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可以像这样,低调地陪他在大街小巷穿梭,感受人间烟火气。
这就是她能给他的全部,她不知道他能不能懂,也不清楚他能否接受。
两人拎着大包小包往回走,她累到打哈欠,眼底氤氲出一层稀薄的雾气,却在看见迎面而来的人时,顿住。
顾徊一身低调的休闲装打扮,戴着鸭舌帽,墨镜挡去一双锐亮眼眸,露出颌面完美的下半张脸。
在他身侧,是一个头发半白的女人,已经到了退休的年纪,气血看起来很不错,细看会发现她眉眼同顾徊有几分相似,不,应该说是顾徊遗传到她的好基因。
这应该就是他母亲。
不想被发现,江宁蓝压低鸭舌帽,低头含胸,扯着宗悬想往另一边走。
宗悬目光扫过去,顾徊恰巧在这时看过来,两人视线在半空中碰撞,风里是聒噪的人声车声,和烟花爆竹遗留的火药味。
他们擦肩而过。
第52章
兴许顾徊没认出她来, 无论是私下,还是在片场,待她和往常无异, 也未提过任何相关话题。
转眼到除夕,除了个别撞档期的艺人, 程导坚持拍摄完下午的戏份,才放人离开。
顾徊戏份杀青, 心情好, 给剧组里的每位都发了红包,江宁蓝也有份。
她捏着红包, 瞧着上头“大吉大利”四个洒金大字, 总有种老派气息,“上次收到您给的红包, 还是七年前。”
“七年前……”顾徊回忆着,不禁失笑,“那时候你就已经很高了,第一次见你, 你刚从其他剧组过来,妆都没卸, 我以为你在读高中。”
她确实早熟,从小到大就没有尴尬期,青春期个子窜得快,妆后看着就跟十六七岁似的。
那时顾徊也就二十三四,没结婚, 按理来说是不用发红包的,但还是特地给她派了一个,说哥哥给妹妹红包是应该的。
直到顾徊赶行程, 匆匆离开片场,江宁蓝都没问他,是否有收到宗悬替她退回的那一对大溪地珍珠耳环。
乘车回到公寓,她早已叫人做过全屋清洁,无论是保洁还是做饭阿姨,现在全都回家过年了,宗悬也被他家长叫走,说是今晚有个家宴。
他还说,他会尽早回来陪她。
说完,他期待她反应,她只会说“哦”。
年前买的春联、福字和摆件,已经布置上了,搁在电视柜旁的一盆年桔,挂满了红包。
放在其他店铺门口,老板们至多往里塞一块五毛意思一下,宗悬不一样,无论是家里还是工作室摆的年桔,他至少得往里塞两百,谁先发现算谁的。
今天拍戏,滚了一身灰尘,江宁蓝受不了,要上楼洗澡,手摸进兜里时,指腹被突出的棱角不轻不重地扎了下。
把顾徊送的红包拿出来,打开,里面约莫有十张红钞票。
嚯!还挺大方。
她非常有耐心地洗了一个漫长的澡,用干发帽裹着湿发,慵懒地泡在浴缸里,侧着头,透过偌大的落地窗,将整座城市的繁华夜景尽收眼底。
iPad搁在架子上,播着电影,宗悬的视讯来得不是时候,她刚接通,刚瞥到他身边站着的小女孩,视讯就被他单方面切断。
紧跟着,他的语音通话进来。
他那边应是家族宴会,人挺多挺热闹,嘈杂声不断,大概是去了阳台或者庭院,江宁蓝听到他开合玻璃推拉门的声音,有风声经听筒传进她耳朵。
她问他干嘛挂掉。
宗悬:“没想到你这么早洗澡。”
“反正今天也没别的事,就早点洗澡休息咯。”她说,“怎么突然打给我?想我哦?”
开个玩笑而已,宗悬懂的,她听到他笑了声,也听到他回答:“嗯,想你了。”
耳根忽地一热,江宁蓝捏了下耳垂,胳膊带起哗啦水声,“今早才见过。”
“那又怎样?”他比她坦白许多,“我现在恨不得立刻回到你身边。”
“这么粘人?”
“你不喜欢?”
她不置可否,话题一转:“那个小妹妹是谁?”
“一个远方堂妹。”正说着,大概是小朋友刚好在附近,他把人叫过来,手机开免提,让她跟人问好。
小朋友古灵精怪,拉着长调,甜甜腻腻地说:“嫂子好!你好漂亮~”
她身后有大人跟着,脚步声仓促,听她说“嫂子”,她着急地喊:“什么嫂子,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别乱说。”
是咯。
她连他女朋友都不是,更配不上“嫂子”这种建立在家庭关系上的称呼。
妹妹据理力争:“是哥哥先说他女朋友很漂亮的。”
一提到这位“哥哥”,女人态度明显缓和,“真有女朋友了?怎么过年不带回来瞧瞧?外国人?”
