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江市,中心体育馆。
卫衍刚挂了电话,嘴角却压不住一点淡淡的笑意,耳边,孔绥的笑声好像还在,上学的时候他就喜欢看孔绥笑。
她笑点蛮低的,有时候上课小组讨论讲个笑话,随便就能把她逗乐,又怕被老师发现,笑出气音,肩膀一抖一抖的,很可爱。
——每次学期考试完换座位,那些个乱七八糟的豺狼虎豹就盼着孔绥选座到自己旁边。
但没用。
卫衍的成绩排名和孔绥差不多,每次都正好在年级上差她十几名,放了班里基本就是在她后面,她坐哪,他总能跟到哪,那些人始终没有机会。
刚抓起T恤下摆擦了把汗,一个篮球就“砰”地一声砸在他脚边。
“哟,衍哥,大清早的搁这乐什么呢,刚谁的电话啊?”
抱着篮球,李源走过来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我隔着三米远都看见你在那笑,啧啧,孔绥呗?”
“那还能是谁?”
另一个朋友李航也凑过来,学着他刚才的语气,捏着嗓子怪叫。
“‘不用,不用,要什么生日礼物……你来我就很开心了‘——哇靠,哥,你平时跟我们说话怎么不这样啊,刚还问我能不能把生日礼物延迟到九月,你要最新款的iPhone?”
卫衍踢了踢滚到脚边的篮球,嗤笑一声:“你他妈吃的多呗,不管你要iPhone 老子到时候果盘钱都收不回来。”
李航露出个窒息的表情。
“所以呢?”
“什么?”
卫衍抬了抬眉。
李源弯腰拿起放在地上的宝矿力喝了口,又抓起扔包上的湿毛巾擦擦汗,毛巾搭肩上,他问:“孔绥答应你生日那天会来了?”
“来。”卫衍说,“男朋友过生日,她也没道理拒绝吧?”
李源“哟”了声:“礼物呢,真不要了啊?啧啧啧,现在的年轻人谈恋爱都那么客气,起码送个吻啊哈哈哈哈哈那个又不要钱——”
十几岁的少年,哪怕是无恶意的讲到这个话题难免会有点儿来劲,旁边几个人起哄,笑成一团。
笑够了一转头,发现卫衍没笑。
众人楞了愣,突然发现这件事好像没那么有趣了。
“什么意思?当你说一个笑话的时候当事人不笑那就不叫笑话叫地狱故事了。”
李源茫然地问,“你和孔绥……嗯?啊?”
“牵手。”
卫衍弯腰把球从地上捞起,在手指尖转了一圈,像在说今天的早餐内容。
一石激起千层浪。
“才牵手?”
“……啊不的,我家楼下幼儿园的小孩玩沙子还手拉手去呢,先不说是不是成年了哥们儿,初中生至少也能接个吻吧?”
“你不愿意?还是孔绥不愿意?”
“你看阿衍哪里像不愿意了——”
“那不是觉得他也没那么喜欢孔绥……”
“卧槽不是吧哥们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刚才打电话那声线都跟诈骗犯一样,低三下四的哄着……卫衍啥时候这么跟你讲过话啊?”
“那就是孔绥不愿意。”
众人得出结论,突然陷入沉默,想了想孔绥的形象——
又觉得有点合理。
孔绥也算是年级里的大众情人了。
不是那种低年级或者高年级都会慕名而来递情书的轰动类型,但是同年级的男生基本都知道她。
这么多年,跟她同一知名度的女生告白都收到手软,孔绥那都没什么动静,主要就是大家谈起她,大部分人都是砸吧下嘴一品,得出结论:不好追。
那双干净的眼睛望过来,能把没坏心眼的都觉得自己挺变态的。
而此时此刻,面对众人的震惊,卫衍倒是不着急,也没否认进度慢是孔绥不太配合的问题——
他抓着篮球站起来,抬下巴示意准备继续打球啊,一边半开玩笑半认真:“我都不急,你们急什么?”
总会愿意的。
众人停顿了下,然后“嗷”地怪叫:“衍哥玩儿耐心啊?”
“这次生日有想法?”李源瞅他,“不要钱的才是最贵的,生日礼物得是小孔雀自己吧?”
