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承喜穿着一件毛衣裙,站在客厅中央,捂着心口皱着眉,正跟着电视机一起声情并茂地唱片尾曲,“……我破茧成蝶,愿和你双飞,最怕你会一去不回,虽然爱过我,给过我,想过我,就是安慰~
我向你飞,雨温柔的坠,像你的拥抱把我包围,我向你飞,多远都不累,虽然旅途中有过痛和泪……”
许承喜沉浸其中,完全没有注意到宋遥回家。直到片尾曲放完了,她才意犹未尽地撇开视线,然后一下子看到了他。
“你回来了?”她笑着,蹦蹦跳跳地跑过来,“给我带的什么好吃的?”
“南瓜饼。”宋遥递给她,“不过已经凉了。”
路上耽搁了很久。
许承喜打开包装盒,拿筷子夹了一块放搪瓷盘里,“我放电暖器上烤一烤,刚好等会儿再吃。你要不要吃?”
“行。”
许承喜又夹了一块。
宋遥看了她一会儿,才去门口把外套挂起来,“孩子们呢?”
“在爸妈那儿呢,明天再去接他们。”
宋遥面色如常,“明天放假去哪里玩儿?”
“公园?”许承喜支吾了几声,“明天你带他们去吧,我还有点事。”
“不去逛街吗?听说湖南路的商场又入驻了几个新品牌。”
许承喜光洁的眉心皱了皱,教育他,“咱们上有老下有小的,要节约,节约懂吧?”
说着说着,她的尾调低下去,好像意识到这不像她平时会说的话。抿着嘴,偷瞄了他两眼。
然后装作很忙的样子,一会儿调取暖器的档位,一会儿按遥控器调电视台。在客厅里来回地蹿,看得宋遥眼前发晕。
他晚上喝了酒的。
宋遥走到沙发上坐下,取下眼镜,开始捏鼻根。
今天晚上,他在卫生间遇到工商局的徐副局长。打过招呼,徐局反应了一会儿,走的时候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醉话。
——他们也是接到举报才去检查的。
宋遥扶着明显喝高了的徐局送了几步,目送他的背影,一头雾水。
举报?查谁?
一机厂最近并没有被工商局检查。
回去路上,他看到路边灯火通明的商店,突然灵光一闪,让出租车司机绕去了湖南路的一默女装门店。
卷帘门上贴了一张停业通知,让顾客有需要去中央商场的门店选购。
他又转头去了另一家门店,也是一样的通知单。
三家店,关了两个。这么严重的事,许承喜没有跟他讲?
他想起来,她昨晚没回这边,在娘家睡的。通知单上的日期也是昨天的。
宋遥觉得不可思议,甚至有一丝恼火。像是被她排除在核心圈外了。
可回到家,发现她可怜巴巴地在他面前瞒这件事。演技还那么拙劣。
他又不想生她的气。
他深呼吸几下,感觉旁边坐下一个人,睁眼。许承喜一脸关切,“喝点水吧?你早点睡觉哦,眼睛都熬红了。”
他那是气的。宋遥接过水杯,不拐弯抹角了,“店里出事了怎么不跟我说?”
许承喜吓一跳,“谁……谁说的?”
“我都看到了。门上的通知单。”
许承喜的眼珠子转得飞快。
玻璃杯底与茶几相碰,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宋遥直白地说,“我今天遇到徐副局长,他说你的店是被举报的?知道是谁吗?”
许承喜咬唇,上目线看着他,不说话。
无声的对视中,宋遥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怎么疏忽了?那人都能去找他妈了,怎么会放过许承喜?
他慌了,双手捧着她的脸,懊悔道:“他跟你说什么了?你怎么不告诉我?”
许承喜一听不得了,委屈大发了,瘪嘴哭诉,“你爸爸太坏了!欺负人!”
宋遥听她义愤填膺地讲完经过,气得手直抖,抱着她不住地哄。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生我气了是不是?昨天都没回来……”
许承喜摇头,把眼泪擦他毛衣上。
宋遥心疼道:“你怎么不跟我说呢?嗯?”
“不可以的。女主角都是很坚强的,默默承受一切,然后再被男主角发现……”
宋遥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岔得哭笑不得,“什么?”
许承喜一脸认真,“电视剧小说里都是这样的,男女主都要历经层层考验,才能大团圆结局的。”
“那都是假的……”
真相是宋遥自己猜出来的,不是她投降了说的。许承喜疑惑,“你怎么这么快就发现了呢?”
宋遥用手背给她擦眼泪,“你昨天要是回来,我昨天就能发现。”她一点藏不住事。上次没发现是因为许承喜对呛赢李秘书的事很得意。她每天都很得意。
许承喜嘀咕,“我的演技这么差吗?”
