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天穿的是裙子吧,我车后座是谁蹭湿的,难道是有小狗路过尿我车上——”
话还没说完,就被急急忙忙伸过来的软爪子捂住了嘴。
小姑娘惊恐地瞪大了眼左顾右盼,还好这家咖啡厅下午时段人不多,而且这个大放厥词的人音量控制得很不错,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边。
孔绥决定不再继续跟他探讨这个可怕的话题,这好歹是延后了三个月的信息量,难为这老流氓假装无事发生陪着她演了三个月——
三个月前那天晚上,他要直接来问她一样的问题,她可能第二天就收拾行李箱原地大逃亡地球的另一端,随便哪个国家,三五年内不再回来。
“总之卫衍的事告一段落了。”
孔绥掰着江在野的手腕示意他放开她,脸都被捏疼了。
男人顺手收回手,临挪走时没忘记用大拇指揉了揉她面颊上被他捏得有点红的地方——
其实他根本没用力。
实在是小姑娘太细嫩,随便碰一碰就留痕。
也可能是湿气太重。
江在野收回目光,不催着她离开。
今日是孔绥在化龙国际赛道完完全全凭自己的本事登上领奖台的一天;
送走了卫衍;
而此时此刻,外面的阳光倾洒而入,照在人的肩膀上,一抬头可以看到她白皙的脸蛋上近乎不可见水蜜桃似的绒毛,显得暖洋洋的……
堪称三喜临门。
江在野拿出手机又扫码要了杯拿铁,在他操作时,他余光瞥见孔绥在他旁边拿起手机:“发个朋友圈先。”
现在的年轻人很容易屁大点事就发个朋友圈,把微信朋友圈当做自己的电子日志,江在野虽然不会这么干且对此行为嗤之以鼻,但他不会对她指手画脚。
等待拿铁的过程中余光瞥见她编辑完,朋友圈发出去后,就切出去别的软件瞎逛。
江在野拿起自己的手机看了眼,想着给她官宣分手点个赞还是要的。
结果看到的是——
【恐龙妹:今日份正式宣告单身,阳光好好捏,还吃到了巨无敌好吃的流心巴斯克,超赞!
「图片」「图片」「图片」】
配图1是孔绥站在领奖台上挥香槟;
配图2是孔绥和这次比赛车手们的大合照;
配图3是孔绥刚吃了一口就放下了的抹茶千层和江在野尸体都没看到的巴斯克蛋糕。
但这都不是重点,江在野连点开那些图看一眼的兴趣都无,伸手一把将坐在身边的人脑袋拧向自己,抽走了她手中的手机。
“你的发朋友圈不应该说‘已和卫衍分手‘吗?”
“谁正儿八经的把前男友连名带姓放朋友圈宣布分手的。”孔绥表情古怪,“要不再去刻个章盖一盖?”
江在野揉了揉她的发顶:“老子坐你旁边,你官宣自己单身是吧?”
非常讽刺的是,卫衍第一个点赞,江已第二个点赞——
两人点赞的含义各不相同。
很难说卫衍的那个赞是“她说的是对的”还是对刚才目睹的热情吻戏表达讽刺;
令人无语的是江已乐颠颠的留言:澄清一下,此处单身说的不是我,哥是暧昧期「羞羞脸.JPG」。
江在野眼睁睁看着这两个爱心的出现,面无表情把手机扔回孔绥怀里。
然后把那杯刚上上来还有点烫嘴的拿铁一饮而尽。
……
才是下午,临江市迄今为止规模最大的夜场尚未到开业时间,于是顶层的娱乐室就承载了老板招待朋友与自由活动的休闲时间。
顶灯昏暗的光在威士忌冰球中折射出迷离的碎光,桌球台面上一局不关痛痒的比赛刚进行到一半。
台桌旁,江已嘴边叼着烟,球杆杵在地上,目光懒散地盯着手机屏幕,屏幕上是孔绥刚刚发布的一条朋友圈:
【恐龙妹:今日份正式宣告单身,阳光好好捏,还吃到了巨无敌好吃的流心巴斯克,超赞!
「图片」「图片」「图片」】
江已盯着那条动态,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滑动了下。
他这种浪荡惯了的浪里小白条,从开蒙以来身边就没缺过人,被自己的妹妹们微信备注“顶级渣男”“临江第一烂黄瓜”这种不客气的外号,他眼皮子都没眨一下,甚至还觉得此行为实话实说——
在过去,他向来觉得不光是女人,是所有的人类都是有价值可以衡量的,一个爱马仕的包包或者一个奢牌的高级珠宝又或者是一台昂贵的跑车……
只要有钱、有地位、还有一张往那一站不横向对比太多就不会输98%人群的脸,征服任何人类不过是时间问题。
但他心里那股沉寂已久的猎奇欲已经觉醒。
吃多了大鱼大肉,面对清炖芋头小白菜,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一种抓挠心肺的、想要认真占有的渴望。
江已素了快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他的洁身自好、夜夜归家,已经让临江市的世家子弟圈子出现了“那东西太早用确实是容易太早就没用”的传闻。
“江珍珠。”
掐灭了烟,江已转头看向旁边窝在沙发里,正百无聊赖刷着时尚周刊的江珍珠。
“你闺蜜吃蛋糕不带你。”
“她今天和卫衍分手前最后一场约会,而且是去化龙国际赛车场跑个杯赛,我相机这两天借同学了,去干嘛?”
