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可怜巴巴,刚才对着简平涛,火气冲得他脑门一跳一跳的疼,还得死撑着那份云淡风轻,他整个人都快炸了。
忆芝环住他的背,指腹轻轻拂过他鬓角,又揉了揉他脑后柔软的发茬。她不怕硬碰硬,可他这么委委屈屈,毛茸茸的脑袋在她怀里蹭来蹭去,她心里最后那点芥蒂也跟着一点点软了下来。
她低下头,嘴唇轻轻贴了贴他的发顶。
“傻子。”她轻声说,“我没有不信任你,真的是怕给你添麻烦。我已然那样了,你来不来都改变不了,万一你在路上再有个磕碰,那咱们就亏大了。”
她的手指继续一下一下地捋着他的头发,像在给一只不安的大型犬顺毛。
他不接受她这个理由,手在她腰上一紧,“你再说一次给我添麻烦试试?”
靳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在她怀里抬起头,“你就应该狠狠给我添麻烦。你看网上那些小姑娘,都多会撒娇,不像你,铁人似的,搞得我像个摆设。”
忆芝眯了眯眼,瞬间抓住他话里的漏洞,“你等会儿?你从哪学的这一套一套的?”
靳明平时最烦社交媒体,嫌它们聒噪,手机上连抖音都没有。
被抓了包,他在她怀里笑得赖皮,“这不是,齐思海他们上班摸鱼让我逮着了,就一块看了一会儿。”说完他又搂着她晃了晃,“你别打岔,这说你呢。以后有事不许再瞒我,必须第一时间和我说,你保证。”
忆芝沉默了。
她保证不了。她瞒着他的事,何止今天这一件。她的阴影,她的打算,她始终把他排除在外的未来,哪件她都说不了。
“嗯。”
她模棱两可地应了一声。
好在靳明没听出来,接着自言自语,
“还有那‘小警察儿’……”
他们是什么关系,或者说曾经是什么关系,他大概已经猜到了。如果简平涛和忆芝真的只是“朋友”,就算护犊子,也绝对不是今天那个护法。
每个人都有过去,回首曾经没必要,他更不想因为这种话题让她为难。况且今天忆芝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不管他对你有什么意思,只要你对他没那种意思——他爱谁谁。”
最后这句话,带着一种虚弱的狠劲,像是就算没把对方放在眼里,也不得不表个态,立个规矩。
忆芝拍着他的背,轻轻笑出声,“什么‘小警察儿’,人家是简警官。”怀里这人得顺毛儿捋,可她偏偏就想逗逗他。
“戚……”他不忿地哼了一声,“你就护着外人吧。”
“我再护着‘外人’,不也还是跟你回家了嘛?”她笑着,温柔地亲了下他额头。
“不然呢?”他嘟嘟囔囔地反问,“你还想跟他走?反了你了。”
夜已经很深了,两人在床上抱着,絮絮叨叨地拌着嘴,一直说到天蒙蒙亮才沉沉睡去。
第38章 想你了,就过来了
中秋假期前夜,北京下了一点雨,落得不大,却把空气打得沁凉。
晚上快八点半,靳明坐在岛台前,刚合上电脑。假期前最后一天,事情并不多,楼下餐厅的厨师早早安排了两人份的晚餐,七点钟就送上来了。连吃完饭要一起看的电影他都选好了——《情书》。
之前出了那么一档子事,等忆芝腿差不多好了,电影却已下映。影院包场的事,他压根没和她提起。过去就过去了,邀功挟恩之类的,没意思。
他习惯性看了眼手机,没新消息。
过了两分钟,屏幕亮了一下,是她。
【今晚可能真的过不去了,你别等我啦。】
【明天我去找你,你睡醒就能看到我了。】
她单位要在节前慰问辖区里的特需家庭,送节礼。有同事想提前一天出行,她主动帮忙顶了缺,从六点多就一直断断续续发着信息,和他抱歉。
他没多问,回得挺快:
【行,你忙。明天你也多睡会。】
她的回复也很快,只发了一个“OK”的表情包。
靳明盯着那个“OK”,盯了很久。
受伤后忆芝请了一周的假,她那边老楼没电梯,进出不方便,就一直住在靳明这里。他没去出差,也很少去办公室,明明请了护理的阿姨,却只让人家口头指导,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
后来干脆让阿姨回去了,天天抱着她在家里腻歪。
她在的时候,哪怕躺着不能动,也能把人支使得团团转。
一会儿要敷面膜,一会儿要剪指甲,葡萄要剥皮,火龙果要去籽,刚扶她去完卫生间,转头又被她喊去“找找电视遥控器”。
他在书房开会,她就穿着他的衬衫,光着两条腿,美其名曰伤口怕闷,只套着一只卡通拖鞋,在门口踮着脚晃来晃去。拿个水都要绕三圈,走廊都快被她当T台走烂了。
每次开完会,他刚从电脑前起身,她就叫他,“小明,我头疼腰疼肩膀疼,帮我揉揉~”
他屁颠屁颠过来,才发现根本哪儿都没疼,纯粹是赖他抱一会儿。
有时两人缠在床上,他靠着床头,她窝在他臂弯里,彼此抚慰得情意绵软。
她腿伤没好,他不敢乱来,越小心越煎熬。
