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子察觉出气氛不对,轻轻碰了碰她胳膊,“认识啊?”
忆芝斜了她一眼,笑得不紧不慢,“你不是刚打听我那相亲对象么……”说着,微微一侧头。
玲子的眼睛瞪大了,“不会吧?在这儿?!”
Eric还在一旁等着答复,脸上挂着恭敬又殷勤的笑。
毕竟是李总交代要请的人,他不能怠慢。
忆芝再次抬眼,隔着嘈杂和灯光,看向栏杆那边的身影。
靳明还在原地,像是在等她决定。
忆芝低头笑了一下。
CBD的大老板,也不过如此。
斯文败类。
想玩儿,是吧?
成。
她看向Eric,微微一点头。
Eric眼睛一亮,马上欢天喜地地引着她们上二楼。
二楼灯光不甚明亮,音乐压得低沉,重低音带着耳膜,连着胸腔,如心跳一般缓慢起伏。
李沛见她们上来,刚要介绍,“这位是——”
靳明已经开口,“罗小姐,又见面了。”
李沛一愣,原来是认识的。
忆芝的视线绕过李沛,直接落在他脸上,“靳总今天行程够满的,白天请人喝咖啡,晚上请人喝酒。”
声音不高,但刚好清晰地送到他耳边,听不出是玩笑话还是讽刺。
靳明其实忙了一整天,已经有些乏了,但她这话落下来,他也不能不接。
“这酒是李总的场子,我不过凑个热闹。”他语气淡淡,目光掠过她身后的玲子,又看回来,“你也挺闲。”
忆芝笑了,眼神不躲不让,不动声色地拉过玲子,介绍得极其简略,“我今天相亲对象,靳总。”
连名字都懒得给他说全。
玲子大大方方握手,和靳明打了个招呼。
李沛也凑上来接梗,“认亲大会圆满成功,大家坐吧。”把他们让到一组六人卡座。
忆芝假装整理裤腿,扶了玲子一把,把她让到了靳明身旁,自己率先坐在卡座最内侧,他的对面。
二助一愣,只好挨着忆芝坐下。下午忆芝见过的是一助姓刘,现在这阵势,二助有点摸不清状况。
李沛让Eric和女伴Lisa照应这一桌,自己去和别的朋友打招呼了。
靳明拿着酒杯,抬眼看过去。宽大的沙发里,她坐得懒散,抬起一只脚蹬着大理石台几的边沿。
昏暗灯光下,她明目张胆地冲他翻了个白眼,显然是把他当成纨绔子弟了。
靳明轻笑了下,手指在杯沿轻轻一敲。
清脆的声响混着音乐的震动,如同一滴水落在酒里,泛起一圈涟漪,长久不散。
Eric落座前,已经收到了李沛使过来的眼色,手肘轻轻碰了碰旁边的女伴。
Lisa立刻会意,两手一拍,“活跃一下气氛!晚点游戏吧?”
话音刚落,服务员上前,熟练地在大理石台面上排开六排shot杯,每排六个,一排排斟满烈酒。
密集排开的杯阵,酒液在节奏灯下微微跳动,仿佛一口不说话的陷阱。
整整三十六杯。
二助年轻,玩得开,一般晚上的饭局、应酬都是他跟着靳明,看见这阵仗也是一皱眉,“输一把喝一杯?”
Eric笑了,“那你就小看这局了。”
Lisa语气发亮,带着点兴奋,“来点狠的。两人一组,玩筛子叠叠乐,女孩扔筛子,男的负责输了喝酒。输一把,喝——一排!”
六杯。
气氛停顿了几秒。
这种玩法,摆明了不只是为了活跃气氛。
Eric话锋一转,又笑着补了一句,“不过也不是非得喝。不想喝,就亲一下也行。”
Lisa扭头就在Eric脸颊亲了一口,“接个吻抵六杯,值了。咱先预热一下。”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玲子率先反应过来,转头看向忆芝,对她眨眨眼。
筛子叠叠乐,对阵双方轮流往杯子里扔筛子,点数相加到大于21点就炸杯,炸杯者罚酒。
结果完全随机,她想放水都没有机会。
忆芝看向靳明,眉尾轻挑,眼神里带着点玩味,好像在说:你玩得挺大。
靳明本想抬手喝口酒,被她这一眼看住了。
这不是他的本意。
她说他“人模狗样”,他真没往心里去,可刚才饭局中间,他去洗手间,还是忍不住照了半天镜子,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儿不好,叫她这么瞧不上。
刚才吧台那边好几拨人找她搭讪,他是觉得叫她上来会安全一些,顶多逗她几句,让她也尴上一尬,仅此而已。
他低头看着桌上的酒杯方阵,又扫了一眼坐在对面、咬着吸管,正在和玲子交换眼神的女孩。
就不该让她上来。
第04章 亲一下又不掉块肉
游戏很简单,玲子带着二助先上,对战Eric和Lisa,三局两胜很快分出胜负。
Eric和Lisa输得痛快,亲得更痛快。
Lisa拉着Eric的脸亲得响亮,亲完还笑嘻嘻地帮他擦掉唇膏,“今晚第一口真甜。”
气氛被点着了火,李沛那桌几个朋友也转过头看热闹。
接下来是上一轮的胜者,对阵靳明和忆芝。
二助看着老板,脸上是一种“这次我真帮不上您”的表情。
靳明的目光落在台面,手指搭在杯沿,把这一排玻璃快速估了个值。
六个,一口一杯,他知道自己能撑到哪。
忆芝靠着沙发,头一偏,慢悠悠地看他一眼。
眼神像在问:你行不行?
他挑眉回她:你觉得呢?
然后他们就输了。
输得毫无悬念。
Eric一拍桌,像是押中了什么冷门,“哎哟哟,这一对也不灵啊!”
服务生已经把六杯烈酒推了过来。
Lisa起哄,“亲一下算啦!”
两人同时伸手。
这游戏是冲谁来的,忆芝心里有数。
她一个不喝,主动权就落在了靳明手里,只要她装模作样喝一个,剩下五个就只能他自己解决。
靳明却挡住了她的手。
“我来。”
他说得平静,没一丝波动。
全场没人反驳。男人替女伴挡酒,在这种局上,是天经地义的体面选择。
第一杯,干净利落。
第二杯,动作不变。
第三杯,他深吸了一口气。
第四杯,眼一闭,眉心紧了下。
第五杯,喉咙像灌了汽油,灼热的温度从胃一直烧到后脊。
第六杯刚放下,他手指还扣着杯口,明显屏住了呼吸,胸口几乎是痉挛似的在往上翻。
全桌没人说话,都在在等他,看他还能不能把这最后一杯撑住。
片刻,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空气重新进到气管那一瞬,酒气从肺里一层层卷上来,连脸颊都开始发烫。
二助赶紧推过一杯冰水。
靳明低头看了一眼,没动。
此刻连“水”这个字都让人反胃。
这种喝法,光是看着,忆芝胃里都一阵翻滚。她马上意识到,这个游戏绝对不是他授意的。
对面的人微微低着头,被酒精刺激得脸色苍白,手掌抵在腹部,呼吸浅而慢,明显是在压着半口气,忍着胃里的难受。
她想问他还好吗,但又觉得:什么人连喝六个shot还能好啊?
两组输家还要再定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