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没来得及把“行”或“不行”凑成一句完整的话,身侧的椅子突然被拉开。
木脚在地面划过一声短促的摩擦音。
江在野擦着她的肩,坐了下来。
……
他已经脱了外套,拎在手上,黑色的衬衫衬得肩线锋利,显然他方才他穿着外套时,笔挺宽阔的肩没有任何作弊行为。
衣袖捞至手肘,表圈上果然有钻石的腕表在外照入的阳光下闪烁着火彩。
男人长相太显眼,坐姿又放肆,往那一坐,周围的噪声好像都变小了些,不少人转头看过来,服务生走到面前,问他需要喝点什么。
江在野摆摆手说只要一杯水,这时候目光扫了一眼桌面——
看到孔绥面前摆着那块缺了个角的抹茶千层,叉子还搁在盘边,显然没准备再动。
“要杯冰美式。”
他改口。
等服务生走了,这个不速之客一点儿没有突然闯入的自觉,他一只手搭在座椅扶手上,衬衫外肌肉因为这个动作显得鼓鼓囊囊,他转向孔绥,问:“这吃一口扔在这是什么意思?”
孔绥:“……太苦。”
江在野没再问,视线垂了垂,再抬眼,终于落在此时坐在对面一脸懵逼加有点紧张的卫衍脸上,视线停留时间不长,却压得少年呼吸一紧。
“谈完没?”江在野问。
孔绥没吱声,长长的睫毛颤抖了下,脸上一副摆烂又无所谓挨骂的神色。
男人笑了笑,转头,瞅着她说:“给你脸了,在这磨叽上了。”
他话语一顿:“喝下午茶报备了吗?”
理所当然的语气。
管得天宽地广,理直气壮,美国总统听了都直呼内行。
孔绥在心中把白眼翻上了天,又不想在卫衍面前跟他吵,于是当了锯嘴葫芦,嘟囔了声“马上就好”后,再也不肯继续说话。
江在野看她这个鬼样子,只能说是习以为常,也不着急,等服务生把咖啡送来,他伸手把她掀起那盘抹茶千层拖到自己面前,随便拿起放在盘子上的叉子,慢条斯理三两口吃掉三分之二。
卫衍盯着男人握叉子的手,脸色一点点怪异:那个叉子,明显是孔绥用过的。
桌子上一时间谁也没说话,等江在野把那块抹茶千层吃完,叉子放下,抬眼,语气平静:“你们没有未来。给你五百万,你走吧。”
卫衍:“?”
当孔绥一脸震惊写着“你有这钱给我啊五万块也行”用了转过头来。
江在野才慢悠悠用懒散语气补充:“开玩笑的。我兜里五百块都没。”
孔绥:“……”
卫衍从刚才开始,勉强保持对“长辈”的微笑挂不住了,声音沉下来:“我跟孔绥说会儿话。江先生……哪怕是长辈,也不好管这么宽吧。”
“长辈?”
男人眉梢轻轻上挑。
他侧过身,伸手捉住身旁近在咫尺的小姑娘的下巴,动作不算粗,两根手指捏住把她的脸掰过来,摇晃了下。
“长辈?”
他又重复问了遍。
听出这疯子语气里的山雨欲来,孔绥的睫毛颤抖的速率变大了些,呼吸在那一瞬间有点凌乱,抬手捉住他的手腕:“……又不是我说的。”
她话语刚落,还没反应过来,男人那张冰冻三尺如寒春三月的俊脸已经压了下来。
没有任何的前摇和事先预警,犬牙一口叨住少女柔软的唇瓣。
一顿轻咬后,他舌尖心满意足的将她颇具肉感的下唇舔湿,随后舌尖蛮横地撬开她的齿关,带着一种要把她吞入腹中的劲儿,一举长驱直入,攻城略地。
孔绥被男人捏着下巴,只来得及发出“嗳”地震惊一声,就被迫承受着这个炽热而潮湿的吻,喉咙里发出几声窘迫的呜咽,她伸手去扒拉男人的脸——
然后被他空着的那只手一把捉住,揉了揉,压在两人之间的某个座椅扶手上。
空气里好像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孔绥满鼻腔好像都是男人身上的古龙水味和他袖口沾到的机油味,她脑子一片空白,除了“啊啊啊羞耻这他妈公众场合”和“上哪买的古龙水怎么有一种把玫瑰放进皮鞋里的味道”……
一吻毕。
男人松开手中握着的软下巴,垂眼看看她泛红的唇瓣,又抬手揉了揉。
慢吞吞坐回原位,他好整以暇欣赏桌对面的少年像是被雷劈中一样的表情。
……卫衍确实感觉自己被雷劈了。
他看着自己曾经视为“温驯”“天真”“一张白纸的女朋友,此刻正被另一个男人以一种像是狩猎的方式撕咬亲吻,而她只是最开始抬手推了他一把——
他们坐得那么近。
他清楚的看见少女粉色的舌尖在某一秒主动推入男人的口中。
而此时,在一派已然成为死寂的沉默中,男人舔了一下薄唇上的晶莹,眼神里全是餍足后的戾气。
卫衍震惊到眼睛睁得发直,半晌才憋出一句:“我们今天才准备分手的。”
江在野语气轻描淡写:“我也是今天才喜提上位资格的,谢谢你啊。”
说完,他像忽然想起自己刚刚的承诺,补充了句:“一会儿给你五百块,微信还是支付宝?”
