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像没资格认真。
忆芝垂着眼,筷子轻轻搅着调料碗,半晌才开口,“有件事情我挺好奇。”
靳明挑了下眉,等着她问。
忆芝抬眼,唇角一点点扬起来,带着点打算偷袭的笑意,“你说的那家汉堡店,到底有多好吃?”
靳明没想到是问这个,先是一怔,随后低低地笑了出来。
她在打太极,他一听就明白了。
“没什么特别。连锁店,只在美国有。”
看她多少有点失望,靳明又补了一句,“我可以让食堂的厨师试着复刻,但味道可能没你想得那么神。”
忆芝吃了口牛肉,声音含糊不清,“话说回来,你们单位食堂真的不错,海鲜看起来都很新鲜,和这种馆子的水准差不多。”
靳明点点头,“那当然,厨师都是从五星级酒店挖来的。”
“够下本儿的。”忆芝笑着调侃。
“我自己也在那吃。”靳明笑着提醒她,“食堂能省下员工出去吃的时间,吃饭时团队都聚在一起,沟通效率也高很多。”
忆芝咬着吸管,猛猛点头,“资本家说得都对。”
靳明看着她,轻轻摇头,眼神里却全是纵容。
“哎对了,”说到食堂,忆芝突然想起什么,“刘助理说你就住在公司楼上,是怎么回事?什么是……penthouse?”她英文一般,那天刘助理随口说了这个词,她似懂非懂。
“直译就是顶层公寓。”靳明给她夹了一块鱼腩,“一般在写字楼或者住宅楼的顶层,面积会比一般公寓大一些,视野也最好。”
“哦,豪宅,大平层。”忆芝捞了一筷子牛肉,粗浅地想象了一下。
靳明耸了耸肩,“我们这一栋楼是自持物业,规划权在自己手上,所以把顶层做成了这种居住空间。”
“那你真是,007似的,随时待命。”忆芝用筷子戳着那块牛肉。
靳明笑了笑,拿起餐巾擦了擦手,“吃完要不要上去看看?”
忆芝筷子上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眼神里透着几分玩味,像是在判断他说这话的用意。
她抿了一口汽水,目光恢复平静,“行吧,看看就看看。”
第10章 靳明穿着衣服时太端方了
他们走出火锅店,夜晚的CBD已经是一片灯火辉煌,玻璃幕墙映着霓虹,城市光影交错流转。
忆芝回头暼了眼火锅店的招牌,“这火锅店不会也是你开的吧?”
靳明听了笑出声,抬手一指刚刚路过的两家国际奢侈品门店,一本正经地说,“嗯,还有这几家,都是我,厉害吗?”
忆芝笑着白他一眼,知道他又在拿自己开玩笑。
“我们的物业只负责招租。”靳明认真回答她,“业务还没你想得这么广。”
他们进了办公楼大堂,朝电梯走去。他带她穿过一排排玻璃闸机,在最后一部电梯前停下。忆芝回头看了一眼,有点疑惑,“干嘛走这么远?”
靳明没解释,只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抬头。
电梯门上方,三个字母散发着柔和的光:
VIP
他一边在电子屏上刷脸,一边说,“只有这部,能上五十六楼,也能下我自己那层地库。”
忆芝抬头看着那几个字母,嘴角轻轻勾了一下。
还是笑自己太土了。
电梯在五十六楼停下。开门即入户,眼前并不是她预想中的走廊,而是一整片开阔的空间,通透得仿佛没有边界。
正对着电梯门的,是整面落地窗,城市夜色从脚下铺展开来,CBD的灯火像涂抹上去的金粉,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天际。
空间中央没有一堵完整的墙。客厅、餐厅与开放式厨房自然延展,米白色调和原木交织,显得安静又克制。
沙发靠背上斜搭着一件西装外套,似乎他昨天就在那里坐了很久,想事情,或者什么都没做,只是发了会儿呆。
这个地方虽大,家私物事也透露着主人的实力,却没有一丁点卖弄富贵,只有种说不出的踏实感——确实有人在这里认真地生活过。
哪怕再忙,也要认真地吃一顿饭,认真地睡一张床,认真地坐下看一会窗外。
忆芝脱掉鞋子,赤脚踩上浅木色地板,房间里的温度刚刚好。
靳明拉开冰箱,拿了瓶水递给她。
垂吊下来的三盏岛台灯把厨房笼在一片柔和的光里,暖黄色落在他脸上,眉眼温润,他站得随意,连动作都带着点放松后的慵懒。好像只有在这个空间里,方才卸下了白天的锐气。
“我还以为会有很多书。”忆芝接过水,环视客厅。
靳明朝茶几那边抬了抬下巴,一本电子阅读器还保持着摊开的样子。
“那就是图书馆了。”
他们并肩在落地窗前站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只安静地看着CBD的夜景。或者说,忆芝在看灯火通明的城市,而她旁边那个人,看的是窗玻璃中映出的人影。
她个子不高,站直了才到他肩膀,挨在他身边,更显得轮廓小小的,带着点柔软。但他却在那样一副静静的剪影里,看出了温柔、倔强和某种隐约的孤单。
从他家的这面落地窗望出去,CBD的无敌夜景尽收眼底,靳明早就习惯了。但忆芝看得认真,下意识微微上前半步,楼外的车流灯影便倒映在她眼底,闪烁浮动,如点点星辰。
看着她的眉眼在夜色里慢慢安静下来,靳明忽然不想让她再离开他半步。
他想和她一起,看完这一片夜色。
忆芝看了一会儿夜景,似乎察觉了旁边人的视线,转头朝他轻轻一笑,打趣似的说了句,“看来奋斗也有奋斗的好处。”
靳明眼神带着点笑,“要不要我带你转转?”