江珍珠连眼皮都没抬,语气里满是嫌弃,“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别在这绕三拐四的。”
“你看到没,她说她单身。”
“看到了,意味着你和我小哥正式进入了健□□态的鱼塘里。”
江珍珠“哗啦”翻过一页杂志。
“现在一呼吸,鱼塘里面全部都是江家手足友爱的和谐气息,恭喜哦。”
江已无视了她的冷嘲热讽,走过去,拿起信用卡刮了刮她的脸——
江珍珠就是为了这个来的,她看上了一组新的镜头,卡里的零花钱够但舍不得,问老爸要他又要唠唠叨叨一堆“钱难赚,屎难吃”理论……
给人花钱不废话是江已为数不多的一大优点。
江珍珠放下杂志,抬起头,坐直了些:“您可以开始发问了。”
“嗯。”
江已捞起一瓶酒,摇晃了下,冰球撞击杯壁清脆声响中,将那杯琥珀色的溶液一饮而尽。
信用卡随意插进江珍珠捧着的书里。
“现在的小姑娘吃哪套,你给哥哥说说?”
“……你那些前女友排起来能绕临江市一圈,你现在跑来问我怎么追女生?”
“那不一样。”江已平静道,“我想正经点,做个人,好好的。”
江珍珠奇了。
在她眼中,那只天天搁枝头上蹿下跳乐颠颠的小鸟崽的魅力值,好像在此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她把杂志从膝盖上扯开,顺手拿出里面的信用卡,一边像看怪物一样打量着她亲爱的三哥:“你认真的?把我也认真的告诉你,有我小哥在,你劣势挺大的——可以用‘几乎没有胜算‘来形容。”
江已笑了笑。
看着像是觉得江珍珠讲了句一毛不值的废话——毕竟这个事,孔绥都亲口告诉他了,可是那又怎么了?
“‘几乎‘不是绝对。”
江已弯了弯腰,凑近自己的小妹,垂眼淡道,“结了婚都能离婚。”
江珍珠用同样稍显得冷淡的眼神扫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你这发言挺危险的,像是会勾引弟媳那块料,我们这是正经文学,不兴整这套。”
江已懒得顺着她的话胡说八道:“说说看,当年霍连玉是怎么做到在初中时候就把你哄得五迷三道,某天早上起来突然开始闹着要跟他私奔的?”
提到那个名字,江珍珠神情僵了一秒,目光越过凌乱的桌球台面,又越过了几个江已手底下的马仔……
那时候,霍连玉也年轻,就和这几个马仔也差不多大。
哦。
当时他还在江家做事。
身份也和这几个马仔差不多。
“别的不提,光你这副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嘴,就很艰难了。
江珍珠垂下眼睫,声音冷了下来。
“你就告诉我,他到底做了什么?”
江已一脸求知欲,“那时候他一穷二白的,天天给家里卖命,像条后巷翻垃圾桶度日的野狗,凭什么让你发疯?”
“我初三那年冬天你还记得不,那年冬天特别冷,冻雨下个没完,地上有霜,树上的叶子都起了冰壳。”
江珍珠起了个开头。
那时候江珍珠初三,在临江市师大附属实验中学,那学校管得严,甭管初中部还是高中部,晚自习一律到晚上十点。
临江市治安挺好的,其实下课后同学组团也就回去了,但江家地位到底有些不一样,所以江珍珠下晚自习肯定是有人接的。
那天在学校门口等了半天都没看到霍连玉,按照约好的,他应该站在学校门口等着,然后把她一路送上停在路口的车。
走出学校没见着人,当时江大小姐等得快冻僵了,心里憋了一肚子火,觉得他肯定是跟人混在一起玩去了。
后来她收到霍连玉给她发的信息,顺着围墙找过去,在学校后门那个黑漆漆的巷口看到他了——
当时也才二十岁出头,青年靠在墙边,身上穿着一条单薄的牛仔裤,一条破旧的黑色羽绒服,羽绒服一侧还被划破了,往外飘鹅毛。
那张漂亮的脸上带着淤青,嘴角还在渗血。
“打架了?”
“嗯,那时候他哪天不在跟人抢地盘……旧码头那片地哪条砖缝里没有他霍连玉流的血?”
将珍珠停顿了下,又露出个略微讽刺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