卫衍看他一眼,让他闭上嘴。
握着篮球入了场地,切入、跳投……
“唰”得一声,球应声入网。
晨练继续。
卫衍和李源分到一边,回防时,后者有些压着声音:“说到这个,衍哥,你也别觉得自己太拿捏节奏了,她真没那么好搞定的——别的女生可能送点小礼物,带着去吃几餐漂亮饭就心动的不行,手拿把掐……但我前两天听别人说,小孔雀家境挺好的,真不是一般小姑娘。”
“哪不一般?”卫衍问。
“你之前不是去找过她么,旁边有个月庭山庄,她外婆家就住那儿。”
卫衍一愣——月庭山庄?
就那个在寸土寸金的临江市中心,有单独独立的几座山头,每座山上拢共就四五户住户,各个都是举足轻重的身份……
听说验资验身份,明星都买不到那里的房。
“还有,你们记得上次卡丁车那老板不?江在野,临江市江家的少爷,江珍珠她哥,为什么他管孔绥的老爸叫师父啊,怎么认识的……邻居!”
周围安静了一瞬,前方有人传球,卫衍顺手接了,转身带球三步上篮,球轻轻松松入篮筐。
落地转身,少年眉眼压得很低,想到那日那个卡丁车场的老板——
年轻,英俊,自带高高在上的疏离感,压迫感十足,往他们这些人面前一站,不像是大了四五岁的,中间简直差了一个辈分。
他要抓孔绥去训话,也显得理所当然,一个眼神儿就把人拎走了,小姑娘在他跟前,乖的跟只兔子似的。
而他,正经的男朋友,邀请她来参加生日会还小心翼翼的。
心中一闪而过那天在卡丁车场江在野的模样,卫衍倒是挺羡慕,十个有十个半的雄性生物想活成那副样子吧……
嗳。
不过那种神仙阶级的存在,和他们没多大关系就是了。
如果不是孔绥的父亲身份特殊,人家估计看都懒得多看他们一眼的。
“衍哥,您上上心吧。”李源拍拍卫衍的肩,“那么久了,暑假都小半,高考都准备放分了,你和小孔雀还牵手阶段,是什么意思呢……进度也太慢了,你还觉得没问题啊?”
“你又催上进度了。”
“情难自禁的感觉你们都没有吗?”
“什么叫情难自禁?”
“比如五班的吴倩和赵志强啊,跟你们一天在一起的,人家都……”
李源勾勾两边手的拇指——
本垒。
卫衍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本能想反驳说他和孔绥又不是奔着那个去的,没有必要比来比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不上来的别扭。
眼下李源看过来的眼神太微妙了,和那天知道他和孔绥在一起后震惊又羡慕的样子判若两人。
在过去,成绩好,家境好,长得也不错的卫衍一直是活在那种目光下的,人人都喜欢他,崇拜他,觉得他拿下孔绥不过是理所当然的环节的一部分。
可进展并不如他想象中那么顺利。
“衍哥,稳中发展和把不住,可是有区别的。”
目光追随着那颗橘色的球,抬眼望向不远处,卫衍沉默两秒,压低了嗓音道:“知道了。专心打球。”
把不住?
他在心里嗤笑了一声——
怎么可能呢。
……
馄饨店内。
孔绥手机停在购物页面一会儿,她才后知后觉馄饨还没给钱。
手忙脚乱的切换到微信界面,此时两袋打包好的馄饨从天而降。
小金毛的狗脑袋甜甜蜜蜜地拱进了她的怀里,对比牵着它的那张阎王脸真的让人觉得很有生活。
江在野放下馄饨,自上而下的与她对视,扫了眼她手中绿色界面,停顿了下,说:“我给过钱了。”
孔绥迟钝的“哦”了声后,男人懒洋洋的掀了掀唇角,收回目光,显然是懒得再说什么,拎着自己那份馄饨与她擦肩而过。
几秒过后,小姑娘又好像睡醒似的“啊”了声,抓起馄饨手忙脚乱的追了出去——江在野的一步顶她两步半,孔绥愣是小跑了一段路,才气喘吁吁的追上他。
“不、不用的,那个馄饨,应该是我请你吃早餐才对,昨晚谢谢你的帮忙!”
声音听上去蛮乖的,像良心回笼。
但江在野显然并不吃她这套,早上在小区里碰个软钉子他还记着,牵着狗,目视前方,连前进的步伐都没变:“‘你‘是谁?”
孔绥亦步亦趋的跟在男人屁股后面,比阿财还像阿财,仰着脑袋就差蹦起来:“哥哥,哥哥!哎呀我——那个,馄饨钱……”
江在野总算停了下来,有些平淡的目光自上而下的扫视过来。
“要请我吃早餐?”
“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