他让她走在前面,随手推开一扇扇门,就连卧室和卫生间都给她指了一下。随着他们走过,一盏盏灯依次亮起,光线打在亚麻质感的墙面上,安静而柔和。
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半掩着,他的手越过她肩膀轻推了一下,“这间是书房。”
忆芝下意识往里探了一眼,书桌中央横的竖的三四个显示器,还没有关。桌面上摊着几个文件夹,其中一个打开着,像是翻过几页。
“哟,书房重地,闲人免进。”她立马转头避嫌,还不忘回手把门带上。
靳明没想到她这么谨慎,刚才就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这一转身,她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他胸口上。撞得太猛,两个人都怔了一下,他下意识扶住了她的腰。
忆芝肩膀一震,脚步刚向后微错,就抵在了书房门上。
她抬头,额前的发丝擦过他下巴。
他低头,目光交汇的一瞬,他们的呼吸便交叠在了一处。
走廊尽头,书房门口。
他没动,她就被堵在了这狭小的空间里,仿佛他们的世界只剩下这么大。她微微仰着头看他,额发有些凌乱,眼神里还带着一点因突如其来的碰撞而未散去的惊讶。
他们离得这样近,他甚至能看到,灯光落进她的瞳孔里,映出一点细碎的光斑。
他没有退。
她也没有。
过了一瞬,靳明像是认命了,轻轻叹了口气,抬起手捧住她的脸,拇指从她的颧骨下方缓缓滑过,然后低下头,在她的唇上印下一个吻。
忆芝呼吸一滞,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心跳骤然而起。
空气好像都凝固了。
他靠过来时,衬衫领口带着淡淡的木质香气,是松针的味道,干燥而清冽。那气息混着他的体温,冷调在温热里浮动,在靠近时一寸寸地拢住她。仿佛阳光透过松林,落在她微微扬起的脸上,让她忍不住想要合上眼,体会那束光的触摸。
而她的心跳,在嘴唇相贴的那一瞬间,也同时落进了某个温热的掌心里。
她微微攥着的手指松开,搭上了他的手腕,踮起脚,回吻了他。
某种无声的默契在空气里弥散开来。
下一秒,他们同时启唇,含住了彼此全部的呼吸。
靳明的指尖抚上她后脑,在发间停了一瞬,然后轻轻扣住她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她的嘴唇湿润饱满,舌尖还带着一丝柚子汽水的甜香,刚一相碰就与他缠绕交融。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搂紧她的腰,循着她的呼吸将她往怀里带,手劲大得几乎要把她整个提起来。
忆芝也没有抗拒,反而揽着他的脖子主动迎了上来,手指在他后颈的发茬上来回摩挲。
他的头发修得很短,顺着脖颈摸上去,却有种意外的毛茸触感,又乖又软,和他外表的锐利完全不是一回事。好像藏在刀鞘里的某种秘密,让她爱不释手。
靳明显然也很享受这样的触摸,气息渐重,吻得又急又深。
不知是谁先退了一寸,又几乎同时贴了回来。
忆芝的呼吸有些凌乱,指尖沿着他衣领缓缓下滑,轻勾住领口,将他又拉近了一寸。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动作,却悄无声息地扯开了他衬衫的第一颗扣子。
靳明顿时一怔,额头贴着她,目光沉沉地看向她。她却毫无畏缩,甚至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坦然,吻从他的嘴唇落到下巴、喉结、再到颈窝,指尖顺着衣领向下,一颗颗地解着扣子。
当她的唇落在他心口的位置,靳明的心跳重得几乎要从胸腔震出来。他猛地抬手,握住了她一路向下的手腕。
他意识到,那个原本只属于亲吻的边界,正在慢慢地、缓缓地,被她越过去。
邀请她上来,他本是想和她多呆一会儿。如果不是书房门前那个意外的转身,他们不该走到这一步。可现在,他仿佛被推到了一道看不见的门槛前,却迟迟不敢迈过去。
他甚至有点喘不过来气。
手腕被紧攥着,忆芝抬起头,眼里带着一丝困惑,不明白他怎么停下来了。
“不是说,要试试么?”
她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刚刚被吻得沙哑的尾音,温柔而坦白。
靳明手指收了收,掌心下她的皮肤细腻温热,脉搏就在他指尖,跳得虽快,却始终镇定,似乎一切都是顺理成章。
他很清楚,她和他想要试的,不是同一样东西。
她的靠近,轻盈而松弛,却未必带着重量。
与他额头相抵,忆芝眼底的迷茫逐渐散开。她轻轻垂下眼帘,嘴角弯出一个带着笑意的弧度,像在给彼此找台阶。她抬手,替他将衣襟拢好,指尖顺着领口将离未离。
那一瞬间,靳明忽然抬起手,再次握住了她的手腕。
从认识到现在,她都明摆着没拿他当回事,这一点,靳明再清楚不过。今晚之后,他们之间会被她如何定义,他心里也大致有数。
可若是此刻就抽身而退,他们之间的这段关系,怕是会在这个夜晚草草收尾。甚至连个名分都没有,只有一个尴尬而仓促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