偏她又总爱撩,嘴上说着不行,手却不老实,每次都撩到他心跳漏半拍,最后咬着她肩膀,把自己憋回去。
“行了,今天也考试通过。”她事后会笑他,拍着他的脸安慰,“忍功一流。”
那样的日子,就算什么都没做,也甜得要命。
可如今,她销假上班,又回自己的老破小住了。
以前他一个人清静惯了,现在家里突然少了个人,反倒哪哪都觉得不得劲。
每天早上睁眼,不再有人扎在他怀里睡得人事不省。
中午给食堂打电话点餐,才想起楼上已经没人“嗷嗷待哺”了。
就连洗澡时,浴室里她那瓶葡萄柚味道的沐浴露,他都忍不住打开盖子闻了闻。
她这一走,像是把家里那点温度也带走了。
留下的空白大得让他心慌。
天上云层很厚,一点月色都没有。窗外是雾蒙蒙的城市夜色,雨水在玻璃上拖出细长的光带。
靳明起身倒了杯水,又回来坐下,还是看着那条信息,像在等它发生点什么。
那条信息没再动,只有新邮件和节后会议通知不停地弹出在屏幕顶栏。
他放下手机,手肘支在台面,撑着下巴,整个人像一台刚刚被拔掉电源的设备——沉静、空白、突然失去了运行目的。
就这么坐了一会儿,他起身,把晚餐装进袋子里,拿了钥匙出门。
雨停了,他沿着建国门外大街西行,从钢筋玻璃的CBD驶入老小区聚集的街道。
这里没有高楼林立,也没有地标灯光,只有万家灯火,形形色色。灯光暖黄、厚实,不张扬,却透着一种细水长流的生活气。
和CBD那种洁净明亮、层层防控的冷峻凌厉不一样,这里的灯光像人的体温,能包裹住呼吸,让人想要沉进去,安稳地睡一觉。
车子驶入忆芝住的老小区,雨后的老楼泛着潮气,单元门外的积水映出一串串国庆后还没来得及摘的彩灯。那辆黑色Q5就停在她楼下,她腿还没好全,大概率是打车去的单位。
靳明把车停在Q5旁边。车里有点闷,他下了车,踩着保险杠坐在车头,手机拿在手里,却始终没点亮。
忆芝是十点多回来的,一身工装,胸口别着工作牌,看见他那一瞬,明显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她走近,“等多久了,怎么不发个信息?”
他从车头跳下来,声音不高,“刚到。你吃晚饭了吗?”
“随便垫吧了点。”她有点语塞,“怎么了,不是说明天见么?”
靳明随便看了一眼表,“离明天也就剩一个小时了,我就提前了点。”
终于见到她,他心里那点盲音才算静了下来。
他把晚饭从车里拿出来,“再吃点吧,食堂今天准备了中秋菜单,挺不错的。”
忆芝盯着他几秒,拉了拉他胳膊,“没事儿吧?”
他轻笑了一下,像是笑她爱操心,又像是笑自己太反常,“真没事,就是想你了,就过来了。”
她抬手轻轻触了一下他车前盖,冰凉的,怕是已经等了一阵子了。
没追问,只轻声说,“等很久了吧?”
“还行。”靳明看她一眼,声音低了点,“办公室里闷了一天,坐外面散散,也挺好。”
忆芝没再多说,拿出钥匙,等他锁好车,一起上楼。
一块儿吃了点东西,他洗碗,她把剩菜合在一起收进冰箱。轮流洗漱完,关灯上床,已经是明天了。
她的床是一米五的,之前他嫌施展不开,要给她换。可卧室也不大,床再大一号,就下不去脚了。他说换房子,她死活不肯。
这事儿最后不了了之。他知道她不是不要他东西,是舍不得这个地方。这老房子又旧又挤,可她从小住着,舒服又自在,谁动一下她的窝,她能炸。
不过他注意到,她悄悄把床垫换了,虽然尺寸没变,可他觉得……这张床,好像也没那么窄了。
他从后面抱着她,听她絮絮叨叨地说单位的事。她说,他就听着,她笑,他也笑。她说着说着,他撩开她的头发,轻轻吻她后颈,手也慢慢探进她睡衣里。
“可以么?”热乎乎的吻一个接一个落在她颈侧。
忆芝没回答,只是在他怀里转了个身,抱住他,在黑暗里和他亲吻。
睡衣剥落滑到床边,清浅的亲亲逐渐变得浓重。
他翻上去,怕碰到她伤处,小心地握着她的脚踝搭在自己肩上,侧头亲了一下。她笑着,蜷起脚趾蹭了蹭他的耳朵。
他也笑了,缓缓覆了上去。
刚开始动,床就嘎吱一声响,大约是哪个螺丝松了。靳明吓得全身一震,整个人僵在那儿,肩膀都绷紧了。
老楼隔音不好,楼上拖凳子的声音,别家的电视声、说笑声,全听得一清二楚。
他们这边的动静……自然也不小。
忆芝搂着他脖子轻轻笑出声,觉得他炸毛的样子特别好玩,手指在他发间温柔地捋着,贴着他耳朵小声说,“没事。”
他还是不太敢动,咬着牙、收着劲儿,像个在考试的学生。心里就一个念头——这张床,必须换掉。
见他紧张得要命,忆芝又低笑了下,轻轻捏了捏他后颈,搂着他翻身调换了两人的位置。
“嘘……”她骑在他腰间,指尖准确地按住他嘴唇,俯下身在他耳边呢喃,“靳总规矩真多……有本事你别发出一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