虽然她独自承受的时间短了点,但流程是对的,所以许承喜很自然地接受了目前的情况,趴在宋遥怀里装可怜。有老公在当然靠老公啊。
宋遥:“昨天吓到你了吧?”
“一点点……”许承喜捏着大拇指和食指,分开一指宽的距离,“我倒是不怕公司被整倒闭了,就是不好意思见员工。”
“倒闭都不怕?”宋遥问。
许承喜从他怀里抬起头,掰着指头数,“你想啊。我妈退休了,有退休金。我爸有编制,他的手总伸不进学校吧?我姐也快回来了,她在医院有王聿和罩着呢,工作也不会有问题。有他们三个在,我们吃饭肯定没有问题的。”
许承喜想到最差最差就是两人的工作都完蛋,一起在家躺着。但也饿不死啊,就没那么害怕了。
宋遥一方面羡慕她的超绝心态,一方面又有点别扭,“谢谢你还想着给我一口饭吃,但我再差还能去深圳摆地摊吧?”
在家躺着等着岳父岳母大姨子挣钱,他一头撞死好了。
许承喜“嘻嘻”笑道:“不用客气呀。”然后脸颊被捏住,口齿不清地问,“那你打算怎么弄呢?”
宋遥想过了,周为民威逼利诱,无非是让他走上他设想的路。
他让这条路彻底消失就行了。
“我辞职。”
许承喜惊呆了,“这么痛快地当逃兵吗?”
“什么逃兵?”宋遥撞了一下她的额头,又亲了亲她,“趁早让他死心就完了。谁耐烦天天跟他打对台?”
“你努力了这么久……”被人使坏弄没了还好说,自己辞职也太可惜了。
宋遥:“只是一份工作而已。做什么都可以。”
“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许承喜用力回忆,“你不是说要拼尽全力什么的?怎么现在这么容易就放弃了?”
“此时此刻,和彼时彼刻,不一样的。”
许承喜摇头,“听不懂……”
宋遥没有再解释,一手抱着她,一手伸出去拿茶几下面的电话本,开始安排下面的事宜,“积压的库存要尽量出掉,我来找人。对了,辞职的事要跟爸妈说一声。他们是不是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说了……”
宋遥忐忑,“他们,生气了吗?”
“没有。就是担心我来着。”
宋遥拍拍她的手,“我去跟他们解释。”
夫妻俩连夜翻电话本,上面有同行,有供货商,有批发商,挑出来几个人,然后一个个联系,约好时间来看货。
公司的业务,宋遥也熟悉。许承喜说他没担副总的名头,但活儿干得不少。等他辞职了,就给他正式的名分。
宋遥白了她一眼。
第二天两人要去公司算账,把陈远喊来带孩子去游乐园玩儿。给了他两百块钱,让他带一天。
陈远领命去了。
十九岁的大小伙子,带了龙凤胎一天,累得不想讲话。把他们全须全尾地送回许家后,坐在沙发上直喘气。
和一旁精神抖擞的龙凤胎形成鲜明对比。
苏向榆给他拿零食水果,有些不好意思,她今天有事,女儿女婿也忙,这才麻烦小远带的。“是不是累了?”
陈远没带过孩子,更不知道双胞胎多难带。他俩会因为他把糖先给谁后给谁而打架。
他已经选了一模一样的糖了!
陈远一脸的无奈,“然后我拿回来,两只手同时把糖递过去。他俩又开始比谁的糖大,谁的糖小……”
陈远:“我觉得我将来不会生孩子了。”
苏向榆忙道:“哦哟,这可不行。怀善怀祺过来,看你们把小叔叔气得,以后都不给你们生弟弟妹妹了。还调不调皮了?”
许怀善爬上沙发,拉陈远的衣服,“叔叔你生个弟弟给我玩吧。要比怀祺听我话的。”
许怀祺紧跟着学,“叔叔,我要妹妹。要更听我话的。”
眼看两人又要争起来,陈远头都大了,“小祖宗们,你们玩玩具吧。我这儿没有弟弟妹妹给你们玩……”
几人闹作一团时,许承喜和宋遥回来了,也累得脸色都不好。
吃晚饭前,宋遥单独去和岳父谈话,苏向榆在厨房,担心地问许承喜情况。
许承喜打着下手,说,“现在卖公司一了百了,能找到人接手就算赚。要是继续干,肯定要赔一段时间。宋遥打算辞职,周卫民一定会生气的,会更加报复我们的。”
“辞职?”苏向榆手里的铲子都停住了,“确定了?”
“他在和爸说这件事呢。”