和规则割走。
忆芝却陷入了沉默。
她当然喜欢他,可她不能再轻易说出口。那句简单的“喜欢你”,曾是他们欢爱间的蜜语,如今却像一个危险的承诺。
她的沉默让他瞬间慌了神,像是突然发现自己什么都守不住。他俯下身,近乎绝望地吻她,从耳后,到脖颈,再到锁骨,滚烫的唇一寸寸留恋,最终将脸深深埋进她颈窝里。再抬头时他气息混乱,声音低哑得几乎哽咽,
“喜欢什么?告诉我……求你了。”
忆芝睁开眼,朦胧的泪光中,她看到的不是那个在名利场中从容不迫的靳明,只是一个不知所措的男人,正孤注一掷地把自己献给她,只为了换一句确认。
她没有回答。
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了他,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想用尽全身的力气再爱他一次。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暂时留住他,让他哪儿也别去。
这场深夜的交缠,他们在无言中翻覆,在无解中相拥,一遍又一遍。
第50章 先去纽约,从东海岸回北京
元旦之后,北京降了场薄雪,靳明启程去了美国出差。
出发那天凌晨,他还在书房处理积压的公司邮件,行李是忆芝帮他收拾的,收完才发现,窗外天色已经泛起了灰白。
她一件件熨他的衬衫,拎着蒸汽熨斗沿着衣缝缓慢推过,热汽扑在手臂上泛着红。
他站在她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搭在她肩膀上,低声说了句:“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她没当真。
这种事哪有说不走就不走的。
机场是靳明自己去的。忆芝要上班,送不了,他也不让她送。他出差太频繁,不想让她总是经历“两人出门,一人返家”的局面。
两个人一起下到地库,司机忙着把行李搬上车了。他把她拽到一辆商务车后面,抵在车门上低头便吻了下来。
平安夜之后,他似乎总是这样,格外黏人,缠着她,仿佛怎么都不够。
其实他现在哪儿都不想去。
飞机落地旧金山是当地凌晨三点,北京这边,忆芝刚到家,刚换好家居服,他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她戴着耳机,一边在厨房洗菜,一边同他说话。
“飞机上睡了吗?白天是不是就要忙起来了,抓紧时间睡一会儿吧。”
靳明在旧金山的房子临湖,他没开灯坐在露台,望着漆黑一片的水面上蒸腾起隐隐的雾气。
她那边水龙头打开又关上,切菜声一下一下,清脆有节奏。接着是鸡蛋磕在碗沿的轻响,筷子快速搅打的哆哆声。
“开视频让我看看。”长途飞行之后,他嗓子哑得厉害。
视频里她站在厨房灯下,把娃娃菜一片片撕开,挑了片嫩芯放进嘴里嚼。
他静静看着她,忽然说,“你今天穿的这件开衫挺好看。”
忆芝手顿了一下,过了几秒才笑着回答,“第二件七折,和同事凑单买的。”
两个人像往常一样聊着天。
也不完全像。
每天他们都会通话,通常是靳明打过来。一般是她准备睡了,他才刚醒,视频里他头发还乱着,捧着咖啡,睡眼惺忪。
他讲他听来的同行八卦,说某个大厂高管被绿了,离婚还得净身出户。
忆芝嗯一声,讲她接到的居民投诉,说有人在楼上阳台养鸡,又臭又吵,邻居快疯了。
他们都在说,却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有时候她会想,她是不是该再说点什么,再热烈一点?
可那一整场宴会下来,她心里像是跌了一跤,磕碰掉的不是感情,而是她最后剩下的那点勇气。
靳明之前把她保护得太好,一切都按照她的节奏来,让她差点忘了自己说过的话——他们根本不是同一类人。
可他也有他的力不从心。
只不过,某些东西一旦摊开在桌面上,她就很难再像以前那样自然地靠近他。
两周后,靳明又要从旧金山飞到西雅图。民航果然晚点,他到酒店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半。
他没开灯,瘫坐在临窗的沙发里,手机捧在手里。太累了,连开视频的力气都没有。
她那边刚下班,在阳台收衣服。通话已经持续了十几分钟,他听着塑料衣架碰撞的清脆声响,眼皮很沉,却毫无睡意。
刚才他们说了什么?
哦,她说起白天在一个老小区的电梯里被困了几分钟,吓出一身冷汗。晚上回家时,楼道灯还坏了。
他顺口接道,“要不搬来CBD吧?我是说……以后就别两头跑了。”
他们经常一起过夜,但她在他家几乎没放什么个人物品,始终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抽身的状态。
忆芝沉默了一下,没接这话,只说了句,“我找过物业了,明天就有人来修灯。”
然后便是长时间的沉默。她没挂电话,他也没挂。
他能听到她在喝水,轻咳了一声,像是在清嗓子。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
以前他出差,每天也会打电话,有时也会冷场。她哼着歌做自己的事,他会悄悄上网找出那首歌,加进自己的歌单。
或者是他在电脑前工作,会给她读邮件,挑能读的读。她爱听他读英文,他读完还会翻译。她听完从不多问,有时还会跟着他的腔调说上几句,说得不如他流利,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出来。
那时候靳明从来不介意冷场。她不言语,他也能感觉到她就在那儿,他说话,她能听着,就够了。
或者干脆都不说话,只听着对方的呼吸声,也是一种安宁。
但现在不一样。
即使忆芝不说,他也能感受到那股退潮的力道。她偶尔的安静,不再是全然信任的松弛,而是犹豫、迟疑、再三掂量。
靳明心里早就慌成了一片。他怕她其实已经想明白了,只是还没告诉他。怕她在等一个契机,一个可以体面结束的时机。怕他们之间变成了——什么都没挑明,可一切已成定局。
“忆芝?”他还是出声了,“你还在吗?”