第127章 一山还有一山高
撇开孔绥有眼不识泰山,放了平日卫衍其人还是有点光环在的。
不幸的是江在野这号人从登场开始,气场压制,行为狂妄,语言阴阳,可以说是全方位的对他进行了一些震撼教育——
时至今日,终于激发了这位的年轻人的风骨。
他站起来,再也没看江在野,而是盯着孔绥,扔下一句“你也大可不必这么侮辱我,我们可以好聚好散的”,然后拿起外套转身离开。
看着他僵硬挺直的背影,孔绥沉默了下,没觉得大快人心,只是有点怅然。
先不说她高中三年和卫衍相处的还算融洽,所谓“初恋”这种八十岁该拿出来回忆的美好名词,在她这等到八十岁可能实在是有点拿不出来……
江在野对此说法嗤之以鼻。
这算什么初恋?
“幼儿园时候谁没跟邻座小姑娘拉过手,按照你的理论你初恋在你三岁时候已经发生了。”
做了一系列可归纳入犬科行为的男人好整以暇地坐在位置上,毫无愧疚之心,且认为对手简直不堪一击,奇怪孔绥怎么能跟他磨叽如此之久?
“早说在他面前亲你一下他就流着眼泪夹着鸡儿就跑了,我上次在餐厅的后巷接你那次就亲你。”
孔绥怀疑他喝酒了。
或者刚才那个抹茶千层里可能有毒。
“你第一次撞见他和我在一起是在KTV呢,你可能不记得了,但我记得,我甚至记得那天我穿墨绿色的裙子。”
“我记得。”江在野淡道,“但那时候你在我眼里是比江珍珠辈分更低的存在。”
“?”
比妹妹辈分更低的是什么?
那只能是闺女了。
……或者孙女。
孔绥被荒谬得沉默了下,“哪怕只有一天,你真想当我爸爸的,是吗?”
“情况在第二次的时候就有所改变。”
江在野喝完了自己的咖啡,语气没有什么变化。
“你不会觉得我是那种随便会‘把小姑娘压在后巷摸她腰并问她有没有感觉‘的人?”
孔绥被他问得懵逼了下。
根据她的记忆,当时江在野把她摁在餐厅后巷那会儿,气氛科研气氛浓郁,严肃认真,搞得她还觉得自己反应太大了……
原来不是的。
只是她的Body比她的Brain更读的懂空气。
江在野说完,听旁边的小姑娘不做声了,一转头看她满脸微妙,一副看贼似的目光看着自己,就知道她的思想有些偏颇。
“但那时候也只是稍微不想当长辈了,如果你不喜欢,我不会勉强。”
江在野目光淡然,脸上一看就知道不是在挽尊——
如果那时候孔绥跳起来给了他一巴掌,那就到此为止。
他当然还是会想办法把她弄到自己的俱乐部来学车和练车,也会抓着她考B证,一码归一码……
恋爱可以不谈。
车还是要骑的。
只是以上操作,他可能不会亲自出面,而是让黎耀充当中间人操作这一切。
孔绥觉得这人自信得招恨:“你这就是胡说八道,那三秒的一摸,加上巷子里乌漆嘛黑你什么都看不清,你就知道我喜欢……我喜欢你的狗爪子?你这是揣着答案来出题——”
江在野轻笑了声。
孔绥的声音戛然而止,停顿了下,黑色的圆眼眼珠子不安的动了动,要是有尾巴的话这会儿尾巴恐怕已经垂落下来作警惕姿态。
“你笑什么?”
“笑你犟。”
江在野伸过手,托住她的下巴,大手拇指与食指和中指卡在她面颊两侧,捏了捏,将小姑娘颇具肉感的脸捏得嘟起来。
看她的嘴撅得像金鱼,很丑,多看一眼又觉得蛮可爱,俯身在她红润的下唇咬了一口。
“当时你抖得都跟筛子一样了,嗯,嗯?是不是想否认觉得死无对证?”
捏着小姑娘的大手加大力道,将她那句“你放屁捏回了嗓子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