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悬瞥她一眼,“特地给女朋友点的。”
他还挺会开玩笑。
有一个苹果打底,江宁蓝肚子容量不足,但还是吃了两个炸馒头。
宗悬陪她一起吃的,她有些困惑:“你没吃就过来了?”
“喝了碗汤,听大家吹了会儿水,才过来的。”
“吹水都吹什么?”
“最近出了什么新政策,有什么新风向,谁谁谁拿下一个大项目,谁谁谁又结了婚……就这些。”
琐碎又无趣。
却无法定义为垃圾讯息。
看似融洽的一场局,实则人人心里都有一把算盘一杆秤,跟谁交好能得到好处,谁徒有空架子脑袋空空,每个明眼人都衡量着呢。
吃饱喝足,他自觉起身收拾碗筷,江宁蓝接过他手里的碗盘,让他先去洗澡,身上都是从晚宴带回的烟酒味。
等他洗完澡,洗碗机已经开始工作了,电视机在播放春晚的歌唱节目。
江宁蓝穿着新买的蓝灰格纹睡衣,盘腿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玩手机,发丝滑到身前,她抬手勾到耳后。
他挨着她坐下,身上是跟她同款的蓝灰格纹睡衣,她抬头看了他一眼,问他是想看春晚还是别的。
其实他都无所谓的,江宁蓝也无所谓。
于是频道没换,两人位置也没变,彼此挨着漫不经心地看表演。
她累极,靠在他肩头睡着。
他偏头看她,她的头往下滑落,他伸手去扶,她索性枕在他腿上继续睡。
半梦半醒间,被落地窗外的烟花爆炸声吵醒。
她支起上身朝外看,眼底映着姹紫嫣红的焰火,鼻间是他清列干净的木质香,他灼热体温传递到她身上,他的眼在看她。
气氛安宁温馨。
在一个瞬间,她忽然觉得,好像跟他一直这样下去也不错。
第53章
顾徊的新戏《欲谋》在年后开机, 江宁蓝在朋友圈看到他们举办的开机仪式。
好不容易从她手中抢走这部戏,邬莉当然是要出来晒命的。
化妆师水平在线,她PO出的定妆照, 完全变了一个feel,空气刘海高马尾, 清纯中透着一点欲。
不再是对她拙劣违和地模仿,而是摸索出了更适合她本人的风格。
评论区的粉丝们, 一个劲地夸她转变风格后, 美出新高度。
他们不仅要在自家狂吹彩虹屁,还要舞到其他人的地盘疯狂安利, 和……拉踩。
江宁蓝就是被踩的那个。
他们说她被封。杀那阵, 还能有点知名度,纯粹是因为她到处营销买通稿, 宣称正处上升期的邬莉是她高配。
他们还说,邬莉干干净净不作妖,不像她黑料越挖越有,叫她一个糊咖别再碰瓷了。
像是为了彻底摆脱她的影子, 那段时间,邬莉频频PO出她的新造型, 一度在社交平台掀起狂热的穿搭潮流。
江宁蓝当然不会放任自家的小蓝莓被摁着打,开春以来,各路大牌纷纷找她合作,她手拿众多时尚资源,拍戏的间隙, 几次出现在秀场,造型亦是可圈可点。
因此,邬莉发力更猛了, 跳手势舞,拍变装视频,从甜辣风格,彻底转型为纯欲少女。
正当所有人追捧她,仿妆仿穿搭风格时,某一天,她突然倒退回江宁蓝高配版的状态,以一身帅气皮衣亮相机场,就连头发都漂染成江宁蓝同款红蓝发色。
当时,还有不少人吹嘘,她是酷飒大女主。
后来发现,她竟在模仿江宁蓝的秀场造型,众人坐不住了,开始骂她的造型团队,一定是江宁蓝派来的卧底。
江宁蓝何其无辜。
她这几个月忙得团团转。
四月底,戏份杀青,紧跟着就飞法国拍摄珠宝品牌的广告。
十天后,又要匆匆忙忙飞美国,除了《VENUS》封面和内页,还有一个刚签约代言的腕表广告要拍——对,没错,就是邬莉原先代言的那个腕表品牌。
现在最新的全球代言人,已经换成她和顾徊。
没人能说清,邬莉正处风头上,怎么突然会被换掉。
不过,仔细想想,也并非没有端倪。
从她想换风格,到她突然又开始了江宁蓝模仿秀,如果不是她本人喜欢她,那就是她背后那人,独独吃她这一款。
至于邬莉,她只是替身罢了。
不乖不听话,那就撤投资卡她资源,总有办法能治她。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江宁蓝心神不宁,常常会想起那个手背有太阳文身的男人。
宗悬也在叮嘱她,要注意安全,甚至给她配了三个雇佣兵出身的保镖轮岗,日日夜夜贴身保护。
她觉得他大惊小怪,杞人忧天。
他散漫地笑着,拖腔拉调:“嗯,怕你被人偷了。”
“嗯哼,”她撩发,骄傲抬着下巴,“跟我这么漂亮的人在一起,是要有点危机感的。”
宗悬被她逗笑,亲昵地捏着她下巴轻轻晃。
她视线固定在他唇角的那抹弧度上,问他:“你很喜欢笑吗?还是因为,跟我在一起就会很开心?”
