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走出去。
山路崎岖,一个成年男子的力量压在她身上,还是有点吃力的。
于是只能走一走,歇一歇,再继续前行。
那条破桥被他砍断,没有更方便的路可走,她只能选择从一条更加嶙峋的小道上走。
梁园。
书房内。
梁承舟坐在紫檀雕花的长桌后,听着管家汇报今天发生的事。
书房里安静得像无人之地,只有钟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良久,他起身,走到博古架旁,随手拿起那块洁白的牙雕貔貅在手里把玩。
这次,他什么都没说,也没有要训责的意思。
管家感到意外:“您不生气吗?”
梁承舟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早已看透一切的冷然:“我早就知道会这样。”
他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如果当初他能找一个安心只做梁太太的女人,就不会惹这么多麻烦了。”
“那这次的事……”
梁承舟将貔貅放回原处,没再说话。
他望向窗外,目光深远,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听霓从混乱的梦中挣扎着醒来的时候,已经深夜了。
室内一片昏暗,只有书桌旁一盏台灯小范围的照亮那一处光源、
梁经繁还没有睡。
他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似乎在看着屏幕,又似乎仅仅只是在发呆。
指尖悬停的键盘表面,久久没有动作。
他整个人被笼罩在那片灯影里,那张精致的面容明明依旧那么赏心悦目,此时却让人无端感觉压抑。
白听霓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的认识过他。
或许是她的视线太有存在感,也或许某种敏锐的直觉。
梁经繁忽然转过头。
四目相对。
发现她醒了,他像是松了口气,立刻合上电脑起身朝床边走了过来。
“醒了,感觉还好吗?”他在床边坐下,抬手想去摸摸她的额头,可在碰到她皮肤的那一瞬,女人的身体很明显瑟缩了一下。
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本能般的动作。
手僵在半空。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片刻后,那表情像被风干的彩绘一点点碎裂,剥落出被刺痛后的苍白。
他极其缓慢地收回手,语气带着满满的不可置信:“你怕我?”
顿了顿,像是要确认一个荒诞的事实,他又重复了一遍:“你在害怕我吗?你觉得我会伤害你?!”
白听霓心猛地颤了颤,她很想解释说自己是无意识的。
可这样说好像也很伤人。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那个反应。
可能他打人的场景实在是太震撼了,也可能是她还未从那个混乱无序的梦中清醒。
狰狞裂缝的佛像,血色莲花,还有他暴怒的神情在那一瞬间重叠在一起。
在她心里,他一直都是那个温和、善良、甚至会为了不辜负一个小女孩的好意而勉强自己的男人。
即便婚后有一些争吵,她觉得也都是正常的,婚姻生活嘛,多多少少会有一些摩擦与矛盾,但他也从来没有表现过这样一面。
所以,她觉得自己可能需要消化一下。
“我没有……”
很苍白的语气。
梁经繁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那表情不是愤怒,也不是恼恨,是一种混合了震惊、受伤、恐惧……或者更深沉的什么东西,浓烈得几乎要从他的眼睛里溢出来。
白听霓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能徒劳地重复:“我真的没有……我只是……”
男人盯着她,等待着她找到新的说法,可在他这样灼烧般的注视下,她再一次卡壳了。
她该怎么解释那种源于生理本能的、对暴力和失控的畏惧?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梁经繁动了。
他起身,开始解自己身上那件柔软的家居服的纽扣。
慢条斯理,动作堪称优雅。
可在这平静之下,却有一种强烈的压迫感蔓延。
随着纽扣的解开,渐渐露出他漂亮的锁骨和紧实的肌肉。
“那证明给我看吧。”他脱掉上衣,随手丢在一旁的地毯上。
紧接着,他俯身。
男人的胸膛压下来。
白听霓下意识推拒着他,“一定要现在吗……”
这一天发生了这么多事,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哪有心情做这种事。
男人轻易地钳住她反抗的手腕按在头顶,呼吸逐渐凌乱:“就现在,给我。”
“不要,你别……你冷静一点。”她侧了侧头,躲避着他的唇。
男人的唇几次落了空,于是亲吻变成了惩罚性地啃咬。
她的脚踩在他的腹部,试图将他推远一些。
可男人抓住她的脚腕,向前一拖。
她的腿被迫环住他窄窄的腰身,想往回抽却不能。
她拧着腰,躲避他的手指,“你别,你先听我说。”
他突然拔高了声音:“给我啊!”
白听霓被他骤然放大的声音吓得哆嗦了一下。
可这一下似乎更加激怒了他。
梁经繁不再尝试沟通,开始不管不顾地啃上她的唇瓣,脖颈……
他试图用以往熟知的方式点燃她的身体,来创造一种亲密的联结来打破这层隔阂。
可不行。
他努力了很久。
她的身体始终僵硬,没有任何情动的迹象。
终于,他的手指触摸着那片熟悉的领域。
那里始终干涸,没有一丝为他情动的迹象。
所有的动作骤然停止,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梁经繁伏在她身上,突然低低地笑了。
那笑声很轻,在死寂的房间里缓慢扩散。
“看,你的身体,诚实得让人绝望。”
第62章 金枷笼 “趁我还能体面。”
沉默。
长久的沉默。
这样的姿势与近在咫尺的对视, 明明该是一种亲密的氛围,现在却反而生出一种对峙感。
白听霓看着梁经繁,理智告诉她, 这个时候应该说些什么, 来安抚他的情绪,可是……
梁经繁看着她疲惫的眼神, 突然仿佛被什么敲醒了一样。
她经历了兵荒马乱的一天, 刚刚醒来,自己现在再做什么?
他猛然起身, 披上外袍, 声音沙哑:“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一会儿。”
深夜的梁园,只有虫鸣鸟叫与树叶沙沙声。
梁经繁站在门廊下,摸出一根烟点燃。
地灯投射出昏黄的光影,将男人的身影拉得得格外孤寂。
汤玫姿也还没睡。
此时正站在另一栋房屋客居的小阳台上, 透过镜头远远看着那个火点和寂寥的身影。
男人望向虚空,目光没有焦点, 不知道在想什么。
香烟夹在指间,本该洁白的烟身,不知何时竟染上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