电话那头像是愣了下,耳机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吸气,然后才回答,“在啊。”
声音不高,听不出情绪。
“你刚刚……是不是想说什么?”他试探着问。
“没有啊。”她答得太快,快得像是生怕他真问出什么她无法回答的问题。
靳明没再追问,只低低“嗯”了一声。
将近半分钟的沉默再次笼罩下来。
最后还是忆芝先开口,“你快睡吧。”
“好。”他嗓子有点紧,“晚安。”
挂断之前,他本能地想说一句“我想你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他不确定她听了会不会觉得有点多余。
婉真还是三天两头约忆芝去赛道。这天她请了个专业摄影团队,包了场,穿着一身赛车服,英姿飒爽,在赛道中间拍大片。四五个人围着她架机位、上妆、布光,气势拉满。
忆芝坐在一旁喝水,看着她拍照时的各种明艳回头,乐得不行。摄影师在换镜头,婉真接过忆芝扔过来的一瓶水,刚拧开盖子,忽然歪头看向她。
“我现在才确定,上回咱俩比试,你最后那个弯肯定让着我了。”
她仰头喝了口水,又对着车窗抿了抿唇膏,“刚才我也打了个晃,你想都没想就超过去了。”
忆芝低头笑了笑,“我那会儿不是跟你不熟嘛,总不能一上来就和你演‘速度与悲情’。”
婉真噗一声笑出来,“你太损了。”
她又喝了口水,动作慢了些,在心里酝酿着措辞。
那天慈善晚宴上的事,她是后来才知道的。蒋呈玉没忍住,在她面前好一通夹枪带棒、阴阳怪气。
婉真和蒋呈玉不过是塑料姐妹,靳明和忆芝可是她的自己人。她气不过,当场呛了对方几句,等回来想安慰忆芝,人已经走了。
她声音压低了一些,“忆芝,那晚的事,你别往心里去啊。那帮人就那德行,不拿人垫牙就浑身不自在。”
忆芝笑着摇了摇头,“真没事。你再这么说,倒显得我是个爱记仇的小心眼儿了。”
婉真干笑两声,走过来挨着她坐下。
“我跟你讲个八卦。”她压低声音,“你别看蒋呈玉一天到晚趾高气扬的,她其实有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就比她小——两天。”
婉真刻意顿了一下,“不是两年,是两天。”
忆芝挑了挑眉,没接话。靳明说得没错,那个圈子里,谁都可以是别人的谈资。
婉真既然开了这个头,索性给她讲到底,“她妈逼着她爸把那母女俩送到欧洲的什么小破国家。”她语气里倒没有多少幸灾乐祸,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冷硬的事实,
“幸亏生的是个妹妹,要是个弟弟……那晚坐在宴会里的,就不一定是她和现在的蒋太了。”
婉真叹了口气,拉住忆芝的手腕,像在给她宽心,“蒋呈玉喜欢靳明哥哥这事,人尽皆知,我也不用瞒你。别说靳明哥哥根本不搭理她,就冲蒋呈玉那不着四六的爹,靳叔叔和陈阿姨也不可能点头。”
忆芝心下也有些感慨,她对蒋呈玉,当然谈不上喜欢,但也恨不起来。那天对方过来打招呼时,她就看明白怎么回事了。她信任靳明,自然不会拿蒋呈玉那点心眼手段放在眼里。作为爱而不得的那一方,蒋呈玉相比也不好受。
“说到底,她也挺可怜的。”忆芝低声说,“长辈的事,其实也不是她的错。”
婉真没反驳,只拍了拍她的腿,“我知道,你心软嘛。但这年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也不是句空话。”她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你不知道,这个圈子里,歪风邪气多得是。有的人家,结婚前就要先怀孕,先验胎,必须是男孩才能领证儿。”
婉真是独生女,自然看不惯这种事,听起来是在说笑话,眼底却满是不屑。
她往后一仰,双手垫在脑后,“本事不大,毛病不小,说的就是这种人。”
“不过你放心!”她怕忆芝误会,忽然又坐直身子,“靳明哥哥家绝对不是那样的。靳叔叔是医生,还是医学院的教授,陈阿姨是院士,人都特别正牌。多少人想走门路搭关系,他们连面都不见。”
话题忽然拐到靳明身上,忆芝一时没想好该说什么。
摄影助理过来请婉真,说现在光线好,让她赶紧拍。婉真站起来,转头就拉忆芝,“你也来一组嘛,我一个人拍多无聊,咱们一起拍‘末路狂花’。”
忆芝被她磨得没脾气,只好站起来理了理车服,笑着回她一句,“得了吧,雌雄大盗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