调。情的重点在有来有往,看破不说破,他很懂:“你心里有答案。”
答案……她有啊。
还以为是开卷考,现在仔细想想,简直就是他亲自把答案送到她手里。
五月中下旬,江宁蓝在美国的最后一个行程,是参加某高端杂志的周年庆。
举办地点位于纽约一座金碧辉煌的庄园中,现场演奏的交响乐拉开宏大的历史序幕,水晶吊灯如瀑布般,从挑高的穹顶上流泄而下,嘉宾们盛装出席,女士华丽的裙摆拂扫满地散落的玫瑰花瓣,处处透露着上世纪的纸醉金迷。
被邀请来参加周年庆的华人寥寥无几,江宁蓝又是个英文不好的,全程不是坐在那里,配合口语流利的林薇保持微笑,就是见人跟她举杯示意时,她也举杯,仰头喝一口。
不知不觉喝得有点多,她头晕,跟林薇说想休息会儿。
“随便喝两口应付下就行了,你怎么会喝到醉?”
林薇忍不住低声训她,见她身形摇晃,差点低头磕进餐盘里,她慌忙伸手接住她额头。
她身体发红发烫,闭着双眼,睡得很安详。
“喂!”林薇推她肩膀,“你要睡不能现在睡!”
“嗯。”江宁蓝闷闷地应一声,脑袋昏昏沉沉的,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刚瞥到林薇做足礼数,同席上其他宾客抱歉地笑了笑,她胳膊就被保镖架在脖子上,一把拉起。
他们送她回车里,放平后排座椅,让她休息。
林薇好贴心,还给她披上一条毯子。
她说谢谢,她“嗯”一声,懒散的腔调陡然拔高,捏着她耳朵,疾声问她:
“品牌赞助的耳环呢?!”
什么耳环?她不知道啊。
眼皮好似有千斤重,怎么也抬不起来,意识迷离恍惚,游离于躯壳之外,不知飘到哪去了。
隐约好像听到林薇叫Ada看好她,接着,车门关上,隔绝掉外界所有纷纷扰扰——世界总算安静了。
连轴转数日,江宁蓝这一觉睡得很沉,以至于听到“嘣”一声巨响时,她以为在做梦。
又一记枪声响起,她烦躁地扯着毯子蒙头继续睡。
仿佛真正的战争从这一刻才开始,枪声接连不断,睡得再熟的人也会被吵醒。
气闷地一把扯下毯子,她不满的情绪达到顶峰,叽里咕噜说梦话似的:“Ada,你玩吃鸡能不能安静点?!”
没有人回应她,车内充斥着刺鼻难闻的气味,枪声密集,震耳欲聋,效果堪比360立体环绕,比4D电影更沉浸,不像是从手机传出来的。
双眼迷迷糊糊地睁开,车子向前开,窗外是急速远去的陷在冲天火光中的豪华庄园,几辆重型机车和汽车在夜色中嘶吼追赶。
火光勾勒出车内模糊的人影,短发,宽肩,分明是一个男人的轮廓。
他就安静地坐在那,翘着腿,双手交握,自然地垂放在腿上,脸朝着她的方向,逆光,看不清五官,眼珠透出亮色,如有实质地黏着在她身上。
“宗悬……”她黏黏糊糊地叫着他名字,似埋怨又似撒娇,尾音勾得人心痒痒。
昏暗中,那人轻笑了声,声线不同于宗悬的清冽,隐隐透出几分歇斯底里的疯狂和邪佞。
像一盆冷水兜头将她淋个彻底,江宁蓝一个哆嗦,彻底清醒过来,瞳孔在昏暗中放大,睁圆,心脏失序地跳动着,呼吸都乱了分寸——
一个陌生男人在她车里。
他怎么会在她车里?Ada呢?保镖呢?林薇又去哪里了?
车子要往哪开?
掌心开始冒汗,江宁蓝头皮发麻,宗悬那句“注意安全”在她脑中循环播放,她现在才是真的感觉跟见鬼了一样。
“嘣!——”一滩血迹应声喷溅在车窗上,隔着深色车窗膜,都清晰可见的粘稠,汩汩往下流,糊成一团。
一个头盔覆面的黑衣男中弹倒下,重机失控轰然翻倒。
“说了几次要小心,怎么还是这样?”男人有些不满,抬手扯松领带,手背的太阳纹身在昏黄路灯下,清晰可见。
江宁蓝呼吸一滞,也不顾车外是怎样的刀光剑影,第一反应就是逃,手刚搭上车门开关,肩膀就身后的人摁住,坚硬有力的五指向她施压,指头几乎要扣进她锁骨。
“你在我酒里动了手脚。”一个陈述句。
她酒量不算好,但还没差到几杯就倒,而且手软脚软,浑身都使不上劲——当然,也不排除是因为被他吓到了,他的出现伴随着厄运,这令她恐惧。
“剂量刚刚好。”他的声音并不苍老,约莫三十上下,手指一松,贴着她的肩颈线条缓慢上移,摩挲她脖颈的滑嫩肌肤,指腹粗糙,覆有薄茧。
她不寒而栗,艰涩地咽一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