“她身份不太方便。”宗悬难得有好心情,乐意跟外人聊两句。
越聊,女人越八卦:“哪种身份?”
“她是当红影后。”
“影后?!”女人好震惊,“多大年纪?演的什么电影?”
“她——”宗悬刚起话头,手机这边的江宁蓝陡然拔高音调,难耐地从喉咙挤出娇娇软软的一声喘。
“……”空气瞬间凝固。
江宁蓝屏息凝神地听手机那头的动静,双唇用力抿着,憋笑憋到小脸通红。
许是宗悬关了扬声器,等待好一会儿,江宁蓝都听不清他那边的声音。
“喂?喂喂喂?”她倾身,把耳朵贴到手机边,幸灾乐祸道,“不会社死了吧?”
那边还是没声音,她狐疑地看一眼,通话还没挂断,于是又“喂”一声,这次语气不复先前的调皮,而是带上了一丝担忧:
“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如果你没办法处理,我可以解释的。”
“解释什么?”宗悬终于出声。
江宁蓝正色道:“说我是正儿八经的演员,演的都是正儿八经的电影。”
“你说人家就信?”
“……”江宁蓝舔着发干的唇,先前那样捉弄他,她都没觉得不好意思,现在居然有些忸怩,“那你也能解释说,你女朋友刚刚在跟你调。情……情侣之间,像这样,很正常吧?”
“我女朋友?”这四个字被他咬得很轻,像回味,“行吧,既然你教我这么说,那我就这么跟人家说了。”
江宁蓝嗤笑了声,有点无语,有点无奈,瞧着暗色的屏幕映出一张咧嘴傻笑的脸,她倏地收敛唇角的弧度,但眼里的笑意还是藏不住。
“你泡澡泡多久了?”他提醒她,“小心泡太久头晕。”
“哦。”
水声哗啦,她起身,拿浴袍披上,给两根系带打结时,宗悬的声音传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你说‘哦’的时候,都觉得好乖。”
“说明你贱呗,不骂你两句不得劲。”
戏谑说完,她抱住iPad出浴室,到衣帽间,准备把头发吹干。
“你什么时候——”
“回来”两个字还没来得及说,那边就有人高声喊他名字,他应了声“好”,没听到她的话。
“什么?”他问她。
“没什么。”江宁蓝开吹风机,嗡嗡声在耳边轰响,“我要吹头发,先不聊了。”
说完,不打扰他去吃年夜饭,她掐断语音通话。
他的年夜饭有着落了,那她呢?
江宁蓝有点苦恼,冰箱里还有个苹果没吃,搭配酸奶凑合一下,也不是不行。
如果能吃到炸馒头配炼乳就更好了,为了拍戏接广告和商演,她已控糖控油多日,感觉人生简直寡淡无味。
打开手机一搜,正是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团圆饭的时候,店铺几乎全部打样,仅剩的几家,也不售卖炸馒头。
怎么办?难道她要亲自去买馒头回来炸吗?
算了吧,她想火,但不想在家里火。
她到一楼,从冰箱取一个苹果,洗干净,靠在吧台边慢慢吃着,另只手在玩手机。
今晚,无论哪个社交平台都火爆,发祝福的,派利是的,还有参与活动抢红包的,全凑到一起。
江宁蓝在不同的社交平台里,祝福粉丝宝宝们新年快乐,配图是她最近拍的靓照——既不参加春晚,又没像样的年夜饭,她没什么可发的,总不能拍个被她啃得乱七八糟的苹果。
很快就有人留言:【蓝蓝年夜饭都吃什么呀?】
正想着该怎么回,就听到门锁“嘀哩哩——”一声,伴随一道说话声——
“嗯,我这边还有点事,就先回来了……对,很重要的事。”
声线磁性低沉,闭着眼,都能想象出对方玩世不恭的贵公子模样。
江宁蓝知道他会回来,因为他说过他会回来。
他说了,她便信了,但没想过居然这么早,这个点,春晚也才刚开始。
他在玄关换鞋,她探头去看,他正好抬头,两人目光相碰。
他看到她手里的苹果,忍不住笑:“你就吃这个?”
这样显得她好可怜,江宁蓝面无表情地说:“我减脂。”
“是吗?”宗悬拎着保温袋,放到餐桌上,还没打开,就有食物的香味丝丝缕缕地溢出来,“亏我准备了这么多吃的。”
“什么吃的?很了不起吗?”说是这样说,但她双脚还是非常自觉地走到餐桌边。
宗悬在布菜,一眼看去全是硬菜,燕鲍翅肚已是稀松平常,炸馒头配炼乳掺杂其中,简直异类。
她挑眉,“给远亲妹妹点的?”
毕竟小孩都爱甜,炸馒头这么热气的东西,阿妈平时都不让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