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宁蓝差点想一枪敲晕他。
“小心擦枪走火。”
他举双手投降,退到后方护栏边靠着,拧开一瓶矿泉水来喝。
“玩吧,我看着你。”
有他这句话,江宁蓝戴好降噪耳机,开始放胆去玩。
从霰。弹枪,到冲锋枪,步枪,半自动手枪。
有时连开几枪都能打到靶子,有时瞄准了,反而不在状态,会脱靶。
她玩嗨了,也玩累了。
宗悬带她到附近散步,俱乐部后方有一片林地,是狩猎场,宗悬没带她进去,而是去了马场。
他在这边养了一匹马,取名“ian”,精瘦健壮,棕色的皮毛油光水滑。
江宁蓝摸着它,扭头去看宗悬,欲言又止。
他让步,“下次再带你去狩猎,嗯?”
江宁蓝问:“下次是什么时候?”
他说:“这得看你。”
江宁蓝不说话了。
晚上,他带她回曼哈顿,在米其林餐厅吃了一顿味道顶级的法餐,又陪她shopping,大包小包地拎回车上。
开车回去的路上,宗悬突然停车。
她问他干嘛。
他说要买点东西。
江宁蓝没跟着下车,只是看他走进一家店铺,再出来,手里多了一个纸袋。
他把纸袋放到车座后边的空隙里,面色如常地继续开车。
江宁蓝禁不住好奇地看,“你买什么?”
“用了人家的东西,得还。”
他这一说,她便记起来了,“阿姨她……有男朋友了?”
“我不知道算什么,”他淡声道,“除了我已逝的外婆,没人管得了她的事。”
“哦”一声,江宁蓝别过头去看车窗外的街景,“我买了条披肩,等下你顺便帮我送给阿姨吧。”
“怎么不亲自送?”他问她。
她沉默不答。
他一阵见血道:“你心里有鬼,所以害怕被家长们知道,我们在一起了。”
“别忘了你是我共犯!”
“NO,”宗悬抬手打断她的情绪输出,“我是被逼就范。”
“呵~”江宁蓝气笑了,靠着椅背,双臂抱在身前,“是我逼你硬的?”
“是,也不是。”他到现在都记得她青涩懵懂又莽撞的模样,跟现在被他多次*教后的模样相比,真是别有一番风味,很值得回味,“怪我年轻气盛,血气方刚,禁不住诱。惑。”
“就算被他们知道了,又怎样呢?”他完全觉得没问题。
江宁蓝却感觉天要塌下来,“如果知道我们合伙骗他们,威胁他们,我还逼我妈打掉一个孩子,害两个家庭破散——”
“散了就散了,”宗悬不以为意,“看他们四个大人,现在各自过得多开心。”
“所有人都擅长装模作样,表面好像相安无事了,实际上,心底怎么可能没有刺呢?”
江宁蓝觉得他天真。
巧了,宗悬也觉得她天真:“刺都在你心里,他们才是真正松一口气的人。”
在吵架这件事上,宗悬总想压她一头,江宁蓝懒得跟他再争下去,不吭声了。
回到别墅,宗悬带她搭电梯,回二楼的房间。
他独自上三楼去给宋可清送东西。
江宁蓝进浴室洗澡。
出来时,宗悬已经回来了,还带回一支红酒,说是等她病好了,他们再喝。
宗悬房里,靠窗的地方有一台斯坦威钢琴。
在他去洗澡前,她问他,她能不能拿他的琴练一下,保持手感。
他大方借给她,而后便进了浴室。
即便他不在家,房间里的物品都有人专门看顾。
钢琴是有定时请人调音的。
江宁蓝到琴凳坐下,练的曲子就是莫扎特《K.448》。
琴音悠扬,伴随着细微的异响,像是从门外传来的。
江宁蓝停住,那道声响愈发清晰起来,“咔哒——咔哒——”似乎是门把手被人有一搭没一搭地玩弄。
有些瘆人,头皮发麻。
“汪!——”狗叫声响亮。
“Freya?”江宁蓝分心了,离开琴凳去开门。
房外走廊站着一条杜宾犬,昂首挺胸,威风凛凛,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圆眼睛,见到她,兴奋地摇着尾巴转圈圈。
忽而立起来,前爪扒在她身上,伸着湿哒哒的舌头,要舔她的脸。
江宁蓝赶紧偏头避开,“姐姐不喜欢舔脸,别舔了!”
“汪汪!”
Freya是只聪明的狗狗,勉强能听懂人话。
不舔她了,但还是止不住绕着她转,叼起门边滚动的一颗网球,用头顶了顶她的手,想要她陪它玩巡回游戏。
“看着哦,Freya。”
江宁蓝将网球往前一丢,Freya立马跟着跑向走廊尽头。
没几秒钟,它就叼着网球回来。
江宁蓝继续丢球,它就继续去捡球。
只是最后一次,它没叼住,球从二楼滚下去,它撒开腿去追。
江宁蓝跟过去看。
球不知滚到哪去了。
一楼只开着几盏氛围灯,光线昏暗。
Freya在客厅徘徊。
江宁蓝又下了两级台阶,距离地面只差几步时,倏地停下。
一个身穿浴袍的女人坐在高脚凳上,手边是一杯鸡尾酒。
另一个同样穿着浴袍的女人站在她对面,弯着腰,撑在台面上的那只手,夹着一支烟,烟雾袅袅上升。
隔着一张岛台,她们在接吻。
脸孔隐在昏暗与发丝间,看不清楚。
但……
“Freya!”站着的女人出声,音色沉稳优雅,自带贵气。
江宁蓝听见了。
“被吓到了?”宗悬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他站在她身后,大手捂着她口鼻,两人躲在楼梯拐角处。
有路灯穿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拓出两人交叠在一起的身影。
他体温灼热,散发着沐浴后的清香,而她却止不住地战栗,手脚冰凉。
她抓着他的手,缓缓拿下来,愣愣地,“阿姨是……”
“双性恋。”宗悬双手抄在浴袍兜里,抬脚上楼。
江宁蓝自发地跟着他走,回到房间,把房门一关,忍不住问他:
“那个女人,我见过是吗?”
她身体在抖,声线也在抖。
宗悬到沙发上坐,端起一杯水来喝,“Bianca,你见过的。”
“我是说……”
她死死地盯着他,眼眶发红,眼底有暗潮汹涌,几乎要化作眼泪滚出来。
“早在三年前,我们还是邻居的时候,我就见过她,是吗?”
“你见到她了?”
宗悬摩挲着水杯,回忆了下。
有次Bianca在他们家过夜,早上出门时,可能凑巧跟早起上学的她撞上了。
“或许?”
江宁蓝胸口起伏着,感冒未愈,喉咙还是嘶哑疼痛的,每一个字,都显得艰难沉重:
“那时候,阿姨是不是就跟她——”
“是又怎样?”
玻璃杯搁在茶几,发出“哒”一声脆响。
比起她的惊愕无措,他已然从容接受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